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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4章 苏家祠堂的妖邪构陷

苏砚宁冲进苏家祠堂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
祠堂的大门敞开着,门楣上挂着白布,白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像一面投降的旗。院子里站满了人,苏家的族人、家丁、丫鬟,密密麻麻挤了一院子,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——恐惧。不是对死者的敬畏,是对活人的恐惧。

正厅里停着一具棺材,棺材盖没盖上,里面躺着一个人,穿着寿衣,脸上盖着黄纸。棺材前面摆着供桌,供桌上点着白蜡烛,烛火在风中摇曳,把满屋的白幔照得忽明忽暗。

苏砚宁的母亲林氏跪在棺材前面,跪在碎瓷片上。

碎瓷片铺了一地,白花花的,是砸碎的青花瓷碗。每一片都有指甲盖大小,边缘锋利得像刀片。林氏的膝盖跪在瓷片上,血从裙子里渗出来,在白色的瓷片上洇出暗红色的花。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,绳子是麻的,勒得很紧,手腕上的皮肤被磨破了,露出下面的嫩肉。

她的脸上有伤。左脸颊肿了,嘴角裂了,血从嘴角往下流,滴在白色的寿衣上。她的头发散着,乱糟糟的,像一堆枯草。但她的眼睛是亮的,亮得不像一个被折磨了二十年的人。她看着门口,看着冲进来的苏砚宁,嘴唇动了动,没有声音,但苏砚宁读出了那个口型——“走”。

苏远德站在棺材旁边,手里握着一根鞭子。鞭子是牛皮编的,三股,手柄上缠着红绳,鞭梢上沾着血,还没干。他五十出头,身材魁梧,国字脸,浓眉大眼,看上去一脸正气,但眼神不对——那种眼神苏砚宁见过,在太后眼里,在庆王眼里,在所有觉得自己掌控了一切的人眼里。

“苏砚宁,你来得正好。你母亲林氏,命格卑贱,怀有妖物,克死了嫡母。按族规,当剔骨除妖。你是她的女儿,你若还有一点孝心,就该劝她认罪,让她走得体面一些。”

他说完,鞭子在空中甩了一下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像在强调他的权威。

令牌从她手中坠落,砸在苏远德脚前的青石地砖上。铜块砸在石头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,地砖被砸裂了,裂纹从令牌的中心向四周扩散,像一张蜘蛛网。令牌嵌在裂纹的中心,铜面上的星图在烛光下泛着冷光。

苏远德的脸色变了一下。他当然认得这面令牌。正一品观星使,位同三公,见官大一级。他手里的家法鞭子再粗,也粗不过朝廷的官印。

但他没有退。他的脚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上,但苏砚宁注意到他握鞭子的手紧了一下,指节发白。

苏砚宁没有看他,径直走向棺材。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瓷片,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。院子里没有人说话,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她移动,像一群被牵着线的木偶。

她走到棺材前面,低头看着躺在里面的女人。苏家嫡母,苏远德的正房太太,五十多岁,保养得很好,脸上没有皱纹,头发还是黑的,嘴唇上涂着胭脂,像是在睡觉,不像死了。

但苏砚宁的神识扫过她的身体,发现了不对。她伸手掀开嫡母脸上的黄纸,露出整张脸。脸色红润,不像死人。她又用手指拨开嫡母颈部的衣领,露出脖子上的皮肤。

皮肤下面,血管里的血不是红色的,是墨绿色的,像发霉的铜器上的铜绿。血液不是静止的,它在流动,很慢,但确实在动,以一种固定的韵律向心脏的方向汇聚,像退潮时的海水,一波一波地往回缩。

寄生禁术。

苏砚宁的脑子里闪过《献祭录》里的一页记载。这种禁术的原理是将一种名为“夺运虫”的蛊虫植入宿主体内,蛊虫在血管里游走,吞噬宿主的生机,同时模仿宿主的心跳和呼吸,制造出一种“还活着”的假象。宿主其实早就死了,但身体不会腐烂,脸色不会变,看起来像睡着了。夺运虫在宿主体内繁殖,成熟之后会从血管里钻出来,寻找下一个宿主。

这种禁术的触发条件不是时间,是血脉。当某种特定的血脉靠近时,夺运虫会被激活,从休眠状态进入繁殖状态。嫡母体内的夺运虫已经激活了,正在向心脏汇聚,因为心脏是它们产卵的地方。

苏砚宁直起身,转过身,面对苏远德。

“嫡母不是病死的,是中了寄生禁术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院子里太安静了,每个人都能听清,“她体内有一种叫夺运虫的东西,在她的血管里活了至少三个月。她不是今天死的,是三个月前就死了。这三个月里,你们每天跟一具活尸一起吃饭、说话、过日子,你们没发现吗?”

苏远德的脸色变了。不是变白,是变青,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他的嘴唇在抖,手在抖,鞭子从他手里滑落,掉在地上,发出啪嗒一声。

“你……你妖言惑众!”他的声音尖了起来,不再像念稿子了,更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叫,“幽姨!幽姨!还不动手!”

