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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1章 画中诡影与地脉的请柬

画卷上那个人影还在。苏砚宁回到钦天监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。她把画卷铺在观星台的石桌上,手指按在右上角那个人影上,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。灵力顺着人影的轮廓游走,像水沿着河床流淌。人影不是墨迹——墨迹会在灵力的刺激下发光,朱砂会变红,石青会变蓝,每一种颜料都有它自己的反应。但这个人影没有发光,没有变色,它吸收了苏砚宁注入的灵力,像一块海绵吸水,吸得干干净净。人影的颜色从黑色变成了暗红色,从暗红色变成了紫色,紫色的光在人影的轮廓上流动,像血管里的血。

逆星之血。苏砚宁在归墟观的密档里见过这种东西的记载。不是真正的血,是归墟教用三十六名修士的精血炼制的传送媒介,涂在什么地方,什么地方就会成为传送阵的终点。人影的朝向是东南,不是正东南,是偏东半度。那个方向上,距离京城四十里,有一座山。不高,不陡,不险,但它是京郊地脉的起始点——龙首山。

张画师跪在石桌旁边,浑身发抖。他的脸上没有血色,嘴唇发紫,眼睛瞪得溜圆,瞳孔缩成了针尖。他的嘴张着,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,只发出含混的嘶嘶声。他画了一辈子画,从来没见过这种事情——画上的人自己长出来,不是他画的,是凭空出现的。

“你下去吧。”苏砚宁的声音不大,但张画师听见了。他从地上爬起来,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,转身跑了。他的背影消失在了钦天监的院门外,脚步声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消失了。

苏砚宁把画卷卷起来,塞进袖中,转身走下观星台。萧靖忱站在台阶下面,玄铁剑挂在腰间,手按在剑柄上。他已经换上了皇帝的朝服,明黄色的龙袍,九龙在身,五爪金龙张牙舞爪。他的脸色很冷,冷得像冬天的风,但他的眼神很稳,稳得像一块岩石。

“龙首山。”苏砚宁的声音很平静,“画卷上的人影是指向龙首山的传送咒引。归墟教的余孽可能藏在那里。”

萧靖忱点了点头。他没有问为什么,没有问证据,没有问万一扑空了怎么办。苏砚宁说去,他就去。他转过身,对身后的亲卫说:“备马,召集亲兵,去龙首山。”

苏砚宁伸出手,拦住了他。“等一下。”她从袖中摸出一面星盘,铜铸的,直径三寸,盘面上刻着二十八宿和三百六十五个星位,正中央的北极星位上镶着一颗米粒大的夜明珠。她把星盘递给萧靖忱,“戴上。龙首山的地脉浊气很重,神识在里面会失效。星盘上的夜明珠能感应到我的位置,如果出了事,捏碎它,我会知道。”

萧靖忱接过星盘,系在腰间。他的手指在星盘的边缘上摸了一下,夜明珠在他指尖下微微发光,银白色的光,很淡,像月光。

萧靖忱带着亲兵走了。苏砚宁站在钦天监的院子里,目送他们消失在朱雀大街的尽头。马蹄声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消失了。她转过身,走上观星台,盘膝坐在石桌前面,双手按在石桌上,掌心朝下。她的神识扩散开来,顺着地脉的走向,朝龙首山的方向延伸。

龙首山在京城东南四十里处,不高,不到百丈,但山体的形状很奇特,像一颗龙头,从平地上隆起来,面朝京城的方向。山脚下有一条小河,河水是从山体内部的泉眼里涌出来的,常年不断。河水的颜色是碧绿色的,很清,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。

苏砚宁的神识在山脚下停住了。不是她自己停的,是被挡住的。一股厚重的、浑浊的、像泥浆一样的气息从山体中渗出来,把她的神识推了回去。不是攻击,是阻隔——地脉中的矿脉浊气,铁、铜、锡、铅,各种金属矿藏在地下交错,形成了天然的磁场屏障。神识这种无形无质的东西,在磁场屏障面前像水遇到了油,过不去,穿不透。

苏砚宁收回神识,睁开眼。她的脸色很白,嘴唇发紫,但她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颗星星。她站起来,走下观星台,走到钦天监的偏殿里,从架子上取下一只木匣。匣子里装着一枚备用星盘,跟萧靖忱带走的那枚一模一样。她把星盘握在手里,夜明珠在她掌心里微微发光,银白色的光,很淡,像月光。

龙首山。萧靖忱站在灵池边上,低头看着池底。灵池是龙首山祭坛的核心,历代皇帝祭天时都会在这里取水,带回太庙供奉。池水原本是碧绿色的,很清,能看见池底的青石板。但此刻池水干了,一滴都不剩,池底的青石板裂开了,裂缝从池中心向四周延伸,像一张蜘蛛网。裂缝的深处,有风在吹,不是自然风,是那种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、带着硫磺味的热风。

石老头坐在池边的石头上,手里拄着一根木棍,木棍的顶端绑着一块破布,像一面旗。他七十多岁,头发全白了,乱得像鸡窝,脸上全是皱纹,皱纹里嵌着黑色的污垢。他的眼睛很小,但很亮,亮得像两颗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的炭。他穿着一身灰黑色的破衣裳,衣裳上打了十几个补丁,补丁的颜色都不一样,像一面拼凑的旗帜。

