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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青山踏上那条通往玻璃球体的透明走廊时，脚下的钢板发出空洞的回响。走廊两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，只有球体内部那幽幽的蓝光，映照着浸泡在淡黄色液体中的百具遗骸。
它们悬浮着，像沉睡在水族馆里的标本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林教授的声音从控制台方向传来。他穿着一身白大褂，头发凌乱，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。在他身旁，二大爷直挺挺地站着，眼神空洞，后颈处插着一根拇指粗的光纤，线缆一直延伸到控制台的主机箱里。
“二大爷！”李青山喊了一声。
老人没有任何反应，只有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，流出一丝混着黑色油渍的唾液。
“别费劲了。”林教授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，“他的神经通路已经被我接管了。现在，他是我用来触碰‘神格’的手套。”
李青山握紧了“斩仙”刀。刀柄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。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“干什么？”林教授笑了，笑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，“我在救你母亲，李青山。你难道不想让她活过来吗？”
玻璃球体内的液体开始缓慢旋转。那些遗骸随着水流轻轻晃动，像一群等待苏醒的亡灵。
“看见这些遗骸了吗？”林教授张开双臂，像个狂热的指挥家，“每一具，都是你们李家历代先祖的尸骨。我从祖坟里一具一具挖出来的，费了不少功夫。它们浸泡的营养液里，含有从黄皮子腺体中提取的神经活性剂，配合我设计的‘万神殿’算法——”
他猛地敲下一个按键。
控制台的屏幕上，无数数据流瀑布般滚动。李青山看见那些遗骸的轮廓被扫描成三维模型，然后分解成数以亿计的神经节点图。每一个节点都在闪烁，像夜空中的星辰。
“这些遗骸的神经残留信息，加上黄皮子的跨物种神经桥接技术，再加上你母亲留在硬盘里的意识备份……”林教授的声音越来越激动，“我就能拼出一个完整的‘神格’！一个永不消散的虚拟存在！而你，李青山——”
他转过身，死死盯着李青山。
“你是最后一枚‘活体逻辑键’。你们李家的血脉，你身上流淌的基因，是激活这个神格最后的钥匙。只要你愿意，你母亲就能在这个虚拟神格里获得永生！”
李青山的胸口一阵发闷。他想起母亲留下的那张纸条，想起硬盘里那些诡异的文件，想起这一路上所有的诡异遭遇。
原来都是为了这个。
“你疯了。”李青山哑着嗓子说。
“疯？”林教授哈哈大笑，“科学本来就是疯狂的！你以为你爷爷当年在做什么？他也在研究这个！只是他太保守，太懦弱，不敢跨出最后一步！而我——”
他猛地拉下一根操纵杆。
二大爷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。那根插在他脊椎里的光纤发出刺目的红光，像一根烧红的铁钎。老人张开嘴，发出无声的惨叫，全身肌肉痉挛般抽搐。
控制台的屏幕上，一个进度条开始缓慢推进：3%……5%……7%……
玻璃球体内，距离球壁最近的一具遗骸，缓缓抬起了浸泡在液体中的手臂。那只干枯的手掌，正对着二大爷的方向。
“看见了吗？”林教授兴奋得声音都在抖，“神经接驳成功了！只要让他的手触碰到遗骸，神格的拼图就完成百分之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李青山怀里的木板突然剧烈发烫。
他下意识伸手去掏，指尖触碰到木板的瞬间，一股灼痛感直冲脑门。木板表面的碳化木纹正在裂开，从裂缝里钻出无数红色的丝状组织，像活过来的血管，疯狂地朝玻璃球体的方向延伸。
那些红色丝线触碰到走廊的玻璃护栏时，竟然直接穿透了过去，朝着球体内的液体游去。
“这是……”林教授愣住了。
李青山也愣住了。但他很快反应过来——这块从祖坟里带出来的木板，是母亲留下的。它此刻的反应，说明它和球体内的东西产生了共鸣。
或者说，它本来就是这计划的一部分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李青山喃喃道。母亲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。她留下的所有线索，所有布置，都是为了此刻。
