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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6章 万国朝贺下的逆星杀机

登基大典定在辰时正刻。

天还没亮透,地坛周围就已经站满了人。文武百官按品级排列,文在东,武在西,中间留出一条宽三丈的御道。御道从地坛的南门一直延伸到祭天台,两侧每隔五步就站着一个禁卫军,铁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。

万国使臣被安排在御道东侧的观礼台上。吐蕃、西域诸国、南洋小国,大大小小十几个使团,服饰各异,语言不通,但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——审视。他们在看,看大周这位新登基的皇帝到底是什么成色。

东瀛遣周使的观礼位在观礼台的最前排。正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矮瘦男人,姓源,名不明,大家都叫他源大夫。他的脸很窄,颧骨高耸,下巴尖削,留着一撮修剪得很整齐的山羊胡,眼睛细长,眼尾上挑,像一把打开的折扇。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直裰,外面套了一件深褐色的半臂,腰间插着一把短刀,刀鞘上镶着一块墨绿色的玉。

他身后站着两个随从,一个高胖,一个矮瘦。高胖的那个低着头,看不清脸,但苏砚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半息——不是因为他的长相,是因为他身上的气息。那种气息她在逆星阁的密档里见过无数次,阴冷、潮湿、像地下室里的霉味,怎么都去不掉。

莫离。

他扮成了东瀛随从,脸涂成了蜡黄色,眉毛剃掉了大半,嘴唇上粘了一撮假胡子,走路的时候弯着腰,活脱脱一个伺候人的下人模样。但他的眼睛骗不了人,那双眼睛里没有下人的卑微,只有一种阴鸷的、等待猎物上钩的耐心。

苏砚宁收回目光,没有声张。

她今天穿的是正一品观星使的礼服。深紫色的对襟长袍,领口和袖口镶着银白色的云纹,腰系白玉带,头上戴着银冠,冠上嵌着一颗猫眼石,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。礼服是礼部连夜赶制的,尺寸刚好,像是有人量过她的身材——八成是萧靖忱让人量的。

她的右手握着星盘,铜铸的,直径六寸,盘面上刻着二十八宿和三百六十五个星位,正中央的北极星位上镶着一颗米粒大的夜明珠,在晨光中微微发亮。这面星盘是钦天监的旧物,她从库房里翻出来的,擦干净之后还能用。

萧靖忱站在地坛南门外,等候吉时。

他穿着那件明黄色的龙袍,九龙在身,五爪金龙张牙舞爪,龙眼上镶的黑曜石在光线下闪着冷光。龙袍的内衬里,那圈吞噬阵纹已经被苏砚宁补绣完毕,红色的丝线在金黄色的内衬上并不显眼,但在苏砚宁的神识中,那圈阵纹像一圈燃烧的火环,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到来。

他的腰带上别着玄铁剑,剑鞘换成了新的,黑檀木的,上面刻着云纹和龙纹。按礼制,登基大典上不能带兵器,但萧靖忱不管那一套,剑不离身,谁也劝不动。

辰时正刻,鼓声响了。

九十九面大鼓同时擂响,鼓声震天,连地坛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。南门缓缓打开,萧靖忱迈步走进地坛,步伐沉稳,每一步都踩在鼓点的节拍上,不快不慢。他的脸上面无表情,目光直视前方,像一把出鞘的剑。

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跪了下去。
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——”

声音从南门一直传到祭天台,在地坛的围墙之间来回反射,形成一波一波的回声,像海浪拍打着礁石。

萧靖忱走过御道,踏上祭天台的台阶。苏砚宁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,手持星盘,目光扫过观礼台上的每一个人。

东瀛遣周使源大夫在萧靖忱踏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,从随从手里接过了一样东西。一面镜子,八边形的,边长约莫一尺,镜框是乌木的,上面镶嵌着金丝和贝壳,镜面打磨得极亮,能清晰地照出人影。