“陛下,您可算来了。”石老头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刮铁板,但他的语气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跟邻居聊天,“老奴在这里守了四十年,总算把您等来了。”

萧靖忱没有说话。他的目光从石老头身上移开,落在灵池底部的裂缝上。裂缝的深处,有光在闪烁,金色的光,很淡,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。

石老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嘴角翘了一下。“那是先皇藏在这里的皇室秘宝,归墟教的人一直在找。老奴守了四十年,就是为了等一个能取回秘宝的人。陛下,您就是那个人。”

萧靖忱的手按在剑柄上,指节捏得发白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他的眼神变了一下——那种“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”的眼神,苏砚宁见过很多次。

亲卫统领从后面走上来,单膝跪地。“陛下,末将先下去探路。”

“不必。”萧靖忱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,“你们守在上面,半个时辰之内朕不上来,你们就回去找苏砚宁。”

裂缝很窄,只容一人通过,两侧的石壁上长满了青苔,青苔是湿的,滑溜溜的。空气中有硫磺味,还有另一种味道——腐烂的甜味,跟太和殿血雾中的味道一模一样。萧靖忱的手握着玄铁剑,剑尖朝下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像走在自家的后院里。

钦天监。苏砚宁的手猛地一抖,星盘从手里滑落,掉在石桌上,发出叮的一声脆响。她的眼睛睁开了,瞳孔在放大和收缩之间快速切换,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。她“看见”了萧靖忱的本命星辰——在紫微星的旁边,有一颗小星,银白色的,光芒很稳。此刻那颗星的光芒在急剧变暗,从银白色变成了灰色,从灰色变成了黑色,像一盏被人吹灭的灯。暗渊相位,本命星被某种力量拖入了深渊,不是死亡,是失踪。

苏砚宁的手按在石桌上,十指张开。她的神识顺着她与萧靖忱之间的本命红线往外延伸——红线还在,没有断,但信号很弱,若有若无,像一台收音机在调频,怎么也调不到正确的频道。不是距离远,是干扰。地底的磁场在剧烈波动,像暴风雨中的海面,一波一波的,把红线的信号冲得七零八落。

苏砚宁站起来,走下观星台。她的步子很快,快得像在跑,枯木杖在青石板路面上点得飞快,笃笃笃笃,像急促的鼓点。她走出钦天监的院子,走出皇城的宫门,在街角的马市上买了一匹马,翻身上马,朝龙首山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
龙首山。苏砚宁到的时候,萧靖忱的亲兵还守在灵池边上。他们看见她,脸上的表情从焦虑变成了惊恐,从惊恐变成了绝望。亲兵统领跪在地上,额头磕在青石板上,磕得咚咚响。“陛下……陛下下去了快半个时辰了……还没有上来……”

苏砚宁没有理他。她走到灵池边,跳了下去。靴子踩在池底的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她走到裂缝边缘,低头看去——裂缝的入口处,有一堆粉末,灰白色的,细得像面粉。她蹲下来,用手指捻了一点粉末,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。没有味道,但她的神识探进去的时候,感应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、像心跳一样的脉动。

护命星盘的粉末。萧靖忱在进入裂缝之前,捏碎了星盘。不是他主动捏碎的,是某种力量强行把它捏碎的。星盘碎,代表他遇到了危险,代表他在向苏砚宁求救。

苏砚宁站起来,面朝裂缝。她的神识探入裂缝,在黑暗中穿行,寻找萧靖忱的气息。没有。裂缝深处什么都没有,没有萧靖忱,没有归墟教的人,没有皇室秘宝。只有黑暗,无尽的、浓稠的、像墨汁一样的黑暗。

山体开始轰鸣。不是从裂缝深处传来的,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,从山体的内部、从地底深处、从头顶的天空。轰鸣声很低,很沉,像大提琴的C弦在振动,震得苏砚宁的胸口发闷。灵池底部的青石板在轰鸣声中开始碎裂,不是从中间裂,是从边缘向中心裂,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。裂缝的边缘,有黑色的石头从地下升起,不是自然形成的,是人工雕琢的,表面刻满了符文。

封魔禁制。黑石从四面八方合拢,把裂缝的入口封死了。苏砚宁的枯木杖点在黑石上,杖尖与石头碰撞的瞬间,发出一声闷响,像敲在棉花上。她的神识被反弹了回来,像水撞上了堤坝。她与地面之间的所有逻辑感应——声音、光线、气味、温度、灵力的流动,全部被切断了。

苏砚宁站在黑暗中,枯木杖拄在地上,面朝裂缝深处。她的眼睛看不见,但她的心眼能看见。她“看见”了裂缝的尽头,那里有一扇门,石门的,门楣上刻着一个“归”字。门是关着的,门缝里透出紫色的光,很淡,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。

她迈开了步子。枯木杖在黑暗中点着,笃、笃、笃,像心跳。她的步子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她的背挺得很直,像一棵钉子钉在地上。

身后,黑石还在合拢,封魔禁制还在加固。光越来越暗,声音越来越闷,空气越来越稀薄。苏砚宁没有回头。她走进了裂缝的最深处,走进了那扇石门,走进了那片紫色的光。

石门在她身后关上了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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