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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6章 投影于天穹的罪恶

赤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像两盏灯,不刺眼,但很亮,亮到顾镜山跪在地上的影子都被照了出来。苏砚宁从锁灵阵的残骸中走出来,每一步都踩在碎石的缝隙里,靴底与石板的碰撞声很轻,但每一下都像踩在顾镜山的心口上。她的手从枯木杖上松开了,枯木杖悬在她身侧,杖身上的纹路在赤金色的光中泛着暗紫色的光,像一条条蜿蜒的河流。

顾镜山的手在地上摸,摸到了一块碎碑的残片,手指抠着残片的边缘,指甲嵌进了石头的缝隙里,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。他的嘴在动,在念咒,声音很小,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他的身体在念咒的过程中开始变得模糊,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,墨迹在慢慢洇开,从脚开始,向上蔓延。缩地成寸,不是跑,是把空间折叠,一步跨出去,能到百里之外。

苏砚宁的右手抬了起来,五指张开,虚空中一抓。方圆百丈的星气在那一瞬间被她锁死了,像一条河被人从中间截断,上游的水流不过来,下游的水流不出去。星气是空间的骨架,星气被锁死,空间就折不动了。顾镜山的身体在变得模糊的过程中猛地一滞,像一台被卡住了齿轮的机器,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。他的身体从模糊变回了清晰,从清晰变回了实体,脚还踩在原来的位置上,一步都没有迈出去。

萧靖忱在阵外挥动了玄铁剑。剑气从剑刃上迸发出来,不是一道,是三道,呈品字形,击中了紫苏指出的那尊石兽的左眼。石兽的眼睛是墨玉雕的,黑色的,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剑气击中墨玉的瞬间,墨玉碎了,碎成了粉末,粉末从石兽的眼眶里喷出来,在空中飘散,像一团黑色的雾。石兽的身体在墨玉碎裂的瞬间开始崩解,从头部开始,向下蔓延,到脖子、胸口、前腿、后腿,整尊石兽碎成了一堆碎石,堆在地上,像一座小小的坟。

苏砚宁的识海中,三生镜在发光。不是镜面在发光,是镜中的虚影在发光。她前世的影像从镜面中走了出来,不是实体,是投影,银白色的,半透明的,像月光凝成的人形。她伸出手,握住了那个人形的手腕,人形在她的掌心里化作一团光,光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,顺着她的手臂往上走,经过肩膀、脖子、脸,汇聚到她的眉心。

眉心裂开了。三生镜的虚影从她的眉心飞了出来,不是实体,是投影,但投影很清晰,能看见镜面上的每一道纹路。镜子悬浮在碑林的上空,旋转着,越转越快,越转越大,从一尺见方变成一丈见方,从一丈见方变成十丈见方。镜面朝下,对着祭天大阵的阵眼,阵眼是祭坛正中央的凹槽,原本是放置祭天玉璧的地方,现在玉璧不见了,只剩一个圆形的坑。

苏砚宁的神识在那一瞬间与祭天大阵的残余能量对接了。阵法的能量被她引导着,灌入三生镜的虚影中。镜面在能量的灌注下开始发光,不是银白色的光,是金色的光,像太阳。光从镜面中射出,穿过碑林的迷雾,穿过京城的夜空,在天穹上铺开了一面巨大的幕布。

幕布上出现了画面。

顾镜山年轻了二十岁,头发还是黑的,脸上没有皱纹,穿着一身青色的道袍,站在观星台上。他的面前摆着一只星轨阵盘,铜铸的,直径三尺,盘面上刻着二十八宿和三百六十五个星位。他的手按在阵盘的边缘,手指在发抖,但他的眼神很冷,冷得像冬天的风。他的嘴在动,在说什么,声音不大,但画面没有声音,只有字幕——苏砚宁用神识在幕布上写出来的字。

“贞元十七年,七月初三,子时三刻。苏砚宁在昆仑山巅渡劫。我拨动星轨阵盘,向西挪了三寸。天雷的落点从山巅移到了悬崖。她死了。”

画面切到了昆仑山巅。苏砚宁前世的肉身站在悬崖边上,天雷从云层中劈下来,不是一道,是九道,一道比一道粗,一道比一道亮。她的身体在第九道天雷的冲击下,从胸口的位置被击穿了,一个拳头大的洞,血从洞里喷出来,溅在雪地上,洇出红色的花。她的眼睛还睁着,看着天空,看着那些还在翻涌的雷云,看着雷云后面那张模糊的脸——顾镜山的脸。

京城的天穹上,画面还在播放。百姓们从睡梦中被惊醒了,推开窗户,抬头看天。有人穿着睡衣站在院子里,有人抱着孩子站在屋顶上,有人跪在地上磕头。有人在喊“神仙显灵了”,有人在喊“这是怎么回事”,有人什么也没喊,只是张着嘴,看着那些画面,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,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被感动的。

文武百官从府邸里走了出来,有人穿着官袍,有人穿着睡衣,有人只穿了一条裤子。他们的脸色都不好看,有的白,有的青,有的紫。有人低下了头,有人转过了身,有人捂住了耳朵,但没有人能逃开那些画面。画面在天穹上,不管你在京城的哪个角落,抬头就能看见。顾镜山拨动星轨阵盘的手,顾镜山在星历上刮擦墨迹的手,顾镜山在御井里下毒的手,顾镜山在铜狮里埋药丸的手。每一只手都在天穹上放大了无数倍,像一座座山,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。