八尺琼镜。

源大夫双手捧着镜子,走到御道旁边,朝着萧靖忱深深鞠了一躬,声音洪亮:“东瀛国主遣臣源氏,恭贺大周新帝登基。特献国宝八尺琼镜一面,此镜能映照国运,愿大周国运昌隆,万世永续。”

他的汉语说得很好,几乎没有口音,每个字的发音都标准得像教科书。

苏砚宁的目光落在那面镜子上。

她的神识探过去,触碰到镜面的瞬间,像碰到了一层黏糊糊的东西——胶状的、半透明的、像鼻涕一样恶心。那层东西附着在镜面上,肉眼看不见,但神识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。它像一只寄生在镜子上的水蛭,正在缓慢地吸收周围的灵气。

摄魂术。

苏砚宁的神识顺着那层胶状物往下探,找到了它的源头——地坛地下的千枚尸钉。每一枚尸钉都是用死人的指骨磨制的,钉在地脉的节点上,像一根根针扎在龙脉的穴位上。尸钉之间用铜线连接,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络,覆盖了整个地坛。

莫离要的不是简单的幻术,他要让所有人在同一时刻陷入同一个幻境——万鬼哭林。在那片幻境里,每个人都会看见自己最恐惧的东西,百官会看见新帝暴毙,使臣会看见大周灭亡,而这一切,都会被当作“天意”。

苏砚宁收回神识,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
辰时二刻,萧靖忱登上了祭天台的最顶端。

礼官高声宣读祭天文告,声音洪亮,在空旷的地坛上空回荡。文告念到一半的时候,天色突然变了。

原本晴朗的天空,从东边开始涌起乌云。乌云来得很快,像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墨汁,不到半盏茶的功夫,半边天就黑了。风从地坛的北边刮过来,带着一股阴冷的、潮湿的、像从地窖里吹出来的味道。

阴风卷过地坛,吹得旗帜猎猎作响,吹得百官衣袍翻飞,吹得观礼台上的使臣们纷纷缩起了脖子。

吐蕃赞普从座位上站起来,大声道:“天象异变,这是不祥之兆!大周新帝登基,天降乌云,这是上天在示警!”

他说的不是汉语,旁边有通译翻译,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附近的人听见。观礼台上的使臣们开始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,有人脸上露出了担忧,有人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。

苏砚宁看了一眼天空,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星盘。星盘上的夜明珠在阴风中微微发亮,盘面上的星位在缓慢地转动——不是真正的星位在转,是地脉的磁场在变化,导致星盘的指针在偏转。

她抬起头,看向东边的天际。乌云的最东边,有一线金光正在顽强地穿透云层。那是晨曦,真正的、没有被任何术法污染过的晨曦。

太阳要升起来了。

苏砚宁将星盘举过头顶,调整盘面上的指针,将北极星位对准了东边的天际。星盘的铜质盘面开始发热,夜明珠的光芒越来越亮,从微弱的萤火变成了刺目的白光。

她引导着星盘中的星力,将天空中最东边那一缕晨曦折射、汇聚、放大,凝成了一束手指粗的金光。金光从星盘中射出,不偏不倚地打在东瀛遣周使手中的八尺琼镜上。

镜面上的那层胶状物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,像被火烧到的塑料一样,开始卷曲、熔化、蒸发。但它蒸发之前,金光已经被镜面反射了出去,不是一束,是无数束——镜面的每一个角度都在反射,金光被分解成七种颜色,化作一道道绚丽的霞光,从地坛的中心向四周扩散。

霞光所过之处,阴风停了。乌云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撕裂,从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,阳光从缝隙中倾泻而下,像一根金色的柱子,直直地照在祭天台上。

萧靖忱站在阳光的正中央,龙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九条金龙像活了一样,在光线的流动中微微蠕动。他的脸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色,棱角分明,目光如炬,整个人像一尊从天而降的神像。

