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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1章 铜狮流血与伪善的裂痕

御井的黑血漫过金阶的时候,顾镜山的脸色变了一瞬。只是一瞬,快到普通人根本捕捉不到,但苏砚宁的心眼看见了。他的喉咙还在震,频率比之前更快了,像一台被加速的机器在运转。他的嘴张开了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。

“这是幻术。苏砚宁在现场施了幻术,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。御井的水是清的,是甜的,是干净的。你们看见的黑血,是她用星力伪造的假象。”他的声音很大,大到殿外的禁卫军都能听见,大到广场上的百姓都能听见,大到像是在对着全天下喊。

文官们开始交头接耳。有人点头,有人摇头,有人捂着鼻子往殿外看了一眼,又缩了回来。郑御史从地上捡起《讨妖言书》,拍掉上面的灰,重新举过头顶,声音比之前更大了。“陛下,顾大人说得对!此女妖术通天,能颠倒黑白,混淆是非!若不除之,大周危矣!”

柳诚从文官队列中走了出来。他六十出头,头发花白,面容清瘦,穿着一身青色的儒衫,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丝绦,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。他是大周最有名望的儒家大儒,门生遍布天下,桃李满朝野。他不属于任何派系,不站队,不结党,只认理。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。

“陛下,老臣有个提议。苏姑娘既然能预知天象、断人生死,那她能不能预测一件跟她毫无关联的死物?比如,殿外那两尊铜狮。若她能说出铜狮会在何时发生何种异变,老臣便信她。若不能,老臣无话可说。”
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苏砚宁。萧靖忱的手按在扶手上,指节捏得发白,但他的脸上没有表情。萧廷站在苏砚宁身后,手在发抖,额头上全是汗,嘴唇在哆嗦,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。

苏砚宁闭上了眼。她的神识在那一瞬间锁定了顾镜山的喉咙,捕捉到了他呼吸的节奏。吸——呼——吸——呼——不是均匀的,有快有慢,有深有浅。他的呼吸在配合着某种节奏,像在念一首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诗。她在捕捉那个节奏,不是在听,是在算。每一下呼吸的间隔、深度、频率,都在她的神识中被分解成了无数个数据点。数据点在识海中汇聚,形成了一幅完整的图谱。

图谱的末端,指向了宫门外的两尊铜狮。铜狮是开国皇帝铸的,放在宫门前镇守皇城,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。狮身是铜铸的,表面有一层厚厚的铜绿,狮子的眼睛是黑色的,用墨玉镶嵌的。苏砚宁的神识穿过铜狮的表面,进入了内部。狮头内部是空心的,有一个拳头大的空腔,空腔里封着一样东西——药丸,暗红色的,表面有细密的纹路,纹路的走向跟顾镜山喉咙里阵法的频率完全一致。

蚀骨散。不是毒药,是催化剂。在常温下是固态,遇到高温就会变成液态,从狮头的缝隙里渗出来,顺着铜绿的纹路往下流,看起来像血泪。今天是入夏以来最热的一天,阳光直射在铜狮上,铜的表面温度已经超过了五十度。药丸在高温下开始融化,从固态变成了液态,从液态变成了气体,从气体渗出了狮头的缝隙。

苏砚宁睁开眼,面朝殿门的方向。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“三息之内,铜狮将流下不臣之泪。”

文官们面面相觑。郑御史的嘴角翘了一下,刚想说什么,殿外就传来了一阵惊呼。一个禁卫军从殿门跑了进来,单膝跪地,声音在抖。“陛……陛下……铜狮……铜狮的眼睛在流血……”

所有人涌向了殿门。两尊铜狮蹲在宫门两侧,狮头朝着前方,眼睛的位置,两道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铜绿的纹路往下流,从眼眶流到脸颊,从脸颊流到下巴,从下巴滴在地上,一滴一滴的,像眼泪,又像血。阳光照在液体上,泛着暗红色的光,像凝固的血。

文官们沉默了。有人往后退,有人捂住了嘴,有人转过了头。郑御史的嘴角不再翘了,他的脸白得像纸,嘴唇在抖,手指在抖,手里的《讨妖言书》掉在了地上,纸页散了一地,被风吹着,在广场上飘来飘去。

顾镜山的声音从殿内传来,依然很大,依然很稳,但他的眼神已经变了。“偶然!这是偶然!铜锈遇热膨胀,渗出铜水,这是常识!不是妖术,不是预言,是常识!”

苏砚宁转过身,面朝他。她的嘴角动了一下,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喘气。她伸出手,指着殿外的铜狮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。“顾大人,常识?那您解释解释,铜狮基座下面埋着的东西,是不是也是常识?”

萧廷从苏砚宁身后冲了出去。他的步子很快,快得像在跑,手里拿着一把铁锤,跑到铜狮前面,抡起锤子砸在基座上。基座是石头的,被锤子砸了几下,裂开了。裂缝里露出一个凹槽,凹槽里放着一只铜匣,巴掌大,表面刻着符文。萧廷把铜匣取出来,打开。里面放着一张符咒,黄纸朱砂的,符咒的背面盖着一个印章——顾镜山的私人印章,篆书的“顾”字,笔画工整,线条流畅。

萧廷把符咒举过头顶,让所有人都看见。他的声音在抖,但他的语气很坚定。“陛下,这是从铜狮基座下挖出来的!符咒上的印章是顾大人的!铜狮流血不是天意,是有人提前埋了药丸,利用高温融化,制造假象!”

