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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8章 火中金凤与言灵的审判

严嵩之的动作比苏砚宁预想的快。第二天一早,大典预演的广场上就搭起了一座法台。说是法台,其实就是用木板搭的一个高台,高三丈,宽五丈,台上铺着黄绸,摆着香炉、符纸、桃木剑,像模像样的。虚空道人站在法台中央,穿着一身杏黄色的道袍,头戴紫金冠,手持拂尘,三缕长髯飘在胸前,看着确实有几分仙风道骨。但苏砚宁的心眼扫过他的身体,发现他的道袍内侧缝满了归墟教的符文,每一道符文都是用血画的,不是他的血,是童男童女的血。他的拂尘柄是空心的,里面藏着一管磷粉,只要他轻轻一按,磷粉就会从拂尘中喷出,遇火即燃。

严嵩之坐在法台旁边的观礼席上,身后站着十几个文官,还有几个穿绸缎的贵妇和小姐。云裳坐在最前排,穿着一身淡绿色的长裙,头上戴着金步摇,脸上化着精致的妆,看起来端庄大方,但她眉宇间有一层极淡的暗影,不是天生的,是被什么东西侵蚀的。

广场上围了上千人,有官兵,有百姓,有商贩,有闲汉。有人在嗑瓜子,有人在交头接耳,有人在等看热闹。严嵩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——当着全城人的面,把苏砚宁打成妖女,让她永世不得翻身。

虚空道人的拂尘在空中画了一个圈,嘴里念念有词。他的声音很大,大到广场上每一个人都能听见,像在念经。念到第三遍的时候,法台四周的八个香炉同时喷出了火焰。火焰不是红色的,是蓝色的,跟之前废墟里的冷火一模一样。火焰从香炉中喷出,在空中汇聚成八条火蛇,朝苏砚宁的方向扑了过来。

苏砚宁没有动。她站在法台前方的空地上,枯木杖拄在地上,眼睛半睁半闭,看着那些火蛇在空中游走。她的心眼捕捉到了火焰中的磷粉轨迹——不是均匀分布的,是集中在火蛇的头部和尾部,像一条蛇的头和尾巴是最毒的地方。火焰的温度很高,隔着几丈远都能感觉到热浪扑面,但苏砚宁的皮肤上没有出汗,她的心跳没有加速,她的瞳孔没有放大。

她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。“火不焚骨,绕梁三匝。”

广场上鸦雀无声。那些嗑瓜子的不嗑了,交头接耳的不说了,等着看热闹的不等了。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苏砚宁,盯着她眉心的那个“凤”字,盯着她手里那根不起眼的枯木杖。

云裳从观礼席上站了起来。她的动作很快,快到身后的丫鬟都没来得及拉住她。她穿过人群,走到苏砚宁面前,离她不到三步远。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敌意,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小孩子看见新玩具一样的好奇。

云裳的脸色变了。不是害怕,是震惊。她的嘴唇在抖,手指在抖,整个人在抖。这三晚的梦,她谁都没有告诉过,连她的贴身丫鬟都不知道。苏砚宁怎么知道的?

苏砚宁的目光移到了她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玉佩上。玉佩是白色的,温润细腻,雕着一朵兰花,做工精致。玉佩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暗纹,暗纹的颜色跟云裳眉宇间的暗影一模一样。玉佩的背面刻着两个字——“严府”。

“玉佩摘了。”苏砚宁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云裳捂住了嘴。她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。她的手指在发抖,但她站得很直。她转过身,面朝严嵩之的方向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严嵩之的脸色已经不能用“难看”来形容了。他的脸白得像纸,嘴唇发紫,额头上青筋暴起,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面蠕动。他的手在发抖,手指抓着椅子的扶手,指甲嵌进了木头里,发出吱吱的声响。

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手指着苏砚宁,声音尖得破了音。“妖女!你用的都是妖术!你一个废妃,德行有亏,天地不容!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!”

