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236章 归墟禁咒的感官剥夺

苏砚宁手里的夺运虫粉末刚被风吹散,苏子恒就动了。

他退到祠堂后门口,袖口里滑出一张符令。符令是黄纸朱砂的,但朱砂的颜色不对,暗得发黑,像干透的血。符令在空中自焚,没有火苗,是直接碳化的,从边缘开始变黑、卷曲、粉碎,碎屑落在地上,没有变成灰,而是化作一缕黑色的烟雾。

烟雾没有散,而是凝聚成了一个人形。

裴玄微。

不是实体,是分身。烟雾凝成的身体半透明,能看见后面的门板。他的脸比在归墟观时更老了几分,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,亮得像两盏鬼火。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动,每一笔都拖出一道黑色的轨迹,轨迹在空中停留,形成一个巨大的符文阵列。

天道裁决。

苏砚宁没见过这个咒,但她的神识在触碰到符文的瞬间,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回来。那些符文不是用来攻击肉体的,是用来攻击感官的——它要封住人的五感,视觉、听觉、嗅觉、味觉、触觉,一样一样地剥夺,把人关进一个完全黑暗、完全寂静、完全虚无的牢笼里。

裴玄微的手指画完了最后一笔。符文阵列爆发出刺目的黑光,光不是向外扩散的,是向内坍塌的,像一颗黑洞在苏砚宁的面前炸开。黑光中飞出数根黑色的长钉,钉子的形状不是直的,是螺旋的,像螺丝钉,钉尖旋转着刺向苏砚宁。

第一根钉子刺入了她双眼的虚影——不是刺眼球,是刺她眼睛在空气中的投影。苏砚宁眼前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,像有人在她面前拉上了一块黑色的幕布。她还能看见东西,但所有的东西都在变暗、变模糊、像隔了一层墨色的玻璃。

第二根钉子刺入了她双手的虚影。苏砚宁的手指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知觉,不是麻,是彻底感觉不到了,像那十根手指从来不存在一样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,能看见手指还在,但感觉不到。她试着握拳,手指没有动——不是动不了,是她感觉不到自己在动,大脑发出的指令像石沉大海,没有反馈。

第三根、第四根、第五根,分别刺入了耳、鼻、舌的虚影。苏砚宁的世界在迅速坍缩,视觉还剩最后一线,触觉已经归零,听觉开始失真——声音像隔着一堵厚墙传过来,闷闷的,听不清内容。

她手里那枚白玉扳指掉了。她感觉不到它在手里,自然也握不住。扳指落在地上,发出叮的一声脆响,那声音在她听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,像有人在隔壁房间里扔了一枚铜钱。

萧靖忱破门而入。

物理攻击对烟雾分身无效。

但萧靖忱的这一剑产生了另一个效果——剑气击中了祠堂的地面,地砖碎裂,碎石飞溅。碎石落在地上,触发了地下的某种机关。不是他触发的,是裴玄微提前预设的。烟雾分身的出现是一个信号,萧靖忱的剑气是另一个信号,两个信号同时满足的时候,地下的空间震荡阵法就会启动。

苏子恒在混乱中蹲下来,手指按住了祠堂门槛下方的一块青砖。那块青砖的侧面有一个凹槽,他用指尖按了一下,凹槽陷了下去。

苏砚宁脚下的地面塌了。

不是整块地塌,是她站的那一块地塌了。一块大约三尺见方的石板从中间断裂,像一扇活板门被打开,露出下面一个黑洞洞的滑道。滑道是倾斜的,角度很陡,表面光滑得像抹了油,不知道通向哪里。

苏砚宁失去了平衡。她的双脚还站在断裂的石板边缘,但石板在往下掉,她整个人也跟着往下坠。她想伸手去抓旁边的柱子,但她的手没有触觉,抓没抓住她不知道。她的眼前是黑的——不是彻底的黑,是那种在黑暗中待久了之后,眼睛适应了黑暗,但还是什么都看不见的那种黑。

她坠入了滑道。

滑道很窄,两侧的石壁紧贴着她的肩膀,她像一颗被塞进枪膛的子弹,在滑道里飞速下滑。石壁在她的皮肤上摩擦,但她感觉不到疼,甚至感觉不到摩擦。她只能听见风声——不对,是风的声音,从她耳边呼啸而过,尖锐得像有人在吹哨子。

滑了大约十息,她从滑道的出口被抛了出去,摔在了一片乱石堆上。

她尝试睁眼看。

没有用。她的眼睛睁着,但什么都看不见。不是黑暗,是虚无——比黑暗更彻底的空,像有人把她眼球里的感光细胞全部拆掉了,光线照进来,但没有信号传给她的大脑。

她尝试伸手去摸地面。

手伸出去,碰到了什么。她知道碰到了,因为她的手在触碰到物体的那一瞬间停止了移动。但她感觉不到那个物体的温度、质地、形状,她的手指像套了一层厚厚的手套,所有的触觉都被过滤掉了。

她把手收回来,放在自己的膝盖上。她能看见自己的手吗?不知道。她的眼前是一片虚无,没有颜色,没有形状,没有明暗,像被关进了一个没有墙的房间。

她还能听见。

听觉是最后剩下的。风在吹,远处有鸟叫,近处有碎石从滑道口滚落的声音。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像有人在她耳边放了一个收音机。

还有别的声音。脚步声,不止一个人的,是很多人的,密集的、杂乱的,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。脚步声从远处传来,越来越近,像有人在朝她的方向跑。

