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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9章 众生谱现与被冻结的因果

天枢阁在皇城最北边的角落里,夹在冷宫和太庙之间,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。灰墙黑瓦,檐角挂着铜铃,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。沈清站在门口,手握着那把生了锈的铜锁,钥匙在锁孔里拧了好几下才拧开。门推开的时候,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,像一个人在叹气。

苏砚宁第一个走了进去。她的心眼在踏入阁楼的瞬间,捕捉到了数以千计的、细如发丝的因果线。线的颜色是灰白色的,从阁楼的四面八方延伸出来,穿过墙壁,穿过屋顶,穿过地面,消失在了京城的方向。每一条线的末端都连着一个大周重臣的命格。

阁楼的墙壁上挂满了卷轴。不是纸的,不是绢的,是人皮的。薄如蝉翼,半透明,能看见卷轴后面的墙壁。每一张人皮都被处理过了,表面光滑如镜,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字——姓名、官职、生辰八字、功绩、过错、命格、气运、寿元。跟林老将军残片上的《众生谱》一模一样。

沈清的脸色白得像纸。他的嘴张着,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,只发出含混的嘶嘶声。他的手在发抖,腿在发抖,整个人像一棵被暴风雨吹打的小树。他转过身,看着苏砚宁,嘴唇动了动,声音很小,小到只有她能听见。

“师父……师父他……这些东西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
苏砚宁没有看他。她拄着枯木杖,穿过那些挂满人皮卷轴的墙壁,走到了阁楼的核心区域。核心区域在阁楼的二层,一个圆形的房间,直径不到三丈。房间的正中央,摆着一株盆景。不是普通的盆景,是用白骨雕琢而成的枯木。树干的骨头是人的腿骨,树枝是人的肋骨,树根是人的手指骨。骨头的表面被打磨得很光滑,在烛光下泛着象牙般的色泽。盆景的土壤是黑色的,不是泥土,是粉末,人的骨灰。

盆景中坐着一个人。不是大人,是婴儿。七八个月大,皮肤白皙,头发乌黑,眼睛是闭着的,睫毛很长,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。他的身上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肚兜,肚兜上绣着金色的龙纹,龙纹的线条很细,但很密,像血管。他的呼吸很慢,很轻,每呼吸一次,阁楼里那些挂满人皮卷轴的墙壁就会震动一下,像心脏在跳动。

阿木。顾镜山给他取的名字,刻在盆景的底座上,字迹很浅,像怕被人看见。

苏砚宁走到盆景前面,伸出手,去碰那个婴儿。她的手指在距离婴儿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——不是她停的,是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住的。屏障很薄,像一层肥皂泡,但很韧,手指按上去,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反弹力。屏障的表面有东西在流动——文字。细如蚊蝇,密密麻麻,像蚂蚁一样在屏障的表面爬行。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诡异的力量,不是灵力,不是神识,是命理之力。任何试图触碰屏障的实体,都会被这些文字在一瞬间改写命运轨迹,变成石头、木头、泥土,或者直接消失。

苏砚宁的手指收了回来。她没有硬闯,没有用星力去轰,没有用枯木杖去点。她盘膝坐在了地上,枯木杖横放在膝盖上,双手按在杖身上,掌心贴着杖身,指尖朝上。她的眼睛闭上了,神识在那一瞬间从扩散变成了收缩,从收缩变成了凝聚,从凝聚变成了一根针。

针尖刺入了文字屏障的缝隙。文字在流动,但流动的轨迹有规律,像河水,有快有慢,有疏有密。缝隙就在密与疏之间,在快与慢之间,在文字与文字的间隙中。苏砚宁的神识针在缝隙中穿行,像一条蛇在草丛中游走,避开了每一个文字,避开了每一道命理之力,避开了每一条因果线。

她在文字屏障的中心找到了那个原点。静止的,不动的,像暴风眼中的平静。那里没有文字,没有命理,没有因果,什么都没有。只有一点空白,米粒大,像一张没有被书写过的白纸。

枯木杖从苏砚宁的膝盖上抬了起来,杖尖穿过了文字屏障的缝隙,点在了阿木的眉心上。杖尖与眉心接触的瞬间,阿木的身体猛地一震,像被电击了一样。他的眼睛睁开了,瞳孔是金色的,竖的,像蛇的眼睛。他的嘴张着,想哭,但哭不出来,喉咙里只发出含混的呃呃声。

