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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3章 禁地碑林的哑口供述

天黑透了才到龙脉禁地。苏砚宁从马上跳下来,枯木杖在碎石路上点了一下,抬头看天。紫微星在正北方,银白色的光,淡淡的,但很稳。她的目光从天空移到地面,落在面前那片碑林上。石碑林立,高矮不齐,有的比人还高,有的只到膝盖。碑面上刻着名字,不是一个人的名字,是很多人的名字——大周开国以来所有重臣的名字,从开国元勋到现在的六部尚书,一个不漏。碑的排列不是随意的,是按照星位排的,紫微星、北斗七星、二十八宿,每一颗星对应一块碑,每一块碑对应一个人。

苏砚宁的心眼扫过整片碑林,在东南角停住了。那里的石碑排列不对,本该是生门的位置被一块石碑堵住了,石碑上刻着“替死”二字。生门被挪到了死位,死位被挪到了生门。风水被强行改动了,像一个人把衣服反着穿,看着还是那件衣服,但穿法不对,怎么都不舒服。

萧靖忱走到她身边,手按在剑柄上,目光扫过那些石碑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他的眼神很冷,冷得像冬天的风。“能破吗?”他的声音不大。

苏砚宁没有回答。她的神识凝聚成一根针,刺入了东南角那块“替死碑”的碑面。碑面在神识针的刺激下开始发光,暗红色的光,像凝固的血。光从碑面的裂缝里渗出来,越来越亮,越来越刺眼,像一颗快要爆炸的炸弹。苏砚宁的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,星力从指尖射出,击中了碑面上“替死”二字的笔画。笔画在星力的冲击下开始断裂,从“替”字的一横开始,裂到“死”字的最后一笔。整块碑在笔画的断裂声中碎成了粉末,粉末从空中飘散,被风吹走了。

生门露了出来。不是门,是一个缺口,在碑林的东南角,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。缺口里有风吹出来,不是自然风,是那种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、带着硫磺味的热风。

苏砚宁拄着枯木杖,侧身挤进了缺口。萧靖忱跟在后面,玄铁剑在剑鞘里轻轻晃动,被石壁刮了一下,发出叮的一声响。两个人一前一后,穿过了碑林,走到了碑林深处的古籍馆门前。

古籍馆是一栋石楼,两层,灰墙黑瓦,门窗紧闭。门是铁铸的,门上没有锁,但门缝里有光在闪烁,紫色的,很淡,像萤火。门前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。五十来岁,身材魁梧,穿着一身灰黑色的粗布衣裳,头发散着,乱得像鸡窝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眼睛是闭着的,呼吸很平稳,像在睡觉。他的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很长,骨节突出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。

哑奴。苏砚宁在司天监的密档里见过这个名字,只有寥寥几笔——“哑奴,古籍馆守卫,修为不详,擅刀法,守馆四十载,未曾一失。”密档的编纂者在后面加了一句批注,用的是朱笔,字迹潦草:“此人不可说,不可问,不可贿。唯观星使暗号可通。”

苏砚宁走到他面前,蹲下来,用右手食指在地上画了一个符号。圆形的,像一颗棋子,中心有一个点,从点向外辐射出无数条细线,像阳光,又像血管。那是钦天监的内部暗号,前世的,她当首席女官时亲手设计的,只有钦天监的高层才知道。哑奴的眼睛睁开了。瞳孔是灰色的,没有焦距,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子。但他的眼皮在跳,不是害怕的跳,是辨认的跳。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,在地上画了一个符号,跟苏砚宁画的一模一样,但多了一笔——在圆圈的外面加了一个方框。

他站起来,走到铁门前,双手按在门板上。门板在他的掌心里开始发光,紫色的光,从门缝里渗出来,越来越亮。门开了,不是向两边开,是向里面开,像一扇活板门被推开。门后面是一条走廊,不长,只有几丈,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密室。

哑奴走在前面,步子很慢,很稳,像在量地板。他走到密室的门口,停下了,侧身让开,伸手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
密室不大,一丈见方,四面都是书架,书架上摆满了卷轴和册子。密室的中央有一张石桌,桌上放着一只木匣,紫檀木的,一尺长,半尺宽,三寸高,匣子的表面雕刻着云纹和龙纹。哑奴把木匣推到苏砚宁面前,手指在匣盖上点了三下,退后了一步。

苏砚宁打开木匣。匣子里放着一卷书,纸质的,发黄的,边缘有烧焦的痕迹。封面上写着五个字——《贞元星历原本》。贞元是先皇的年号,二十年前。星历是司天监每年编撰的天文记录,包括星位、星轨、星变,每一页都有钦天监的印章和监正签字。

苏砚宁翻开书卷,一页一页地翻,翻到了渡劫当晚的那一页。那一页的纸张明显比别的页薄,表面有刮擦的痕迹,像有人用刀片把原来的字迹刮掉了,重新写了新的上去。她的神识探入纸张的纤维,在纤维的深处捕捉到了原来的字迹。不是用眼睛看,是用神识复原,像把一张被揉皱的纸重新铺平,把被刮掉的墨迹重新拼回来。