还有一个声音,是哭声。小女孩的哭声,细声细气的,断断续续的,像是在忍着不敢哭出声,但忍不住,偶尔会漏出一声抽泣。

“别哭了!再哭把你扔这儿!”一个男人的声音,粗哑,带着不耐烦。

小女孩的哭声小了,变成了压抑的哽咽。

苏砚宁的后背抵着什么东西,硬硬的,应该是树干。她感觉不到树的粗糙和冰凉,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靠着一样东西,因为她的身体没有往后倒。她从怀里摸出了那枚白玉扳指——不对,扳指掉在祠堂里了。她摸到的是另一块玉石,温热的,是她随身带的一块暖玉,用来暖手的。在五感被剥夺了四感之后,这块玉的温热是她唯一能感知到的温度了。

脚步声更近了。三个人,不对,是五个。步伐很重,是成年男人的脚力,而且是有武功底子的那种,踩在碎石上几乎不发出声响。她能听见是因为她的听觉在五感被剥夺之后变得异常敏锐,像盲人的听力一样,补偿性地增强了。

“符令显示就在这里。”第二个男人的声音,低沉,像大提琴的C弦,“找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
长刀划过石壁的声音,尖锐刺耳,像指甲刮黑板。苏砚宁的耳朵被那声音刺得生疼,但她没有动,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。

三个人的脚步声分散了,一个往左,一个往右,一个朝着她的方向走来。

她的后背抵着树干,手指捏着那块暖玉,暖玉的温度在提醒她——她还活着。只要还活着,就有办法。裴玄微封了她的四感,但封不住她的神识。神识不是五感之一,它是一种独立于肉体的感知能力,只要她的灵觉还在,她就能“看见”这个世界。

她闭上眼——虽然闭不闭都一样,反正什么都看不见。她将全部的神识凝聚成一个点,从眉心射出,在空气中扩散开来。

黑暗中,她“看见”了。

不是用眼睛看,是用神识扫描。方圆十丈内的一切都在她的识海中呈现出来——碎石、枯草、歪脖子树、乱石堆,还有五个穿黑衣的男人,手里握着长刀,刀身上刻着跟裴玄微的符令一样的纹路。无相死士,裴玄微的贴身杀手,每一个都有筑基后期的修为,擅长暗杀和追踪。

距离她最近的那个死士,已经走到她面前不到五尺的地方了。他的刀横在身前,刀尖在地上划来划去,像一条蛇在探路。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去——不是没有看见她,是因为她靠在树干上,一动不动,没有呼吸,没有心跳,像一块石头。

苏砚宁把心跳压到了每分钟不到十下,这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。她的体温也在下降,暖玉的温热被她压在掌心里,用体温包裹住,不让热量散发出去。

死士的刀尖从她脚前三寸的地方划过,划了一道弧线,转向了左边。

“这边没有。”他说。

“往东边搜,她跑不远。”领头的那个下了命令。

五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消失在了风声里。

苏砚宁没有动。她在原地等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,确认脚步声没有再回来,才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恢复了正常呼吸。

小女孩的哭声又响起来了,这次离她很近,就在她右边不到一丈的地方。哭声很小,像小猫在叫,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恐惧。

“姐姐……你也是被抓来的吗?”小女孩的声音怯生生的,带着哭腔。

“我……我叫小翠……我爹娘都被他们杀了……”小女孩的声音在发抖,“姐姐你能看见我吗?这里好黑,我好怕……”

苏砚宁伸出右手,朝着声音的方向探去。她看不见自己的手,也感觉不到手的移动,但她知道自己的手在往前伸。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什么东西——软的,温热的,微微在抖。

是小女孩的脸。

苏砚宁的手指顺着小女孩的脸颊往上摸,摸到了她的头发。头发乱糟糟的,打了结,上面沾着干了的泥巴和血痂。她把小女孩的头揽过来,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。

小翠哭出了声,这次没有压抑,是放声大哭,哭得撕心裂肺,像要把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哭出来。

苏砚宁没有说话。她的嘴贴在小翠的头顶,嘴唇在动,但没有声音。她在念一道符,一道不需要眼睛、不需要手、只需要神识的符。符文的能量从她的眉心涌出,像一层薄雾,覆盖在小翠的身上,把她和周围的环境隔离开来。

无相死士可能会回来,他们可能会听见哭声。这道符能屏蔽声音和气息,至少能撑到天亮。

苏砚宁靠在树干上,怀里抱着小翠,神识覆盖着方圆十丈。她的眼睛睁着,但什么都看不见。她的手握着小翠的手,但感觉不到她的温度。她的耳朵里只有风声和小女孩的呼吸声。

天上的星星她看不见,但她的神识能感应到它们的位置。北斗七星在正北偏西的方向,紫微星在北斗的勺口正上方,光芒还是淡淡的银白色,没有变暗,也没有变红。

帝星还在。

苏砚宁深吸了一口气,把神识收回来,聚焦在自己体内。她的经脉里,那些金色符文还在。裴玄微种下的血脉禁术,此刻反而成了她唯一的定位器——她能感应到那些符文散发出的微弱能量,像一根根细线,从她的身体延伸出去,穿过荒野,穿过城墙,穿过京城的街道,指向苏家大宅的方向。

萧靖忱应该还在那里。他一定在找她。

苏砚宁闭上眼——这次是真的闭上了,反正也看不见。她要把体力省下来,等天亮,等那些死士走远,等她的感官慢慢恢复。

裴玄微封不住她太久。她的命格里带着真龙之气,那东西天生克制一切禁术。最多三天,封印就会松动。三天之后,她要让裴玄微知道,封她的感官,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。

小翠在她怀里睡着了,呼吸均匀,偶尔抽泣一下。苏砚宁把暖玉塞进小翠的手里,让她握着。

风吹过荒野,吹过乱石堆,吹过那棵歪脖子树。树枝在风中摇晃,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摇着一把旧椅子。

天边开始发白了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