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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7章 荒野之中的万象心眼

天亮了。苏砚宁的眼皮能感觉到光。不是看见,是感觉到——一种温热的、橙红色的光透过眼皮渗进来,像闭着眼睛对着太阳。她的视觉还没有恢复,但知觉在回来,像冻僵的手指泡进温水里,一点一点地有了感觉。

小翠还在她怀里睡着,呼吸均匀,偶尔在梦里抽噎一下。苏砚宁没有动,她保持着靠着树干的姿势,神识覆盖着方圆二十丈。无相死士没有再回来,但她的直觉告诉她,他们不会走远。裴玄微的符令能追踪她的命格气息,她跑到哪里,他们就能找到哪里。

脚步声从东边传来。不是无相死士那种刻意压低的步子,是正常的、不加掩饰的脚步,踩在碎石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。一个人,步伐散乱,走两步停一步,像喝醉了酒。

“他奶奶的,这破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骂骂咧咧的,中气十足,不像是受了伤或者饿了肚子的样子。

苏砚宁的神识扫过去,在老酒鬼身上停了一下。六十来岁,头发花白,乱得像鸡窝,穿着一件油腻腻的灰色短褂,胸口敞着,露出黑乎乎的皮肤。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,葫芦表面包浆厚得发亮,像盘了几十年的老物件。他手里拄着一根枯木杖,杖身弯弯曲曲,像一根被雷劈过的树枝,但苏砚宁的神识扫过那根木杖的时候,杖身内部有一层极淡的紫色光晕在流动。

老酒鬼走到离苏砚宁不到三丈的地方,停下来了。他歪着头,用一双浑浊的老眼打量着她,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小翠,嘴角撇了一下。

“啧,两个小丫头片子,在这荒山野岭的,不怕被狼叼了去?”他说完,自己先笑了起来,笑声沙哑,像破风箱在漏气。

苏砚宁没有说话。她的手按在小翠的后脑勺上,把小翠的头往自己怀里压了压。

老酒鬼正要再说什么,脸色突然变了。他的耳朵动了一下,像兔子听见了风吹草动。他的目光从苏砚宁身上移开,看向她身后的密林深处。

“来得倒快。”他嘟囔了一句,往旁边一闪,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。

三道黑影从密林中掠出,速度极快,像三支离弦的箭。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,面容冷峻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嘴唇薄得像两片刀刃。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,腰间挎着一柄细长的直刀,刀鞘上刻着归墟观的密纹。冷无双,裴玄微麾下最得力的刺客之一,筑基巅峰,擅长隐匿和一击必杀。

他的目光锁定了苏砚宁,没有任何犹豫,直刀出鞘,刀光如一道银色的闪电,直刺苏砚宁的咽喉。

这一刀快得惊人,刀尖在空气中拖出一道白色的气浪,气浪的温度极低,所过之处空气里的水蒸气凝结成了细小的冰晶。冷无双的刀法是裴玄微亲手教的,每一刀都追求极致的速度和精准,不留余地,不留后路。

小翠被刀气惊醒,尖叫了一声。她没有躲,而是本能地撞向冷无双的小腿,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猫,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撞一个比自己大十倍的东西。她的身体撞在冷无双的腿上,冷无双的步子歪了一下,刀尖的轨迹偏了不到一寸。

就是这一寸,救了苏砚宁的命。

苏砚宁在冷无双出刀的那一瞬间,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。不是恐惧,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,像有人把她的心脏塞进了冰窖。她的灵觉在那一瞬间疯狂收缩——不是扩散,是收缩,把所有的神识从外界收回,压缩进识海的最深处。

识海中的星轨图在这一刻崩碎了。

那些她花了二十年才刻在识海中的星辰轨迹,像被人一拳打碎的玻璃,裂成了无数碎片。碎片在空中旋转、坠落、消散,像一场无声的流星雨。星轨图碎完之后,识海变成了一片空白,什么都没有,像一张被擦干净的白纸。

不是星辰,不是光线,是线条。无数条细密的、发光的线条,从识海的中心向四周延伸,像一张巨大的蛛网。每一条线都在微微颤动,像琴弦在被拨动。线条的颜色不一样——有的是红色的,有的是蓝色的,有的是绿色的,有的是紫色的。每一种颜色代表一种不同的信息:红色是杀意,蓝色是气流,绿色是生命力,紫色是灵力。

