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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3章 以杀止杀的血色守护

龙柱上的裂纹虽然愈合了,但那些黑纹没有散。它们从柱身表面缩进了柱体内部,像一条条蛇钻进了石头的缝隙里,在里面游走,寻找新的出口。冷宫主殿的屋顶开始往下掉灰,不是慢慢地掉,是一阵一阵地掉,像有人在天花板上跺脚。灰尘落在苏砚宁的头发上,白色的头发上沾了一层灰,灰白相间,分不清哪些是灰,哪些是发。

萧靖忱从石头上把苏砚宁扶了起来,她的腿还在抖,但站得住了。小虎拉着她的衣角,跟在后面,三个人从主殿的门口退到了院子里。院子的地面也在震,地砖的缝隙里有灰尘在往外冒,像有人在下面烧火。

禁卫军从甬道里涌了出来,带头的是个百夫长,脸上有一道刀疤,从左眉骨拉到右嘴角,看着凶,但办事利索。他单膝跪在萧靖忱面前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“陛下,末将带了三百人,已经把冷宫四周封锁了。按您的吩咐,布的是战阵,用的是杀伐之气。”

萧靖忱点了点头。他的手一挥,禁卫军散开了,不是散乱地站,是按战阵的方位站。东边站了八十人,西边站了八十人,南边站了八十人,北边站了六十人。每个人手里都握着刀,刀尖朝外,刀身上带着杀气。杀气不是形容词,是真实存在的东西,是战场上死人堆里磨出来的气息,冰冷、锋利、像刀割在皮肤上。三百人的杀气汇聚在一起,形成了一面无形的墙,把冷宫围在了中间。

龙柱上的黑纹在杀气的压制下,游走的速度慢了下来,像一条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蛇,挣扎着,但挣不脱。顾镜山的声音从柱体内部传出来,闷闷的,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。“兵戈之气……你居然用兵戈之气……你以为这能压得住我?”

萧靖忱没有回答。他的手按在剑柄上,站在院子中央,像一棵钉子钉在地上。

青玄道长从甬道的阴影里钻了出来。他的道袍上全是泥,头上还顶着几根枯草,手里抱着一个包袱,包袱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装了什么。他的步子很快,低着头,沿着墙根走,想趁乱溜出去。苏砚宁的右手抬了起来,食指和中指并拢,指尖凝聚出一颗米粒大的星芒。星芒的颜色是赤金色的,很亮,像一颗星星。她的手腕一抖,星芒飞了出去,击中了青玄道长的膝盖。

青玄道长的腿一软,跪在了地上,包袱从手里滑落,掉在地上,散开了。包袱里滚出来的东西不少——银子、铜钱、几张银票,还有一面铃铛。铃铛是铜铸的,拳头大,表面刻着八卦图,铃舌是一条蜷缩的铁蛇。三清铃,道家镇坛法器,专门用来镇压邪祟的。

苏砚宁走过去,弯腰捡起铃铛。铃铛在她手里沉甸甸的,很压手。她转身走到主殿门口,把铃铛朝龙柱的方向掷了过去。铃铛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,不偏不倚,挂在了龙柱顶端的一根横梁上。铃舌在惯性作用下晃了一下,撞击在铃壁上,发出叮的一声响。

顾镜山的声音从柱体内部传出来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被人踩住了尾巴的痛楚。“三清铃……你居然用三清铃……你以为这破铃铛能镇得住我?”

苏砚宁没有回答。她盘膝坐在了主殿门口的地上,面朝龙柱。枯木杖横放在膝盖上,双手按在杖身上,掌心贴着杖身,指尖朝上。她的神识在那一瞬间从扩散变成了凝聚,从凝聚变成了切割,从切割变成了剥离。她在虚空中画符,不是用笔,是用神识。符文的轨迹在空中停留了不到半息就消散了,但消散之前,它们汇聚在一起,形成了一张巨大的阵图。

剥离阵图。不是攻击性的阵法,是分离用的。把顾镜山的神识从龙柱内部剥离出来,像把一棵树的根从土里拔出来。阵图的纹路是金色的,很细,很密,像一张蜘蛛网。网的中心对准了龙柱的顶端,紫微星的位置,那里是顾镜山神识的入口。

顾镜山的神识在柱体内部游走,像一条蛇在洞穴里钻来钻去。他的游走规律不是随机的,是有规律的,每走一段距离就会停一下,每停一下就会改变方向。苏砚宁的神识捕捉到了他的游走规律,找到了他的停顿点,找到了他的转向点,找到了他的节奏。

她的手在虚空中画下了第一笔。剥离灵力从她的指尖射出,刺入了龙柱顶端的紫微星位置。顾镜山的神识在那个位置顿了一下,像被人拽了一下尾巴。

第二笔。灵力刺入了北斗七星的天枢位。顾镜山的神识缩了一下,像被烫了一下。

第三笔。天璇。第四笔。天玑。第五笔。天权。第六笔。玉衡。第七笔。开阳。第八笔。摇光。

八笔画完,北斗七星被全部锁定了。顾镜山的神识在柱体内部被困住了,像一条被关在笼子里的蛇,游不动了,转不了了。他的声音从柱体内部传出来,不再是压抑的愤怒了,是尖叫,是那种被人逼到了死角之后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尖叫。

“不——你不能——你不能这样——”

