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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1章 名为言灵剥离的禁术

萧靖忱的身体靠在苏砚宁肩上,像一堵快要倒塌的墙。他的呼吸很弱,弱到苏砚宁要侧过头把耳朵贴在他的鼻子下面才能感觉到。黑色的雾气从他的伤口里渗出来,不是飘散,是凝聚,像一条条黑色的蛇,在他的皮肤下面钻来钻去,从他的肩膀钻到脖子,从脖子钻到脸,从脸钻到头顶。那些蛇在找他的识海,找到了,钻进去了,在他的意识里游走,吞噬他的记忆、他的情感、他的意志。

苏砚宁蹲下来,把他放在地上,让他靠着冷宫院墙的墙根。他的头歪向一边,嘴角还挂着血,血已经干了,结成黑色的血痂。他的手还握着玄铁剑,手指攥得很紧,指节发白,掰都掰不开。

她的手按在他的额头上,神识探入他的识海。识海里全是黑雾,浓得像墨汁,看不见底。她在黑雾中摸索,找到了那些正在吞噬他意识的恶意咒文——不是文字,是声音,是顾镜山的声音,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:“杀了他,杀了他,杀了他。”声音在萧靖忱的识海中回荡,像一把锤子,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意识上,要把他的意识敲碎。

那些原本用来维持她心脉、丹田、识海的灵力,被她全部抽走了,一滴不剩。灵力从她的身体里涌出来,不是扩散,是凝聚,凝聚在她的指尖,凝聚在她的掌心,凝聚在她的眉心。她的神识在那一瞬间发生了质变——从感知变成了攻击,从攻击变成了剥离。言灵剥离,不是杀人,是撕东西。把别人施加在另一个人身上的咒文、禁术、因果,像撕布一样撕下来。

她的双鬓在这一瞬变了颜色。从黑色变成灰色,从灰色变成白色,从白色变成雪白。白色的头发从鬓角向头顶蔓延,像冬天的雪覆盖了大地。速度很快,快到小虎站在旁边,眼睛瞪得溜圆,嘴张着,想喊但喊不出来。

苏砚宁抬起右手,手掌虚按在萧靖忱的额头上方三寸处。她的手指在发抖,但她的掌心很稳。她的神识化作无数根细如发丝的线,从她的掌心射出,刺入萧靖忱的识海,缠住了那些恶意咒文的边缘。不是去破坏,是去撕。她的手在虚空中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往回收,像在撕一块粘在墙上的胶布。胶布很黏,撕起来很费劲,每撕一寸,她的头发就白一分。萧靖忱的身体在撕扯的过程中开始剧烈颤抖,嘴张着,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嘶嘶声,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。

黑色的咒文从萧靖忱的眉心被撕了出来。不是实体,是声音的具象化,像一条条黑色的蛇,在空中扭动、挣扎、嘶叫。声音从咒文的身体里渗出来,尖锐的、刺耳的、像指甲刮玻璃。苏砚宁的手指在咒文上捏了一下,咒文碎了,碎成了粉末,粉末在空中飘散,被风吹走了。

萧靖忱的识海深处,黑雾开始散去。不是慢慢散,是像退潮的海水,从边缘向中心褪去,露出了下面的东西——不是空白的,是有画面的。画面很模糊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,但能看出轮廓。一个老人,穿着粗布衣裳,脸上全是皱纹,手里拄着一根木棍。老村长,死于祭祀的受害者,被顾镜山用禁术抽干了生机,尸体扔在了龙脉禁地的乱葬坑里。他的意识没有完全消散,残留了一小块碎片,嵌在萧靖忱的识海深处,像一颗被遗弃在路边的石头。

画面切换了。第二个老人,第三个,第四个。那些被顾镜山献祭的村民,他们的意识碎片一块一块地从黑雾中浮现出来,有的清晰,有的模糊,有的只剩一道光。光的颜色是金色的,很淡,但很暖,像冬天的阳光。碎片在萧靖忱的识海中飘浮,像一群萤火虫。

苏砚宁的神识捕捉到了那些碎片。她没有去动它们,而是引导它们流向阵眼。阵眼是血色星图的中心,紫微星的位置,顾镜山把自己的眼球埋在了那里。那些金色的碎片在流向阵眼的过程中,像一把把钥匙,插进了星图的锁孔。星图在钥匙插入的瞬间开始震动,不是正常的震动,是从内部炸裂的震动。

他从密室的地面上爬起来,跌跌撞撞地朝洞口的方向跑。他的腿不听使唤,左脚绊右脚,摔了一跤,磕在石板上,磕掉了一颗门牙,血从嘴里喷出来,混着脓液,糊了一脸。他的手撑着地面,想爬起来,但手也在抖,撑不住,又摔了。他爬着,用手肘撑着地面,一点一点地往洞口挪。

萧靖忱的眼睛睁开了。瞳孔是深褐色的,不再是血红色的,不再是暗红色的,是正常的、清明的、像深秋的湖水一样的深褐色。他的手从玄铁剑的剑柄上松开了,剑还插在地上,他没有拔。他的右手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碎石,不大,拳头大,边缘不齐。他没有扔,他又放下了。他拔出了插在地上的玄铁剑,手腕一转,剑脱手飞出。

剑飞得很快,快到顾镜山只看见一道光。剑刃贯穿了他的右肩,从前面穿进去,从后面穿出来,钉在了石壁上。他的身体被剑钉住了,动弹不得。他的嘴张着,想喊,但喊不出来,喉咙里只发出含混的呃呃声,像一条被钉在墙上的蛇。