祠堂内侧的偏门里走出一个老女人。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粗布衣裳,头发全白了,梳成一个髻,用一根木簪别住。她的脸像风干的橘子皮,皱纹密布,眼睛很小,但很亮,亮得像两颗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的炭。

幽姨。苏家禁地的守护灵婆,据说在苏家待了六十多年,没人知道她的来历,没人知道她的年纪,只知道她手里的骨铃一响,苏家祠堂的地底下就会有东西爬出来。

她举起右手,手里握着一串骨铃。铃铛是用人的指骨磨的,七个,大小不一,颜色发黄,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。她摇了一下,骨铃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,声音不大,但穿透力极强,像一根根针扎进人的耳朵里。

祠堂的地面开始震动。不是地震,是地底下有东西在往上涌。阴气,灰白色的,像雾一样从地砖的缝隙里渗出来,在空气中凝结成无数根锁链。锁链是半透明的,看得见摸不着,但苏砚宁的神识能感觉到它们的重量——每一根都有百斤重,七根锁链加起来,足以把一个壮年男人压趴下。

锁链朝苏砚宁缠过来,目标是她的四肢和脖子。

苏砚宁没有退。她伸出手,一把抓住了最粗的那根锁链。

锁链缠上她的手腕,冰冷刺骨,像握住了一根冰棍。她能感觉到锁链在抽取她体内的热量和灵力,像一条水蛭在吸血。但她没有松手,反而握得更紧了。

她的神识顺着锁链往下探,找到了守陵阵的能量流转节点。阵法是靠苏家子弟的血脉共振来维持的——苏家每一代人的血脉都会被阵法采集,用作阵法的燃料。血脉越强,阵法越强;血脉越弱,阵法越弱。

苏砚宁的血脉,是苏家近三代人里最强的。她不是要破坏阵法,是要让阵法为她所用。

她引导自己血管里那些金色符文——裴玄微种在她体内的那些——顺着锁链反向灌入幽姨的体内。金色符文在锁链中游走,速度很快,像一群被激怒的蜜蜂。幽姨感觉到了符文的入侵,她想松手,但骨铃粘在了她的手上,像长在掌心了一样。

骨铃碎了。七枚指骨铃铛同时炸裂,碎片四溅,有一块擦过幽姨的脸颊,在她干瘪的皮肤上划出一道血口子。她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剧烈颤抖,双腿一软,跪在了地上。她的嘴张着,想说什么,但喉咙里只发出含混的嘶嘶声,像一条被踩住了尾巴的蛇。

伤口不深,但足够让血管里的东西出来。

墨绿色的血液从伤口里流出来,流得很慢,像挤牙膏。血液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,在血管里拱来拱去,把皮肤顶出一个一个的小包。苏砚宁用刀尖挑开其中一个包,从里面夹出了一样东西。

一只虫子。通体血红,半透明,像一块红色的琥珀。虫子的身体是扁平的,长着六条细腿,腿的末端有吸盘,紧紧地吸附在血管壁上。虫子的头部有一对触角,触角在空气中摆动,像是在寻找什么。

夺运虫。

苏砚宁把虫子放在棺材的边缘上,虫子爬了两步,停住了。它的触角朝着一个方向摆动——苏远德站的方向。虫子的身体开始变色,从血红变成了深红,又从深红变成了暗红,像有人在它的体内点亮了一盏灯。

血脉感应。这只虫子的血源感应,正连接着苏远德。不是嫡母的血在召唤它,是苏远德的血在喂养它。每过一段时间,苏远德就要用自己的血喂这些虫子,维持它们在嫡母体内的活性。

院子里再次响起窃窃私语声,这次比上次更大,更密集,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。有人在骂“畜生”,有人在喊“人渣”,有人已经在往后退了,跟苏远德拉开了距离。

苏远德的脸色已经不能用“难看”来形容了。他的脸白得像纸,嘴唇发紫,额头上青筋暴起,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面蠕动。他的腿在发抖,手在发抖,整个人像一棵被暴风雨吹打的老树,随时都会倒下。

他往后退了三步,每一步都踩得踉踉跄跄,像喝醉了酒。他的后背撞上了祠堂内侧的屏风,屏风晃了一下,差点倒了。

屏风后面有人。

一个年轻男人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。二十出头,面白无须,五官端正,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,腰间系着玉带,从头到脚收拾得整整齐齐。他的长相跟苏远德有七分相似,但气质完全不同——苏远德是外放的张扬,他是内敛的阴沉。

苏子恒。苏家嫡子,苏远德的独子,苏砚宁名义上的堂兄。

他的眼睛不对。苏砚宁的神识扫过他的脸,在他的瞳孔里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——不是正常人眼睛该有的反光,是一种从眼球内部向外透出的光,暗红色的,像隔着红纸看灯笼。

那是被夺运虫寄生了的表现。不是普通的寄生,是深度寄生——虫子已经不在血管里了,它们钻进了他的眼球、大脑、脊椎。他的身体已经不是完全由他自己控制了,有一部分指令来自那些虫子。

苏砚宁看着他,他也看着苏砚宁。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,没有火花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审视的、像两条蛇在对峙的沉默。

苏砚宁没有追。她转身走到林氏面前,蹲下来,亲手解开了她手腕上的绳子。林氏的手腕被勒出了两道深紫色的淤痕,皮肤破了,血痂结了一层又一层。她的膝盖还在流血,碎瓷片嵌进了肉里,苏砚宁一片一片地帮她拔出来,每拔一片,林氏的身体就抖一下,但她没有叫,一声都没有。

“娘,”苏砚宁的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林氏一个人能听见,“我回来了。”

林氏看着她,眼泪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流出来,流过肿胀的脸颊,流过裂开的嘴角,滴在苏砚宁的手背上。

她终于发出声音了,沙哑的,破碎的,像一把生了锈的琴在响。

“回来就好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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