波纹视野。

苏砚宁“看见”了。不是用眼睛,是用识海中的那些线条。冷无双的刀在她面前三尺的地方,刀身上缠绕着一圈红色的线条——杀意线,浓得像血。刀锋划过空气的时候,空气被切开,产生了蓝色的气流线,线条从刀锋的两侧分开,像船头劈开的水波。

她的头微微向右偏了半寸。

冷无双的刀锋擦着她的左鬓掠过,削断了几根头发。断发在空中飘落,在她的波纹视野中,每一根断发都是一条细细的绿色线条,从空中缓缓飘落,像落叶。

他收刀,退后一步,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双目失明的女人。

老酒鬼从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,嘴里叼着酒葫芦的塞子,眼睛瞪得溜圆。“嘿,有意思。”他嘟囔了一声,又把脑袋缩回去了。

另外两名死士从两侧包抄过来。一个持双短刀,一个用锁链飞爪,呈品字形把苏砚宁围在中间。小翠还抱着苏砚宁的腿,浑身发抖,但死活不松手。

酒液不是普通的水雾,里面混着一种刺鼻的药草味。两名死士被酒雾喷了一脸,眼睛瞬间红了,像被辣椒水泼了一样。持双短刀的那个捂着眼睛往后退,锁链飞爪的那个虽然没被喷到眼睛,但酒雾的刺鼻气味让他打了个喷嚏,手里的飞爪偏了方向,爪子在苏砚宁头顶三尺的地方划过,什么都没抓到。

苏砚宁的波纹视野中,酒液的每一滴都是一条细小的蓝色线条,从空中洒落,在地面上溅开,形成无数个小小的涟漪。这些涟漪叠加在一起,在她的识海中勾勒出了一幅完整的画面——不是平面的画面,是立体的、动态的、包含了一切信息的三维模型。每一棵树的形状、每一块石头的位置、每一个人的动作和姿态,甚至风的方向和速度,全部在这幅模型中呈现了出来。

因果模型。整片密林的因果链在她眼前展开,每一件事物的过去、现在、未来都被分解成了无数条因果线,线的走向、交叉、分叉,清清楚楚。

小翠手里掉落的柴刀在空中翻转了半圈,刀刃朝下,刀柄朝上,落向地面。苏砚宁伸出手,没有用眼睛看,没有用手去感觉,只是根据波纹视野中的因果线,精准地握住了刀柄。她的手指扣住刀柄的瞬间,她的触觉还没有恢复,但她不需要触觉——她的识海告诉她,刀握住了,握得很紧。

冷无双的第二刀已经刺过来了。这次他改了策略,不是直刺,是从下往上的撩斩,刀锋从苏砚宁的左腰斜切到右肩,这一刀如果砍实了,能把人从中间劈成两半。

苏砚宁没有退。她侧身,柴刀的刀背在冷无双的刀锋上磕了一下,借力旋身,整个人像陀螺一样转了一圈,转到冷无双的身侧。柴刀从她的右手换到左手,刀尖朝下,手腕一沉,柴刀的刀刃切入了冷无双左脚踝的脚筋。

没有血。刀刃太快了,快得冷无双的脚筋被切断的瞬间,伤口还没来得及出血。他的左脚失去了支撑,身体往左侧倾斜,膝盖跪在了地上。苏砚宁没有停,柴刀从左手换回右手,刀尖再次下沉,切入了他的右脚踝。

冷无双的双膝跪地,直刀从手里滑落,插在泥土里,刀柄嗡嗡地颤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他的眼神变了——不是恐惧,是不敢相信。他不相信自己会被一个双目失明、触觉丧失的女人在十息之内废掉双腿。

另外两名死士从酒雾的刺激中缓过来了。持双短刀的那个虽然眼睛还在流泪,但他的耳朵能听声辨位,双短刀交叉着刺向苏砚宁的后背。锁链飞爪的那个退后了几步,飞爪在空中旋转了几圈,朝着苏砚宁的脖子飞去。

老酒鬼正要出手,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酒葫芦,但他看见苏砚宁的动作之后,手停住了。

