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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青山盯着那张皱巴巴的纸,指尖发凉。
钥匙。
私印。
门。
这三个词像三根冰锥,扎进他脑子里。母亲意识深处藏着爷爷的私印?那私印到底是什么?门又是什么?
“青山哥……”胡三妹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,“咱们得赶紧走,这地方不对劲。”
她说的对。玻璃缸里那些半透明的人形生物,体内数据流的微光还在缓缓流动,像某种沉睡的脉搏。王有才瘫在电椅上,呼吸微弱,头部的光纤还在闪着幽蓝的光。
李青山把纸塞进怀里,转身去解王有才身上的束缚带。那些带子材质特殊,摸上去冰凉滑腻,像某种合成材料。他抽出“斩仙”,刀刃划过,束缚带应声而断。
王有才的身体软软地滑下来,李青山一把接住。这老头轻得吓人,像一具空壳。
“三妹,搭把手。”
两人架着王有才,朝实验室出口挪去。胡三妹腹部的伤口还在渗血,每走一步都咬紧牙关。李青山瞥见她苍白的脸,心里一沉。
出口是道厚重的金属门,门边有刷卡器。李青山摸出那张从钱经理身上搜来的通行卡,刷了一下。
绿灯亮起。
门缓缓滑开,外面是条狭窄的管道通道,墙壁上布满锈迹和冷凝水。冷风灌进来,带着地下特有的霉味和金属锈蚀的气息。
“走。”
他们钻进管道。身后,实验室的灯光自动熄灭,陷入一片黑暗。只有远处应急灯的红光,像野兽的眼睛。
管道蜿蜒向下,坡度很陡。李青山一手架着王有才,一手护着怀里的铅盒。胡三妹跟在他身后,呼吸粗重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,前方出现岔路。一条继续向下,另一条横向延伸,管道壁上用红漆喷着模糊的字迹:垃圾运送通道。
“走这边。”李青山毫不犹豫选了横向通道。
通道更窄了,只能弯腰前进。脚下是湿滑的金属板,有些地方已经锈穿,露出黑洞洞的下方。李青山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但王有才的身体越来越沉,像灌了铅。
又走了几百米,前方出现亮光。
是出口。
李青山加快脚步,冲到出口边缘时,整个人愣住了。
外面是半山坡,距离地面至少二十米。下方是堆积如山的废料堆,各种金属残骸、破碎的玻璃缸、扭曲的管道,在积雪覆盖下露出狰狞的轮廓。寒风呼啸,卷起雪沫,打在脸上像刀割。
“跳。”李青山说。
“什么?”胡三妹瞪大眼睛。
“没时间了。”李青山把王有才往怀里紧了紧,“我数三下。”
“三。”
他纵身跃出。
风声在耳边尖啸。李青山在空中蜷缩身体,把铅盒死死护在胸口,用后背对准下方的废料堆。撞击的瞬间,他听见自己左侧肋骨传来清晰的“咔嚓”声。
剧痛炸开。
他滚了几圈才停下,雪沫和金属碎片溅了一身。怀里的铅盒完好无损。他挣扎着爬起来,看见王有才脸朝下栽进雪堆,一动不动。胡三妹落在不远处,捂着腹部蜷缩成一团,雪地上晕开一片暗红。
“三妹!”
李青山冲过去,撕开她的外套。腹部的伤口彻底撕裂了,皮肉外翻,血汩汩往外涌。他扯下自己的衬衫,用力裹紧伤口。
“忍着点。”
胡三妹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却点了点头。
李青山转身去拽王有才。这老头被从雪里拔出来时,脸上糊满了冰碴,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。李青山把他拖到胡三妹身边,抓住他的衣领摇晃。
“醒醒!背她!”
王有才眼皮动了动,茫然地看着他。
“背她走!”李青山吼了一声,把胡三妹扶起来,架到王有才背上,“往林子深处走,别停!”
王有才像是被这吼声激活了某种本能,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背起胡三妹,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山坡下的松林挪去。
李青山跟在后面,左手捂着肋部,每走一步都疼得冒冷汗。但他没停。
必须离开这里。
刚走到山坡中段,前方林子里传来引擎的轰鸣。
一辆改装过的黑色皮卡从树后拐出来,横挡在下山的必经之路上。车门打开,跳下来一个穿着脏兮兮军大衣的汉子,四十来岁,满脸横肉,手里拎着一把大口径土猎枪。
“站那儿别动!”汉子咧嘴笑了,露出满口黄牙,“老子等了半天了。”
李青山停下脚步,右手缓缓垂到身侧。
“马老六?”王有才背上的胡三妹虚弱地开口,“你……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哟,胡家的小丫头还认得我。”马老六把猎枪扛在肩上,“基地自毁信号一响,我就知道有肥羊要跑出来。说吧,身上带了什么值钱货?交出来,留你们全尸。”
李青山没说话。他盯着马老六脚下的积雪,又看了看皮卡油箱盖的位置。
“聋了?”马老六把枪口抬起来,对准李青山,“老子数三下——”
李青山动了。
他弯腰抓起一把积雪覆盖下的冻土块,狠狠砸向马老六面门。同时身体向左扑倒,滚进路边的雪沟。
“操!”马老六偏头躲开土块,枪口调转。
但李青山已经吼出声:“王有才!绕到车后!点油箱!”
王有才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背着胡三妹踉跄着朝皮卡后方冲去。马老六刚要调转枪口,李青山又从雪沟里扔出第二块冻土,这次砸在皮卡引擎盖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你他妈——”马老六骂到一半,突然闻到一股焦糊味。
他猛地回头。
王有才已经扯下自己外套里衬的一块布——那布上画着歪歪扭扭的朱砂符咒,是这老头平时骗人用的假货——用打火机点燃,塞进了皮卡油箱盖的缝隙里。
火焰“呼”地窜起来。
“我日你祖宗!”马老六脸色大变,转身就往林子跑。
但已经晚了。
油箱口的抹布烧穿了橡胶密封圈,汽油蒸气遇火瞬间爆燃。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,热浪裹着浓烟席卷开来,皮卡的车身被掀得晃了晃,车窗玻璃“哗啦”全碎。
马老六被热浪推得一个趔趄,猎枪脱手飞出去。
李青山从雪沟里跃出,像头豹子扑到他身后。“斩仙”没有出鞘,他用刀柄狠狠砸在马老六颈侧。
精准命中颈动脉窦。
马老六眼珠一凸,身体僵直了一秒,然后软软瘫倒,晕死过去。
李青山喘着粗气,肋部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。他跪在雪地里,伸手去摸马老六的怀里。
摸出一叠用油纸包着的纸。
展开。
第一张纸上,用钢笔写着几行字:
【清理名单:李家老宅相关】
【李守拙(已故)】
【沈悦(意识体,代号“钥匙”)】
【李青山(优先级:最高)】
【李青松(优先级:次高)】
【其余旁系亲属(见附表)】
纸的右下角,盖着一个模糊的红色印章。李青山凑近了看,那印章的纹路……
和爷爷私印的拓片一模一样。
寒风卷着雪沫,打在纸上沙沙作响。李青山盯着那个印章,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林教授失踪了。
但这场针对李家的清理,早就开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