地坛周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吐蕃赞普的嘴张着,忘了合上。源大夫的手在发抖,镜框差点没捧住。观礼台上的使臣们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,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敬畏。

苏砚宁收回星盘,退后一步,站在萧靖忱的身侧。她的脸色很平静,但握着星盘的手指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害怕,是星力消耗过大,经脉在痉挛。

观礼台的角落里,莫离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,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来,喷在他前面那个高胖随从的后背上。随从吓了一跳,回头看见他满嘴是血,正要叫喊,莫离一把捂住了他的嘴。

摄魂术被破了,尸钉网络的反噬顺着他的神识回路逆流而上,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进了他的脑子里。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,鼻血从两个鼻孔里同时流出来,滴在他那件伪装用的灰色短褂上,洇出两朵暗红色的花。

但他还没有放弃。

他蹲下来,双手按在地面上,掌心贴着地砖,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点真气全部灌入地下。地坛下方的青砖开始崩裂,裂纹从观礼台的下方开始,向祭天台的方向延伸,像一条在地下游走的蛇。

一股漆黑的煞气从裂纹中涌出来,像一条巨龙从地底钻出,直奔祭天台上的萧靖忱而去。煞气的温度极低,所过之处,地砖上结了一层白霜,空气被冻出了细小的冰晶,在阳光下闪闪发亮,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。

苏砚宁没有退。

她踏前一步,挡在萧靖忱身前,双手虚抬,十指张开,像在托举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她的神识引导着那股煞气,不是去阻挡它,而是去引导它——让它改变方向,朝着龙袍上的吞噬阵纹涌去。

煞气撞上了萧靖忱的胸口。

龙袍的内衬里,那圈吞噬阵纹猛地亮了起来。红色的丝线像烧红的铁丝,在金黄色内衬上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。阵纹像一张嘴,把那股漆黑的煞气一口一口地吞了进去,煞气在阵纹内部被分解、转化、重组,从黑色的死气变成了金色的灵气。

天佑大周。

每个字都有一丈见方,金光闪闪,悬浮在地坛的上空,久久不散。阳光穿过那些金色的大字,在地面上投下巨大的阴影,像一幅天然的壁画,刻在了地坛的青石板上。

全场死寂。

第一个跪的是礼部尚书,他离祭天台最近,看得最清楚。他的膝盖砸在地砖上,声音闷闷的,额头磕在地上,磕得咚咚响。
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——”

源大夫捧着八尺琼镜,站在观礼台的前排,膝盖弯了一下,又伸直了,又弯了一下,最后还是没有跪。他把镜子递给身后的随从,自己站在原地,朝着萧靖忱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,九十度,腰弯得比跪着还低。

莫离蹲在观礼台的角落里,看着天空中那四个金色的大字,嘴角挂着血,脸上的表情从疯狂变成了绝望。他的手指在地砖上抠出了几道血痕,指甲断了,肉翻了出来,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
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完了。

苏砚宁站在祭天台上,看着天空中那四个金色的大字慢慢消散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她的手指还在抖,腿有点软,但她站得很直,像一棵钉子钉在地上。

萧靖忱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,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
“沈括。”

内阁首辅沈括从百官队列中抬起头,额头上还沾着灰尘:“臣在。”

“传旨。观星使苏砚宁,护国有功,晋封护国神女,位同亲王,位列三公之上。”

沈括愣了一下,但只愣了不到半息,额头就重新磕在了地上:“臣遵旨。”

苏砚宁转过头,看着萧靖忱。他站在阳光里,龙袍上的金龙还在发光,脸上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——冷冷的,硬硬的,像一块石头。但他的眼睛里有光,不是阳光的反射,是他自己的光。

苏砚宁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最后什么都没说,转回头,看着地坛广场上那些跪了一地的人。

她的目光扫过观礼台的角落,莫离蹲过的地方,现在只剩一滩血迹。

人不见了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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