苏砚宁的神识化作一把无形的刀,斩断了那些根系。不是全部斩断,是冻结。她的神识在根系的表面覆了一层冰,冰是透明的,但很硬,像钢铁。根系被冰封住了,不再吸收养分,不再输送能量,不再运转逻辑。

阿木的嘴终于发出了声音。清脆的啼哭,像一只小鸟在叫。哭声在阁楼中回荡,那些挂满墙壁的人皮卷轴,在哭声的冲击下,从中间裂开了。不是慢慢裂,是瞬间裂,像被一把无形的刀从中间劈开。卷轴裂开的声音很脆,噼噼啪啪,像有人在放鞭炮。

卷轴裂开之后,露出了后面的墙壁。墙壁上写着字,不是刻的,是写的,墨迹很新,像是刚写完不久。字迹很工整,是苏砚宁熟悉的笔迹——顾镜山的笔迹,她在司天监的密档里见过无数次,不会认错。

“砚宁,若你不能禁锢天意,便只能成为我的笔墨。”

京城的地面开始震动。不是地震,是龙脉在哀鸣。声音从地底深处传上来,闷闷的,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低吼。震动很剧烈,阁楼的墙壁在晃动,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地往下掉,烛台上的蜡烛倒了,烛火烧着了一张人皮卷轴的碎片,碎片在火焰中卷曲、焦黑、化为灰烬。

萧靖忱的手按在剑柄上,脸色很冷,冷得像冬天的风。他的眼睛盯着苏砚宁,盯着她怀里那个婴儿。阿木已经不哭了,他的眼睛闭上了,呼吸平稳了,心跳正常了。他的手抓着苏砚宁的衣领,手指很小,很细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。

沈清跪在地上,双手撑着地面,头低着,肩膀在抖。他的嘴在动,在说什么,声音很小,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“师父……师父他……为什么会这样……为什么……”

苏砚宁从地上站起来,怀里抱着阿木。婴儿很轻,轻得像一捆干柴。他的头靠在她的肩上,嘴微张着,口水从嘴角流下来,滴在她的衣袍上。她的脸色很白,嘴唇发紫,但她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
她转过身,面朝萧靖忱。萧靖忱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阿木脸上,又从阿木脸上移回她脸上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坚定。

“带走。这是证据。”

苏砚宁点了点头。她抱着阿木,拄着枯木杖,走下了楼梯。萧靖忱跟在她身后,玄铁剑在剑鞘里轻轻晃动,发出叮叮的声响。沈清从地上爬起来,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,步子很碎,很快,像一只被人追赶的兔子。

三个人一前一后,走出了天枢阁。阳光洒在院子里,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。阿木的眼睛被阳光刺了一下,皱了一下眉,把头埋进了苏砚宁的怀里。他的小手还抓着她的衣领,抓得很紧,指节捏得发白。

苏砚宁低下头,看了他一眼。他的脸埋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,但他的呼吸很平稳,心跳很正常。她的嘴角动了一下,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喘气。

她抬起头,面朝南方。终南山的方向,那团灰黑色的云还在,不浓不淡,不散不聚,就那么悬在那里,像一只闭着的眼睛。但云层的形状变了,从圆形变成了方形,从方形变成了一个字的形状——一个“顾”字。

苏砚宁的瞳孔缩了一下。她收回了目光,抱紧了怀里的阿木,迈开了步子。枯木杖在青石板路面上点了一下,笃的一声,像心跳。萧靖忱跟在她身后,脚步声沉稳有力。沈清跟在最后面,呼吸急促,脚步凌乱。

三个人一前一后,消失在了朱雀大街的尽头。身后,天枢阁的墙壁上,那些裂开的人皮卷轴还在风中飘动,像一面面白色的旗帜。顾镜山的血字还在墙上,墨迹在阳光下微微反光,像一只只正在睁开的眼睛。

风吹过来,穿过阁楼的窗户,呜呜的,像一个人在哭。哭声在阁楼中回荡,从一层传到二层,从二层传到屋顶,从屋顶传到天空,越来越小,越来越弱,最后消失了,像从未存在过一样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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