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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1章 归墟观外的尸油迷阵

断头崖的浓雾散尽之后,归墟观的真面目才露了出来。

不是建在山顶,是嵌在山腰里。道观的灰墙黑瓦跟山体的岩石长在了一起,分不清哪些是石头,哪些是墙。远远看去,整座道观像一只趴在半山腰的灰色蟾蜍,一动不动,但随时都会扑下来。

通往道观的唯一一条路,是石阶。

石阶从山脚开始,一直延伸到半山腰的观门前,目测至少有三百级。每一级石阶都有一丈宽,三尺长,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,像有人天天在上面走来走去。

但此刻,石阶上铺满了黑色的液体。液体很稠,像熬化了的沥青,从最高处的观门口往下流淌,覆盖了整条石阶,一直流到山脚,在苏砚宁脚前三尺的地方停住了。液体表面有一层油亮的光泽,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七彩。

苏砚宁蹲下来,离那滩液体三尺远,用神识探了探。不用凑近闻,神识已经告诉她这是什么了——尸油。不是普通的尸油,是提炼自极阴之地的尸油,至少要三百具以上的尸体才能熬出这么一滩。这种东西遇火就炸,遇热就燃,不需要明火,人的体温靠近到一定距离就能把它点着。燃烧时产生的烟雾含有剧毒,吸入一口就够让一个成年人在三息内毙命。

萧靖忱走到她身边,低头看着那滩黑色的液体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
“用土埋了。”他转头对身后的士兵下令,“去砍树枝,铲土,盖上去。”

“别动。”苏砚宁伸手拦住了他。

她的目光没有看脚下的尸油,而是看着石阶两侧的石狮子。每隔十级石阶就有一对石狮子,左右各一只,从山脚一直排列到观门口,总共有六十多只。这些石狮子的造型跟普通的守门石狮没什么区别,但它们的眼睛不对劲。

石狮子的眼睛是刻出来的,本来应该是死的。但苏砚宁发现,当身后的士兵移动时,那些石狮子的眼睛也在动——不是整只眼睛在转,是瞳孔的位置在微微偏移,像有人在石头的内部调整了一面小镜子,把士兵的身影从不同的角度反射出去。

她的神识探入最近的一只石狮子内部,在石头的核心位置发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。空洞里放着一只铜球,铜球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孔洞,孔洞里透出微弱的热量。铜球的底部连着一根铜线,铜线从石狮子的底座穿入地下,一路向上,连接到山体深处的某个地方。

“石狮子肚子里有东西,”苏砚宁压低声音对萧靖忱说,“能感应人的体温。体温一靠近,尸油就炸。土埋没用,埋的时候土的温度也会触发感应。”

萧靖忱的手按上了剑柄:“我把石狮子砸了。”

“砸也没用。铜线连着山体深处,你砸了石狮子,铜线断了,信号反而会变成‘异常’,一样会炸。”

萧靖忱骂了一声:“那怎么办?飞上去?”

苏砚宁没回答。她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,不是士兵的步子,步子太轻了,像猫踩在落叶上。

青禾。

哑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队伍后面走出来了。他走得很慢,低着头,像是不敢看人。他走到苏砚宁面前,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双手捧着递过来。

一柄折扇。

扇骨是乌木的,黑得发亮,没有雕刻,没有镶嵌,光溜溜的像一根根黑色的骨头。扇面是白色的,但不是纸,也不是绢,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材质,摸上去冰凉滑腻,像摸着一块冰。

苏砚宁展开折扇。扇面完全展开的时候,一股寒气从扇面上扑面而来,冷得她打了个哆嗦。那股寒气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扇子内部渗出来的,像有人把一整座冰山压缩进了这柄扇子里。

北海冰蚕丝。她认出了这种材质。冰蚕是北海深处的异虫,吐出的丝天生自带极寒之气,制成的衣物穿在身上,夏天不用扇扇子都嫌冷。用冰蚕丝做扇面,扇出来的风温度极低,低到能把水在瞬间冻成冰。

苏砚宁把折扇合上,又展开,试了试手感。扇子很轻,扇面开合顺畅,像用了很多年一样顺手。

她走到石阶前,举起折扇,对准最近的一级石阶,用力一扇。

一股白气从扇面上喷涌而出,白气的温度极低,所过之处空气里的水蒸气瞬间凝结成了细小的冰晶,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白气撞在石阶上的尸油上,没有爆炸,没有燃烧,那些黑色的液体在接触寒气的瞬间,从液态变成了固态。

