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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6章 全城覆盖的血雨诅咒

皇太后的尖啸声停了,但她喉咙里的声音没有停。不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,是从她肚子里,从她胸腔里,从她每一根骨头里。声音很沉,很低,像大提琴的C弦在振动,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共鸣。顾镜山的声音,借她的口说出来。

“众生归墟,万物皆寂。你们挡不住的。这城,这国,这天下,都是我献给天道的祭品。”

苏砚宁的手还按在皇太后的心口上,星力还在往她体内灌。但那股星力像水倒进了漏了的桶,灌多少漏多少,一滴都存不住。皇太后的身体就像一个容器,底部破了一个大洞,洞的下面连着阵法,阵法的下面连着龙脉,龙脉的上面连着京城的天空。

寿康宫的天花板裂开了。不是被什么东西砸裂的,是从内部裂的,像有什么东西在屋顶的瓦片下面生长,把瓦片撑破了。裂缝里涌出黑红色的雾气,雾气升到半空中,向四周扩散,像墨水滴进了水里。雾气越聚越浓,越聚越厚,从寿康宫的上空开始,向整座京城蔓延。不到半盏茶的功夫,京城的上空就被一层厚重的黑红血云覆盖了。云层很低,低到站在太和殿的屋顶上伸手就能摸到。云层的表面有细密的波纹在流动,像呼吸,像心跳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等着。

第一滴雨落了下来。不是水,是粘稠的、暗红色的、像血一样的液体。雨滴落在寿康宫院子的石板上,嗤的一声,冒出一股白烟,石板的表面被腐蚀出了一个小坑。雨滴落在一名禁卫军的肩膀上,穿透了他的铠甲,穿透了他的皮肤,渗进了他的肌肉里。他的身体猛地一震,像被电击了一样。他的眼睛从深褐色变成了血红色,瞳孔消失了,眼白变成了红色。他的嘴张着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,不是人的声音,是野兽的声音。他拔出腰间的长刀,朝身边的同僚砍了过去。

萧老王爷站在宫门口,手里握着一把长刀,刀身上还滴着血。他的面前躺着三具尸体,都是发疯的禁卫军,被他亲手砍死的。他的脸色很白,嘴唇发紫,但他的眼神很冷,冷得像冬天的风。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。“所有人,躲进有瓦遮蔽的建筑,严禁接触雨水。违令者,斩。”

禁卫军们往宫殿里撤,有人跑掉了鞋子,有人摔倒了被人扶起来,有人抱着头蹲在墙角不敢动。那些已经被血雨淋到、开始发疯的人,被同僚按住了,用绳子捆了,拖进了殿内。没有人敢杀他们,因为他们还没有彻底疯,还有清醒的可能。

苏砚宁的手从皇太后的心口上收了回来。她的手指在发抖,但她的掌心很稳。她站起来,走到寿康宫主殿的门口,仰头看着天空。血云在翻涌,云层的中心有一个漩涡,漩涡的中心有一个人影。不是实体,是虚影,百丈高,顶天立地。顾镜山的脸,五官清晰,嘴角翘着,笑容很温和,温和得像一个慈祥的长者在看晚辈犯错。

他的声音从云层中传下来,不是从嘴里说出来的,是从每一滴雨里渗出来的。“苏砚宁,你看。这城,这国,这天下,都在我的掌心里。你救不了他们。你谁也救不了。”

苏砚宁没有回答。她转过身,走回了密室,走回了祭坛,站在皇太后的面前。皇太后的身体还躺在石板上,呼吸微弱,心跳缓慢,她的心口还在发光,暗红色的光,跟星图的光芒同频共振。她的生机漏洞不是身体上的伤口,是命理上的缺口。顾镜山用她的命格做成了阵眼,把整座城的气运都压在了她身上。她死,城亡;她活,城也亡。

苏砚宁的右手抬了起来,五指张开,掌心对着皇太后的心口。星轨丝线从她的指尖射出,银白色的,细如发丝,在空中飘动,像蛛丝。丝线刺入了皇太后的心口,在她的体内游走,寻找那些生机漏洞的边缘。找到了,缠住了,收紧了。她开始缝合,像缝衣服一样,一针一线,把那些裂开的命理缝隙一点一点地缝起来。

血云在翻涌,血雨越下越大。整座京城都被笼罩在暗红色的雨幕中,街道上已经看不见人了,所有人都躲进了屋子里。那些来不及躲的人,趴在街上,身体在血雨中溃烂、扭曲、发疯。有人在哭,有人在喊,有人在骂,有人在笑。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,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噪音,像一千个人在同时说话,每个人都在说不同的话,每个人都在喊不同的名字。

萧靖忱从台阶上走了下来,走到苏砚宁身边。他的手里握着一块布,从龙袍上撕下来的,明黄色的,上面绣着龙纹。他把布盖在了皇太后的身上,盖住了她的脸,盖住了她的胸口,盖住了那些还在发光的符文。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坚定。“你缝你的。外面的事,我来。”

苏砚宁没有回答。她的手还在动,一针一线,一针一线。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,在密室的烛光中泛着银光,像月光,像星光。她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发紫,但她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
血云的中心,顾镜山的虚影低下了头,俯视着寿康宫的方向。他的手抬了起来,五指张开,掌心里凝聚出一团血红色的雷光。雷光越来越大,越来越亮,从拳头大变成脸盆大,从脸盆大变成磨盘大。他的手猛地往下一按,血雷从云层中坠落,直奔寿康宫的主殿。