文官集团彻底骚乱了。有人开始往后退,有人开始往殿外走,有人把官帽摘了下来,抱在怀里,低着头,像一群做了错事被抓住的孩子。郑御史瘫坐在地上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发紫,眼睛瞪得溜圆,瞳孔缩成了针尖。他的手在地上摸,摸着那些散落的纸页,一张一张地捡,捡起来又掉了,掉了又捡。

柳诚站在殿门口,看着铜狮脸上的血泪,看着萧廷手里的符咒,看着顾镜山的背影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他的眼神变了——那种“我信了一辈子的人,原来是骗子”的眼神,像一盏灯被人吹灭了。

顾镜山站在大殿中央,身体笔直,像一棵松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他的眼神在变化——从镇定到慌乱,从慌乱到疯狂,从疯狂到绝望。他的手从袖中伸了出来,十指张开,指甲缝里有蓝色的光在闪烁。他的嘴唇在动,在念咒,声音很小,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

宫墙的方向传来一阵异响。云中子的尸体还钉在墙上,长枪贯穿肩胛骨,身体已经僵硬了,皮肤发黑,嘴唇发紫,眼睛半睁半闭,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像。在顾镜山念咒的瞬间,云中子的身体猛地一震,像被电击了一样。他的眼睛睁开了,瞳孔是蓝色的,没有眼白,整个眼球都是蓝色的,像两颗蓝宝石。他的嘴张开了,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,不是他自己的声音,是顾镜山的声音。

“苏砚宁,你在地底祭坛与地龙做了交易。你用全城百姓的命格换了自己的飞升资格。你以为你藏得住吗?”

声音在殿内回荡,一波一波的,像海浪。文官们停下了脚步,有人回头,有人捂住了耳朵,有人张着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苏砚宁没有看云中子的残魂。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顾镜山,盯着他的喉咙,盯着他指甲缝里那些蓝色的光。她的神识在那一瞬间从扩散变成了锁定,从锁定变成了压缩,从压缩变成了一根针。

针尖刺入了顾镜山的喉咙,不是去破坏,是去冻结。她的神识在他喉咙里的阵法表面覆了一层冰,冰是透明的,但很硬,像钢铁。阵法的运转停了,声音停了,咒语停了。云中子的残魂在失去支撑的瞬间,像断了线的木偶,身体软了下去,挂在枪上,一动不动了。

顾镜山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呃声,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他的手捂着喉咙,手指在发抖,指甲缝里的蓝光熄灭了。他的眼睛瞪着苏砚宁,瞳孔里有一种东西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恐惧,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在看一个不该存在的怪物时的惊骇。

苏砚宁拄着枯木杖,往前迈了一步。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。“顾大人,您不用再演了。您盗取龙气,嫁祸于人,证据确凿。您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

顾镜山的嘴张着,想说什么,但他的喉咙被冻住了,声音出不来。他的手从喉咙上放了下来,垂在身侧,手指还在发抖。他的身体还站得很直,但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,从惊骇变成了空洞,从空洞变成了虚无。

萧靖忱从龙椅上站了起来,玄铁剑在剑鞘里轻轻晃动,发出叮叮的声响。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。“来人,摘去顾镜山的儒巾,押入天牢,严加看管。郑御史削职为民,永不录用。其余联名上书者,罚俸一年,以观后效。”

禁卫军从殿外涌进来,把顾镜山围住了。他的手从袖中伸出来,被人反剪到身后,用铁链锁住了。儒巾从他头上掉落,掉在地上,被风吹走了,飘在空中,像一只白色的鸟。他的头发散了下来,花白的,乱糟糟的,像一堆枯草。他被禁卫军押着,从侧门走了,步子很慢,很沉,像在泥潭里走路。

苏砚宁站在大殿中央,枯木杖拄在地上,看着顾镜山的背影消失在侧门的阴影里。她的脸色很白,嘴唇发紫,但她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
柳诚走到她面前,双手抱拳,深深鞠了一躬。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诚恳。“苏姑娘,老臣有眼无珠,险些被奸人所误。从今往后,老臣信你。”

阳光洒在汉白玉台阶上,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。铜狮脸上的血泪已经干了,留下了两道暗红色的痕迹,像两道深深的伤疤刻在铜狮的脸上。萧廷还站在铜狮旁边,手里握着那只铜匣,符咒还举在头顶,忘了放下来。

萧廷的手放了下来,铜匣抱在怀里,抱得很紧,像抱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。

苏砚宁走下台阶,走上了朱雀大街。阳光洒在青石板路面上,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。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开门了,有人在卖早点,有人在喝茶,有人在聊天。一切都正常,一切都安稳,一切都在按照新的轨迹运行。

她加快了脚步。枯木杖在青石板路面上点得越来越快,笃笃笃笃,像急促的鼓点。她的背影消失在了朱雀大街的尽头,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,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。

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巳时的钟声,咚、咚、咚,九声,一下不多,一下不少。钟声在天空中回荡,从城南传到城北,从城东传到城西,像在宣告什么,又像是在见证什么。

风吹过来,吹动了铜狮脸上的血泪痕迹,那些暗红色的粉末从铜狮的脸上飘落,在空中打着旋,像一群红色的蝴蝶在跳最后的舞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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