苏砚宁站了起来。枯木杖在地上点了一下,笃的一声,像心跳。她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,从鬓角到头顶,从头顶到后脑勺,白色的头发在风中飘动,像一面旗帜。她的瞳孔还是赤金色的,很亮,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
她迈了一步。脚踩在一块地砖上,地砖碎了,碎成了粉末。不是她踩碎的,是阵法崩坏的。她每踩一块地砖,顾镜山布置了十余年的献祭法阵就崩坏一角。地砖的碎裂声从她的脚下向四周扩散,像一串鞭炮在炸。灵石从地砖的缝隙里弹了出来,在空中炸裂,碎片四溅,有的钉在墙上,有的掉在地上,有的嵌进了顾镜山的皮肤里。

她迈了第二步。密室东侧的石壁裂开了,裂缝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,碎石从裂缝里掉下来,砸在地上,溅起漫天的灰尘。那些被铁链吊着的尸体,在石壁震动的过程中晃来晃去,像一排排被风吹动的衣服。

她迈了第三步。密室南侧的石壁塌了,不是慢慢地塌,是瞬间塌,像一面被人推倒的墙。碎石堆成了一座小山,堵住了洞口的一半。阳光从洞口的缝隙里射进来,照在苏砚宁的脸上,照在她那双赤金色的瞳孔上。

她迈了第四步。密室西侧的石壁裂了,裂缝里涌出了水,不是清水,是黑水,跟御井里的黑血一模一样。黑水在地面上蔓延,淹没了那些碎裂的地砖,淹没了那些炸裂的灵石,淹没了那些掉落的尸体。水面上浮着一层油光,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七彩的颜色。

她迈了第五步。密室北侧的石壁没有裂,没有塌,没有涌水。北侧的石壁上有一扇门,石门,关着,门缝里透出光,金色的光,很亮,很刺眼。那是龙脉禁地的方向,顾镜山二十年来一直在那里喂养凶星,用大周的气运,用百姓的命格,用自己的眼睛。

苏砚宁站在顾镜山面前,距离不到三尺。她的头发有一半变成了白色,在风中飘动,像一面旗帜。她的瞳孔是赤金色的,很亮,亮得像两颗星星。她的脸色很白,嘴唇发紫,但她的背挺得很直,像一棵钉子钉在地上。

顾镜山被钉在石壁上,右肩被玄铁剑贯穿,身体悬在半空中,脚尖勉强够到地面。他的眼眶还是两个黑窟窿,血从窟窿里流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他的胸口,滴在那些已经裂开的皮肤上。他的嘴张着,想说什么,但喉咙里只发出含混的呃呃声,像一条被钉在墙上的蛇。

苏砚宁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。“顾镜山,你的棋下完了。”

顾镜山的嘴动了一下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沙哑的、破碎的、像砂纸刮铁板。“你……你也会死……你的头发……你的生机……你撑不了多久……”

苏砚宁没有回答。她的枯木杖从地上抬起来,杖尖点在顾镜山的胸口。星力从杖尖涌出,赤金色的光,很亮,很刺眼。顾镜山的身体在赤金色的光中变得透明,能看见里面的骨骼和内脏。骨骼是黑色的,内脏是蓝色的,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磷火。他的嘴张着,想喊,但喊不出来。

苏砚宁收回枯木杖,转过身,走到萧靖忱面前。他靠坐在墙根下,脸色很白,嘴唇发紫,但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颗星星。他的手从地上捡起了玄铁剑,剑插在剑鞘里,剑鞘靠在他肩上。他的嘴角翘着,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喘气。

苏砚宁伸出手,拉住了他的手。他的手很凉,凉得像冰块。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合拢了,握得很紧。

小虎从石柱后面跑出来,跑到苏砚宁身边,拉住她的衣角。他的手在发抖,但他的眼神很坚定,坚定得像一个已经把命豁出去了的人。

苏砚宁拄着枯木杖,迈开了步子。萧靖忱被她拉着,从地上站了起来,腿有点软,但站得很稳。小虎跟在后面,手拉着她的衣角,步子很碎,很快。

三个人一前一后,走出了密室,走出了冷宫,走上了朱雀大街。阳光洒在青石板路面上,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。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开门了,有人在卖布,有人在卖粮,有人在卖药。一切都正常,一切都安稳,一切都在按照新的轨迹运行。

苏砚宁走在前面,白色的头发在风中飘动,像一面旗帜。她的步子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她的背挺得很直,像一棵钉子钉在地上。

萧靖忱走在她左边,步子跟她保持一致,不快不慢。他的手还被她拉着,手指在她的掌心里慢慢变暖了。

小虎走在她右边,手拉着她的衣角,步子很碎,很快,像一只跟在母鸡后面的小鸡。

三个人一前一后,消失在了朱雀大街的尽头。身后,冷宫的废墟还在冒烟,地下的密室还在震动,灵石的能量还在泄漏,但已经没有人在意了。风吹过来,把灰烬吹起来,在空中打着旋,像一群黑色的蝴蝶在跳最后的舞。

远处的钟楼敲响了未时的钟声,咚、咚、咚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钟声在天空中回荡,从城南传到城北,从城东传到城西,像在宣告什么,又像是在见证什么。

苏砚宁抬起头,面朝北方。紫微星在白天是看不见的,但她的心眼能看见,金色的光,稳稳的。众生星群在它的周围,一圈一圈地转,像行星绕着太阳。

她收回了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白色的头发在她的肩上拂动,像冬天的雪,落在黑色的衣袍上,格外刺眼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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