但他不打算按任何人的剧本走。
李青山松开木板，任由那些红色丝线继续生长。他另一只手摸向口袋，掏出了孙德贵留下的那枚芯片——那个老向导临死前塞给他的，说是“最后的礼物”。
芯片只有指甲盖大小，表面布满烧焦的痕迹。
李青山用“斩仙”刀的刀尖，轻轻挑开芯片的外壳。里面露出一排微小的金属触点。他记得孙德贵说过，这芯片里存着一段“乱码”，是当年实验室事故时残留下来的错误数据流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林教授警惕地盯着他。
李青山没回答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将芯片的金属触点，直接按在了“斩仙”刀的刀身上。
刀身嗡鸣。
金属是优良的导体。芯片里的数据流通过刀身，像电流一样传递到李青山握着刀柄的手。他感到一股诡异的麻痒感从掌心窜上手臂，然后——
他猛地将刀尖插进控制台侧面的一个数据接口。
“住手！”林教授尖叫。
已经晚了。
控制台的屏幕瞬间被一片混乱的字符淹没。那些原本有序滚动的神经节点图开始扭曲、错位、重叠。进度条疯狂跳动：15%……32%……67%……然后突然回滚到0%，接着又跳到89%，又跌回12%……
“逻辑冲突……循环死路……”林教授盯着屏幕，脸色惨白，“你干了什么？！”
二大爷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。插在他脊椎里的光纤发出噼啪的爆裂声，黑色的机油状液体从他全身的毛孔里渗出来，顺着皮肤往下淌。他的眼睛翻白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。
控制台上，一个警告窗口弹了出来：
【载体过载：神经通路崩解中】
【意识反噬检测：未知信号源正在入侵主系统】
林教授猛地看向屏幕。那些混乱的数据流中，突然出现了一串他从未见过的编码序列。那序列正在疯狂复制、扩散，像病毒一样吞噬着他精心设计的“万神殿”算法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是……”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李青山看见了。
在那串编码的最前端，有一个小小的标识——一朵手绘的茉莉花。那是母亲最喜欢的花。她总说，茉莉的香味能让人想起夏天。
“妈……”李青山喃喃道。
玻璃球体内，所有的遗骸同时颤动了一下。
李青山抓住这个机会。他拔出“斩仙”刀，冲向控制台的主机箱。林教授想阻拦，但被二大爷突然倒下的身体绊了一跤，摔在地上。
主机箱的外壳是金属的，侧面印着“冷却系统”的标识。李青山举起刀，用尽全身力气，一刀劈了下去！
刀锋斩裂了外壳，砍断了里面一根粗大的透明管道。
极寒的白色气流瞬间喷涌而出。控制台周围的地面结起一层白霜。那气流顺着被劈开的裂缝，疯狂涌入玻璃球体的循环系统。
球体内的淡黄色营养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凝固。
先是边缘结出冰晶，然后冰层迅速向中心蔓延。那些悬浮的遗骸被冻结在冰块里，保持着前一秒的姿态。红色的丝线组织也被冻住了，像标本里的血管脉络。
冰屑在球体内漫天飞舞，在蓝光的映照下，像一场诡异的暴风雪。
李青山喘着粗气，看着这一切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冰块里，一具遗骸的眼睛，缓缓睁开了。
接着是第二具、第三具……所有被冻结的遗骸，那些干枯的眼眶里，同时亮起了两点幽蓝色的微光。一百双眼睛，在冰层后面，齐刷刷地转动——
全部盯向了同一个方向。
林教授刚从地上爬起来，一抬头，正对上那一百双眼睛。
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它们应该已经……”他语无伦次地后退，脚下一滑，又摔倒在地。
那些眼睛没有眨动，只是死死盯着他。冰层里的遗骸们，手臂开始微微颤动，试图挣脱凝固的营养液。
林教授连滚爬爬地冲向升降机。他疯狂地拍打着呼叫按钮，升降机的门缓缓打开。
他冲了进去，转身按下了关闭键。
在门合拢前的最后一秒，李青山看见林教授那张扭曲的脸，和他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惧。
升降机开始上升。
李青山站在原地，握着刀，看着玻璃球体内那一百双睁开的眼睛。
它们现在，转向了他。
冰层深处，有什么东西，正在苏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