不是冻成冰块,是冻成了一种黑色的、像橡胶一样的固体。表面的油光消失了,变成了一层哑光的、粗糙的硬壳。寒气继续往下渗透,把下面几层的尸油也冻住了,冻了大约五级石阶的深度。

有效。

苏砚宁加快速度,一扇接一扇地扇,每一次扇动都带出一股白气,白气覆盖了整条石阶,从上到下,从左到右,把每一寸尸油都冻了个透。三百级石阶,她扇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,手臂酸得抬不起来,虎口被扇骨磨出了水泡。

石阶上的黑色液体变成了一层黑色的硬壳,踩上去咔嚓咔嚓响,像踩在冻硬的泥巴上。

萧靖忱看着她扇完最后一下,从她手里接过折扇,合上,塞进自己腰间。他看了一眼石阶两侧的石狮子,石狮子的眼睛还在动,但动得更快了,像有人在它们脑子里拧了一根发条,拧得越来越紧。

铜线断了。

石狮子的眼睛不转了。瞳孔定在了某个角度,像死人的眼睛,空洞地看着前方。

归墟观的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。不是开门,是关门。那扇原本半掩着的木门,在铜线断裂的瞬间,猛地关上了,门框上的灰尘被震得簌簌往下掉。

苏砚宁踏上第一级石阶。脚下的黑色硬壳很脆,踩上去会碎,但碎了之后露出的石阶表面是干净的,尸油没有渗进去。她走了三级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山下的队伍。

三百铁骑整齐地列队在官道上,没有人说话,只有马匹偶尔打个响鼻。萧靖忱跟在她身后,玄铁剑已经出鞘了,剑尖朝下,随时准备应对从两侧山壁上出现的任何东西。

青禾站在队伍的最后面,没有跟上来。他蹲在地上,用手指在泥土里画着什么。苏砚宁看了一眼,是一个字——“生”。她点了点头,转回头,继续往上走。

走到第一百级石阶的时候,她感觉到了脚下的山体在颤抖。

不是地震,是山体内部有东西在动。像有什么巨大的机械在山石里面运转,齿轮咬合、连杆拉动、活塞压缩,声音闷闷的,从脚底传上来,震得她的膝盖发酸。

她加快脚步,走到第二百级,山体的颤抖更明显了。石阶两侧的石壁上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,裂纹里往外渗着白色的粉末,像石灰,但比石灰细,摸上去滑溜溜的。

第二百五十级。

她停下来了。

不是因为累,是因为她看见了山顶的东西。归墟观的大门紧闭着,但大门上方的屋顶被掀开了,露出观内的正殿。正殿的中央,原本应该供奉神像的位置,此刻什么东西都没有——不,有东西,但不在神龛上,在半空中。

一具冰雕。

冰雕悬在正殿的半空中,离地面大约一丈,被四根透明的冰链从四个方向拉住,固定在殿顶的横梁上。冰雕是一个女人的形象,长发披肩,身着长裙,双手在胸前结印,十根手指弯曲成一种复杂的姿势,像是在掐算,又像是在施法。

那张脸。

苏砚宁的脚步顿住了。

那张脸她太熟悉了。不是因为她天天照镜子,而是因为她前世看了二十多年,每一寸皮肤、每一个轮廓都刻在了骨子里。

冰雕的脸,跟她前世一模一样。

不是现在这张脸——重生之后的脸比前世年轻了几岁,轮廓更柔和,眉眼更温润。冰雕的脸是她前世陨落时的样子,二十五六岁,五官已经长开了,眉宇间带着一股凌厉的英气,嘴角微微上翘,像在笑,又像在冷笑。

冰雕的双手结印,印法的指向不是正前方,而是斜下方,指向山脚的方向。指向大军的位置。

苏砚宁的神识顺着冰雕的指尖方向往下探,在山脚的位置感应到了一股巨大的能量正在凝聚。不是灵气,不是死气,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,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炸弹,引线已经点燃了,正在一寸一寸地缩短。

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冰雕不是装饰,是阵眼。整座归墟观就是一个巨大的阵法,冰雕是阵法的核心,她结的那个印是引爆的开关。印法指向哪里,爆炸的能量就冲向哪里。

现在,印法指向的是大军。三百铁骑,萧靖忱,青禾,所有人。

苏砚宁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上走。她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很稳,脚下的黑色硬壳在她踩上去的时候碎裂,发出清脆的咔嚓声,像在催促她快一点。

还有五十级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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