苏砚宁没有理他。她的手在虚空中画下了第九笔。剥离阵图开始收缩了,像一张被人收拢的网,从边缘向中心收,越收越紧。顾镜山的神识被网裹住了,挣扎着,扭动着,但挣不脱。

龙柱表面的黑纹在阵图收缩的过程中开始向横梁蔓延,像树根,像血管,从柱顶向四周扩散。横梁上出现了黑色的裂纹,裂纹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,像一张蜘蛛网。屋顶的瓦片开始往下掉,一片一片的,砸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地往下掉,像在下灰色的雨。

整座屋顶受重力的影响开始下沉,从中间塌了一个洞,洞越来越大,从一尺变成一丈,从一丈变成三丈。巨木从屋顶上脱落了,有一抱粗,少说有几百斤重,朝苏砚宁的头顶砸了下来。

萧靖忱的剑比巨木快。他冲到了苏砚宁身边,玄铁剑举过头顶,剑刃朝上,剑脊顶住了巨木的边缘。巨木在剑脊上滑了一下,偏了方向,砸在了苏砚宁身边的空地上,溅起漫天的灰尘。第二根巨木掉了下来,萧靖忱的剑又顶住了。第三根,第四根,第五根。他的虎口裂了,血从伤口里流出来,顺着剑柄往下淌,滴在地上。他的手臂在抖,但他的背挺得很直,像一棵钉子钉在地上。

苏砚宁的双手在虚空中画下了最后一笔。剥离阵图彻底收拢了,网口扎紧了。顾镜山的神识被从龙柱内部剥离了出来,不是完整地剥离,是被撕碎的,一块一块的,像从一块布上撕下来的碎布条。碎布条在阵图中飘浮,灰白色的,半透明的,像雾。

他的声音从阵图中传出来,不再是尖叫了,是低语,是那种快要死的人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最后几个字。“你……你会后悔的……你一定会后悔的……”

苏砚宁没有回答。她的手在虚空中握了一下,阵图碎了,碎成了无数个光点,光点在空气中飘散,像一群被惊飞的萤火虫。顾镜山的神识碎片在光点中消失了,像从未存在过一样。

龙柱上的黑纹彻底消散了,从黑色变成了灰色,从灰色变成了白色,从白色消失了。横梁上的黑纹也消散了,屋顶不再往下掉东西了,震动停了,一切都在那一瞬间安静了。

苏砚宁的手从虚空中收了回来。她的头发又白了几缕,从后脑勺蔓延到头顶,只剩耳后的一小撮还是黑色的。她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发紫,但她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
萧靖忱的剑从头顶放了下来,插在地上,剑身没入石板半尺。他的虎口还在流血,血顺着剑柄往下流,渗进了石板的缝隙里。他蹲下来,看着苏砚宁。她的嘴角翘着,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喘气。

“没事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吹过树叶。

萧靖忱没有说话。他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凉,凉得像冰块,但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慢慢变暖了。

小虎从院子的角落里跑过来,蹲在苏砚宁身边,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。白色的,很软,像棉花。他的嘴张着,声音很小,小到只有苏砚宁能听见。“姐姐,你的头发……又白了……”

青玄道长还跪在地上,膝盖上的星芒已经散了,但他的腿还在抖,站不起来。他的包袱散了一地,银子、铜钱、银票,被风吹得到处都是。他的手在地上摸,捡银子,捡铜钱,捡银票,捡起来塞进怀里,塞得鼓鼓囊囊的。

萧靖忱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他的眼神很冷,冷得像冬天的风。“青玄,你私通逆贼,罪该万死。念你交出三清铃有功,饶你一命。滚出京城,永世不得踏入。”

青玄道长的嘴张着,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,只发出含混的呃呃声。他从地上爬起来,连滚带爬地跑了,道袍的下摆在风中飘动,像一面投降的旗。他的背影消失在了甬道的尽头,脚步声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消失了。

苏砚宁从地上站起来,枯木杖在地上点了一下,笃的一声,像心跳。她拄着枯木杖,走到龙柱前面,伸手摸了摸柱身。石头是凉的,凉得像冰块,但柱身的表面有一层温热的气息在流动,像人的体温。龙脉还在,国运还在,大周还在。

她转过身,面朝萧靖忱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他的眼神很暖,暖得像春天的风。他的手还握着玄铁剑,剑插在地上,剑柄上还沾着他的血。

苏砚宁拄着枯木杖,迈开了步子。萧靖忱跟在她身后,玄铁剑在剑鞘里轻轻晃动,发出叮叮的声响。小虎拉着她的衣角,小跑着跟在后面,步子很碎,很快。

三个人一前一后,走出了冷宫,走上了朱雀大街。阳光洒在青石板路面上,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。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开门了,有人在卖布,有人在卖粮,有人在卖药。一切都正常,一切都安稳,一切都在按照新的轨迹运行。

苏砚宁走在前面,白色的头发在风中飘动,像一面旗帜。她的步子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她的背挺得很直,像一棵钉子钉在地上。

萧靖忱走在她的左边,步子跟她保持一致,不快不慢。他的虎口还在流血,血滴在青石板路面上,一朵一朵的,像红色的花。

小虎走在她的右边,手拉着她的衣角,步子很碎,很快,像一只跟在母鸡后面的小鸡。

三个人一前一后,消失在了朱雀大街的尽头。远处的钟楼敲响了申时的钟声,咚、咚、咚,三声,一下不多,一下不少。钟声在天空中回荡,从城南传到城北,从城东传到城西,像在宣告什么,又像是在见证什么。

苏砚宁抬起头,面朝北方。紫微星在白天是看不见的,但她的心眼能看见,金色的光,稳稳的。众生星群在它的周围,一圈一圈地转,像行星绕着太阳。

她收回了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白色的头发在她的肩上拂动,像冬天的雪,落在黑色的衣袍上,格外刺眼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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