苏砚宁没有反驳。她看着他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,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看不见的口子。

“严嵩之,去年三月,朝廷拨了三十万石赈灾粮给河东。你经手之后,三十万变成了十五万。十五万石粮食运到河东,只剩八万。八万石粮食分到灾民手里,每人每天一碗稀粥,稀得能照见人影。那一年,河东饿死了三千七百人。”

每说一个字,严嵩之的脸色就白一分。每说一个数字,他头顶的青色气团就塌一寸。那团青色是官禄之气,朝廷命官的命格中独有的,代表着官职、权力、地位。青色气团在苏砚宁的言灵冲击下,像被抽走了支撑的帐篷,从顶部开始坍塌,一点一点地,越缩越小,越缩越暗。

他的身后,一团黑色的烟雾在凝聚。不是从外面飘来的,是从他体内渗出来的。贪污、受贿、卖官、鬻爵,几十年的罪恶积攒在命格里,像垃圾一样堆在角落里,从来没有人清理过。现在被苏砚宁的言灵逼了出来,在阳光下显形了。

黑烟在空中凝聚成一张脸——不是严嵩之的脸,是一张扭曲的、变形的、五官错位的脸。嘴张着,眼睛瞪得大大的,脸上的表情是极致的贪婪,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。那张脸在广场上空飘浮着,在阳光下格外刺眼,像一面照妖镜,把严嵩之的底裤都照出来了。

广场上的人开始往后退。不是害怕苏砚宁,是害怕严嵩之。那些文官从观礼席上站起来,有人捂住了鼻子,有人转过了头,有人悄悄地溜了。云裳站在原地,没有退,她的眼睛盯着严嵩之,盯着他吐出来的那些黑水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厌恶,从厌恶变成了鄙夷。

赵嬷嬷趁着混乱,从人群的后面往巷子里溜。她的步子很碎,很快,像一只偷了东西的老鼠。但她的脚刚迈出第一步,脚踝上就缠上了一道银白色的光——星芒。苏砚宁挥袖发出的,不粗,像一根绳子,但很韧,赵嬷嬷挣了几下,没挣开,反而勒得更紧了。她的身体失去了平衡,摔在地上,脸朝下,磕掉了一颗门牙,血从嘴里流出来,混着泥土,糊了一脸。

“我说!我说!”赵嬷嬷趴在地上,声音又尖又哑,像被人掐着脖子在喊,“是严大人逼我诬陷苏姑娘的!他给了我五百两银子,让我说苏姑娘是废妃!废妃苏氏当年根本没有偷盗龙气,是严家偷梁换柱,把苏氏换出了宫,换了一个死囚进去顶罪!真正的祸水是严家的人!”

广场上再次鸦雀无声。那些还没有溜走的文官,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。有人开始擦汗,有人低下了头,有人闭上了眼。严嵩之趴在地上,手撑着地面,想站起来,但腿不听使唤,站到一半又跪了下去。他的脸埋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,但他的肩膀在抖,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。

苏砚宁没有再看他。她拄着枯木杖,转过身,朝广场的出口走去。萧靖忱跟在她身后,玄铁剑在剑鞘里轻轻晃动,发出叮叮的声响。陆小酒从人群中钻出来,拉住她的衣角,小跑着跟在后面。

云裳站在原地,看着苏砚宁的背影,嘴唇动了动,最后喊了一句:“苏姑娘,我……我能跟你学吗?”

苏砚宁没有回头,但她的话从风中飘了过来,很轻,很淡,像一片落叶。“先把额骨的暗影去了。三日之内,别出门,别见光,别戴任何别人给的首饰。三日之后,你来钦天监找我。”

云裳的嘴角翘了一下。她弯腰捡起地上那枚碎裂的玉佩的碎片,包在手帕里,攥得很紧,指节发白。

苏砚宁走出了广场,走上了朱雀大街。阳光洒在青石板路面上,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。她的影子在阳光下很短,很短,像一个小黑点,跟在她的脚后。萧靖忱走在她的左边,步子跟她保持一致,不快不慢。陆小酒走在她的右边,手拉着她的衣角,步子很碎,很快。

远处,京城的钟楼敲响了午时的钟声,咚、咚、咚,九声,一下不多,一下不少。钟声在天空中回荡,从城南传到城北,从城东传到城西,像在宣告什么,又像是在见证什么。

苏砚宁抬起头,面朝北方。紫微星在白天是看不见的,但她的心眼能看见,淡淡的银白色光,稳稳地悬在正北方。众生星群在它的周围,一圈一圈地转,像行星绕着太阳。

她加快了脚步。枯木杖在青石板路面上点得越来越快,笃笃笃笃,像急促的鼓点。萧靖忱跟在她身后,玄铁剑在剑鞘里轻轻晃动,叮叮叮叮,像在为鼓点伴奏。

三个人一前一后,消失在了朱雀大街的尽头。身后,广场上的人还在议论纷纷,声音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,嗡嗡嗡的,怎么都停不下来。严嵩之还趴在地上,没有人去扶他,没有人去看他,他像一个被人遗弃的包裹,孤零零地趴在阳光里,影子很短,很短,像一个小黑点,跟在他的脚后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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