萧靖忱的剑比血雷快。他从密室中冲了出来,站在寿康宫的院子里,仰头看着那道从天空中劈下来的血雷。玄铁剑举过头顶,剑刃上的金龙之气被血雷的威压激得发亮,金色的光,很亮,很刺眼。

血雷砸了下来。

剑刃接住了血雷。巨大的冲击力从剑刃传到剑柄,从剑柄传到手臂,从手臂传到肩膀。萧靖忱的膝盖弯了,脚下的石板碎了,碎石飞溅,他的身体往下沉了半尺。血雷的电流在他身上游走,把他的衣袍烧焦了,把他的皮肤灼伤了,但他的剑没有松,他的手没有抖。

血雷的威力在剑刃上炸开了,化作无数道细小的电弧,向四周扩散。电弧击中了院墙,墙塌了;击中了屋顶,瓦碎了;击中了地面,石板裂了。整座寿康宫在血雷的冲击下摇摇欲坠,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地往下掉,横梁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。

苏砚宁的手还在动。一针一线,一针一线。皇太后的心口上的暗红色光芒在星轨丝线的缝合下,一点一点地变暗了,从亮红色变成暗红色,从暗红色变成灰色,从灰色变成了白色。生机漏洞被缝住了,命理缝隙被补上了,她的心跳从紊乱变成了平稳,从平稳变成了正常。

苏砚宁的手从皇太后的心口上收了回来。她的手指在发抖,但她的掌心很稳。她站起来,拄着枯木杖,走出了密室,走出了寿康宫的主殿,走到了院子里。萧靖忱还站在那里,玄铁剑举过头顶,剑刃上还残留着血雷的电弧,滋滋作响。他的衣袍被烧焦了大半,露出下面烧伤的皮肤,皮肤起了泡,泡破了,流着黄色的液体。

苏砚宁走到他身边,伸手按住了他的剑。她的掌心很凉,凉得像冰块,但有一股温热的气息从她的掌心渗出来,顺着剑刃往上走,把那些残留的电弧吞没了,熄灭了。

萧靖忱的剑放了下来,插在地上,剑身没入石板半尺。他的腿软了,身体往前倾,苏砚宁伸手扶住了他。他的手搭在她的肩上,很沉,但她没有松手。

天空中的血云还在翻涌,顾镜山的虚影还在,但他的嘴角不再翘了。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恐惧,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被人从高处推下去时的绝望。

苏砚宁仰头看着他,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。“顾镜山,你的棋下完了。”

顾镜山的虚影在云层中晃了一下,像一幅被风吹动的画。他的嘴张着,想说什么,但声音传不下来了,被风吹散了,听不清了。他的身体在云层中一点一点地变得模糊,从百丈高缩到五十丈,从五十丈缩到十丈,从十丈缩到一丈,从一丈缩成了一团光。

血云开始散了。从边缘开始,向中心褪去,像退潮的海水,露出后面的天空。天空不是蓝色的,是紫色的,黄昏的、太阳落山前的紫色。夕阳的余晖洒在京城的大地上,把那些被血雨腐蚀过的街道、房屋、尸体,都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。

苏砚宁拄着枯木杖,站在寿康宫的院子里,仰头看着那片正在散去的血云。她的白色的头发在夕阳中泛着金色的光,像一面被点燃的旗帜。她的脸色很白,嘴唇发紫,但她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
萧靖忱站在她身边,手按在剑柄上。他的衣袍被烧焦了,皮肤被灼伤了,但他的背挺得很直,像一棵钉子钉在地上。

萧老王爷从宫门口走了过来,手里还握着那把长刀,刀身上的血已经干了,结成黑色的血痂。他的步子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他走到萧靖忱面前,单膝跪地,双手抱拳。

“陛下,城里的疯人已经控制住了。死了三十七个,伤了二百多人。百姓们躲在屋里不敢出来,街道上已经没人了。”

萧靖忱点了点头。他的手一挥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坚定。“传令下去,全城戒严。太医署派人出诊,救治伤者。禁卫军巡逻街道,发现疯人格杀勿论。工部组织人手,清理街道上的血污。”

萧老王爷领命去了。他的背影消失在了甬道的尽头,脚步声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消失了。

苏砚宁拄着枯木杖,迈开了步子。萧靖忱跟在她身后,玄铁剑在剑鞘里轻轻晃动,发出叮叮的声响。两个人一前一后,走下了寿康宫的台阶,走上了朱雀大街。

街道上空无一人,两旁的店铺门窗紧闭,门缝里透出烛光,黄黄的光,在暮色中格外温暖。青石板路面上全是血雨留下的痕迹,暗红色的,一片一片的,像一朵朵凋零的花。风吹过来,带着一股腐烂的甜味,熏得人想吐。

苏砚宁走在前面,白色的头发在风中飘动,像一面旗帜。她的步子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她的背挺得很直,像一棵钉子钉在地上。

萧靖忱走在她的左边,步子跟她保持一致,不快不慢。他的手按在剑柄上,指节捏得发白。

两个人一前一后,消失在了朱雀大街的尽头。身后的天空,血云已经完全散了,露出了深紫色的天际。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了起来,银白色的,很淡,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。

远处的钟楼敲响了戌时的钟声,咚、咚、咚,七声,一下不多,一下不少。钟声在夜空中回荡,从城南传到城北,从城东传到城西,像在宣告什么,又像是在见证什么。

苏砚宁抬起头,面朝北方。紫微星在夜空中闪着金色的光,稳稳的。众生星群在它的周围,一圈一圈地转,像行星绕着太阳。

她收回了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白色的头发在她的肩上拂动,像冬天的雪,落在黑色的衣袍上,格外刺眼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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