顾镜山站在碑林中央,仰头看着天穹上的画面,看着自己年轻时的脸,看着自己拨动星轨阵盘的手,看着自己刮擦星历墨迹的手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他的眼神变了,从惊恐变成了疯狂,从疯狂变成了绝望,从绝望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闹市口时的羞耻。他的手抬起来,抓住了自己的衣领,用力一扯。道袍被他撕破了,从领口一直撕到下摆,布片在空中飘散,露出他的身体。

不是正常人的身体。皮肤是灰色的,像石灰,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符文是黑色的,像墨迹,从脖子开始,向下蔓延,到胸口、肚子、手臂、手背。符文的笔画很细,但很深,像用刀刻在石头上的。符文在月光的照射下微微发光,暗红色的光,像凝固的血。

禁术符文。每一道符文都是他用别人的命格刻上去的,刻一道,就有一条人命从世界上消失。他的身上有多少道符文,就有多少人死在他手里。数不清,太多了,密密麻麻的,像一件用符文织成的衣服,穿在他身上,脱不掉,洗不净。

苏砚宁的声音从祭坛的方向传来,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。“顾镜山,你的衣服没了。你的脸也没了。你还剩什么?”

引线被踩断了,不是点燃,是触发。火雷内部的灵力回路被激活了,从休眠状态进入启动状态,从启动状态进入引爆状态。引爆的过程需要三息,三息之后,整座碑林会被炸上天,所有的石碑、所有的证据、所有的秘密,都会在火光中化为灰烬。

顾镜山等了三息,爆炸没有发生。他等了三息,又等了三息,爆炸还是没有发生。他的脚在地上又踩了一下,石板被他踩碎了,脚陷进了坑里,但他的脚没有踩到引线,引线已经被苏砚宁的星力网包裹住了,踩不到了。

他的腿软了。膝盖弯了,身体往前倾,双手撑着地面,跪在了地上。他的额头磕在石板上,磕得咚咚响,磕破了皮,血从额头流下来,顺着鼻梁往下淌,滴在地上,洇出红色的花。他的嘴在动,在说什么,声音很小,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

“完了……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
苏砚宁站在祭坛上,赤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像两盏灯。她的脸色很白,嘴唇发紫,但她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颗星星。她拄着枯木杖,面朝顾镜山的方向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
“顾镜山,你盗取龙气,祸乱朝纲,残害忠良,篡改天意。你还有何话说?”

顾镜山没有回答。他的额头还磕在石板上,血还在流,但他的身体不动了。他的眼睛闭上了,呼吸平稳了,心跳正常了。不是死了,是晕了。他的身体承受不住真相被揭穿后的冲击,神识自我保护,切断了意识。

萧靖忱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他的眼神很冷,冷得像冬天的风。他的手一挥,对身后的禁卫军说:“带走。押入天牢,严加看管,任何人不得探视。”

禁卫军把顾镜山从地上拖了起来,他的腿不听使唤,拖着走,靴底在青石板地面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迹。他的头低垂着,下巴抵着胸口,嘴里还在往外渗血,血滴在地上,一朵一朵的,像红色的花。

苏砚宁从祭坛上走了下来。枯木杖在地上点着,笃、笃、笃,像心跳。她的步子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她的背挺得很直,像一棵钉子钉在地上。

紫苏还站在原地,手里握着那把扫帚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在抖,但她没有跑。她的眼睛盯着苏砚宁,盯着她那双赤金色的瞳孔,嘴唇动了动,声音很小,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。

“仙……仙童……真的是仙童……”

苏砚宁从她身边走过,没有看她。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吹过树叶。“你做得很好。明天去司天监报到,找萧廷,就说是我让你去的。”

紫苏的嘴张着,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,只发出含混的呃呃声。她的腿软了,跪在了地上,额头磕在石板上,磕得咚咚响。

苏砚宁没有回头。她拄着枯木杖,走上了回京的路。萧靖忱跟在她身后,玄铁剑在剑鞘里轻轻晃动,发出叮叮的声响。两个人一前一后,消失在了夜色中。

身后,碑林里的石碑还在发光,暗红色的光,很淡,像一盏盏快要没油的灯。那些刻在碑上的名字,在月光的照射下,像一只只正在闭上的眼睛。天穹上的画面已经消失了,幕布也消失了,但那些画面刻在了每一个人的脑子里,抹不掉,忘不了。

京城的街道上,百姓们还站在院子里、屋顶上、阳台上,仰头看着天空。天空已经恢复了正常,月亮在云层后面,银白色的光洒在青石板路面上,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冷冰冰的银色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动,所有人都在看,看苏砚宁消失的方向,看那个拄着枯木杖的背影。

有人跪下了。不是被逼的,是自发地、主动地、像多米诺骨牌一样,一排一排地跪下去。有人磕头,有人念经,有人喊“神女”,有人什么也没喊,只是跪在那里,浑身发抖。

远处的钟楼敲响了丑时的钟声,咚、咚、咚,两声,一下不多,一下不少。钟声在夜空中回荡,从城南传到城北,从城东传到城西,像在宣告什么,又像是在见证什么。

风吹过来,吹动了碑林里的石碑,那些刻在碑上的名字在风中微微颤动,像在呼吸,又像是在等待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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