苏砚宁闭着眼睛,在原地旋身。她的身体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,轻盈、飘忽、没有规律,但每一步都踩在因果线的节点上。双短刀的刀尖从她腋下穿过,飞爪的铁链从她头顶掠过,她甚至没有低头,只是微微屈膝,就避开了所有的攻击。

她在旋身的间隙,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,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文。不是用血,不是用朱砂,是用神识直接在空气中凝聚能量画出来的。符文的能量在空气中凝聚成一个拳头大的金色光球,光球从她的指尖飞出,速度快得像子弹,击中了冷无双胸口的护身玉佩。

玉佩碎了。碎得很彻底,不是裂成几块,是碎成了粉末,像被人用锤子砸碎的鸡蛋壳。冷无双的身体被符文的冲击力震得往后飞了一丈多,后背撞在一棵松树上,松树的树皮被撞裂了一大块,他的嘴里喷出一口鲜血,血沫子溅在树干上。

两名死士见状,对视了一眼,架起冷无双,转身就跑。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,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,连地上的直刀都没来得及捡。

老酒鬼从树后面走出来,看着苏砚宁,嘴里的酒葫芦塞子掉了都没注意。他的眼睛不浑浊了,亮得像两颗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的炭。

“姥姥的,你这丫头……眼睛瞎了还能打架?”他弯腰捡起酒葫芦塞子,塞回去,又灌了一口酒,含混不清地说,“老裴这是教了个什么怪物出来?”

苏砚宁没有回答。她的波纹视野中,老酒鬼周身的因果线呈现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颜色——深紫色,比苏子恒的紫色辉光更深、更浓、更稳定。紫色的因果线从他的身体向四周延伸,与周围的环境完全融合在一起,像一棵大树的根系扎进了土壤,分不清哪些是树的根,哪些是土的缝。

这不是普通的修士能达到的境界。老酒鬼的修为至少在大乘期以上,甚至可能是传说中的渡劫境。他腰间的酒葫芦不是普通的葫芦,葫芦表面的包浆下面,密密麻麻刻满了细密的符文,符文的内容苏砚宁看不懂,但那种符文风格她在司天监的密档里见过——是上古炼气士的遗物,比大周建国还要早一千年。

苏砚宁伸手接住了木杖。她的手在接触到木杖的瞬间,波纹视野中那些紫色的因果线有一小部分顺着杖身流入了她的体内。那些紫色的能量在她的经脉中游走,像一股温热的泉水,所过之处,被裴玄微封印的触觉开始一点一点地恢复。

她感觉到了木杖的重量,不重,但很压手。杖身的木质坚硬如铁,表面光滑,像是被人摸了无数遍。

老酒鬼转过身,背对着她,朝密林深处走去。他走了几步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
“丫头,老裴欠你的,老夫替他还不清。但这根破棍子你拿着,能挡一挡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空旷的荒野中格外清晰,“你体内那点真龙之气,别浪费了。该用的时候就用,别省着,省也省不住。”

小翠从苏砚宁的腿上松开手,抬起头,用一双红肿的眼睛看着她:“姐姐……刚才那个老爷爷是谁啊?”

苏砚宁摇了摇头。她不知道老酒鬼是谁,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那根枯木杖不是普通的木头。杖身内部的紫色能量跟她体内的真龙之气产生了共鸣,那种共鸣的频率,跟她前世在裴玄微的密室里见过的一卷上古残卷中记载的“天人合一”境界一模一样。

她握紧了木杖,站起来,把小翠从地上拉起来。小翠的腿还在抖,站不太稳,扶着苏砚宁的手臂才勉强站直。

“走吧。”苏砚宁说。

“去哪儿?”

“回京。找一个人。”

苏砚宁的波纹视野中,京城方向的天际线上,有一道极细的紫色光柱在微微闪烁。那是苏家大宅的方向,也是萧靖忱的气息所在。她看不见他,但她能感觉到——他还在找她,一直在找。

小翠拉着她的手,两个人一瘸一拐地走上了那条通往京城的官道。

身后,冷无双那把直刀还插在泥土里,刀柄在风中微微颤动,发出嗡嗡的声响,像一只被困住的蜜蜂在挣扎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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