原来的记录上,星轨的位置比现在记录的位置向西偏移了三寸。三寸,在星图上是一个很小的距离,但在因果上是一个很大的改变。星轨向西偏移三寸,意味着天雷的落点会向东偏移三丈。她渡劫的位置是在山巅,向东三丈是悬崖,天雷劈下来的时候,她连躲的地方都没有。

不是意外,是人为。有人改了星历,改了天雷的落点,改了渡劫的结果。

哑奴退到了密室的角落里,身体贴着墙壁,像一尊雕塑。他的眼睛闭着,呼吸平稳,心跳正常。他的任务完成了,把东西交给她,他的使命就结束了。

院墙外面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。不是一两个人的,是几十个人的。铁靴踩在碎石路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整齐划一,像一个人。火把的光从窗户的缝隙里射进来,把密室的墙壁照得忽明忽暗。

黑龙卫。皇室的秘密武装,只听从皇帝一个人的命令。但此刻他们不听萧靖忱的,他们听顾镜山的。顾镜山虽然被押入了天牢,但他的影响力还在,他的人还在,他的钱还在。他用这些东西买通了黑龙卫的统领,让他在关键时刻出手,销毁证据。

火雷从窗户外面扔了进来,不是一颗,是好几颗。圆形的,铁铸的,表面刻着符文,引线在燃烧,嗤嗤地冒烟。火雷落在地上,滚了几圈,停在了石桌下面、书架旁边、密室的门口。

萧靖忱的剑出鞘了。玄铁剑在空中画了一个圈,剑刃上的剑气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,把火雷罩在了里面。火雷在屏障中爆炸了,火光冲天,热浪扑面,但被屏障挡住了,没有伤到人,没有烧到书。密室的墙壁被震裂了,裂缝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,灰尘簌簌地往下掉。

哑奴的身体在爆炸的冲击波中被震飞了,撞在墙上,后脑勺磕在石壁上,磕出了一个口子,血从伤口里流出来,顺着脖子往下淌。他的眼睛还闭着,呼吸还在,但已经很弱了,像一盏快要灭的灯。

苏砚宁从密室中冲了出来,枯木杖在地上点得飞快,笃笃笃笃,像急促的鼓点。她的右手按着袖中的《贞元星历原本》,左手握着枯木杖。她的脸色很白,嘴唇发紫,但她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
萧靖忱跟在她身后,玄铁剑横在身前,剑刃上的剑气在火把的光下泛着冷光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他的眼神很冷,冷得像冬天的风。

院墙外面,黑龙卫的火把连成一片,像一条火龙,把整座古籍馆围得水泄不通。统领站在最前面,手里握着一把长刀,刀尖指着苏砚宁的方向。他的声音很大,大到整座碑林都能听见。

“苏砚宁,私闯禁地,盗取国宝,罪不容诛。把星历交出来,本官可以给你一个全尸。”

苏砚宁没有回答。她拄着枯木杖,站在古籍馆的门口,面朝那条火龙。她的嘴角动了一下,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喘气。

萧靖忱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,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。“黑龙卫听令,退后十丈,放下武器,否则以谋反论处。”

没有人动。统领的嘴角翘了一下,长刀在空中挥了一下,黑龙卫往前迈了一步。火把的光更近了,热浪扑面而来,烤得苏砚宁的脸发烫。

苏砚宁的右手从袖中抽了出来,手指间夹着一枚铜钱——普通的铜钱,没有刻字,没有荧光,就是市场上流通的那种。她把铜钱弹了出去,铜钱飞得很快,快到肉眼几乎看不见,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,精准地击中了统领手里的长刀。刀断了,从中间断成了两截,刀尖掉在地上,叮当一声。统领的手里只剩一个刀柄,他的嘴张着,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,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

萧靖忱的剑从苏砚宁身后伸了出来,剑尖指着统领的喉咙。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。“退后。”

统领退了一步。黑龙卫退了一步。火把的光暗了一点。

苏砚宁拄着枯木杖,迈开了步子。萧靖忱跟在她身后,玄铁剑横在身前。两个人一前一后,穿过了黑龙卫的包围圈,穿过了碑林,走上了回京的路。

身后,古籍馆的墙壁还在冒烟,火雷爆炸的痕迹还在,裂缝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,像一道伤疤刻在石楼的脸上。哑奴还躺在密室的角落里,后脑勺的血已经凝固了,结成了黑色的血痂。他的眼睛还闭着,呼吸还在,但已经很弱了,像一盏快要灭的灯。他的手还放在膝盖上,手指很长,骨节突出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。

月光洒在碑林上,把那些石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像一个个在夜色中站岗的士兵。风吹过来,穿过石碑的缝隙,呜呜的,像有人在哭。

苏砚宁走在前面,枯木杖在碎石路上点着,笃、笃、笃,像心跳。她的步子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她的背挺得很直,像一棵钉子钉在地上。

萧靖忱走在她的左边,步子跟她保持一致,不快不慢。他的剑已经归鞘了,但他的手还按在剑柄上,指节捏得发白。

两个人一前一后,消失在了夜色中。身后,碑林里的石碑还在发光,暗红色的光,很淡,像一盏盏快要没油的灯。那些刻在碑上的名字,在月光的照射下,像一只只正在闭上的眼睛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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