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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青山盯着玻璃球里那一百双眼睛，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那些眼睛没有瞳孔，只有一片浑浊的灰白，像是蒙了层霜。但下一秒，他意识到不对劲——那些眼睛反射的光，太亮了。
冰层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。
不是自然开裂，而是从内部向外蔓延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戳刺。裂纹迅速扩散，形成蛛网般的纹路。紧接着，李青山看见那些眼睛表面，浮现出一层极薄的、几乎透明的涂层。
那涂层在发光。
不是普通的光，是某种聚焦后的光束，一百道光束同时从玻璃球内射出，在空中交汇成一点——正打在他胸口挂着的木板上。
木板冒烟了。
李青山低头，看见木板上被灼烧出一个焦黑的点，那点周围迅速碳化，形成一个清晰的图案：一个坐标网格，中心点标注着数字。
“坐标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头顶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。
李青山抬头，看见升降机悬停在半空，离地面还有七八米高。透过玻璃舱门，能看见林教授在里面疯狂拍打着控制面板。那家伙的脸贴在玻璃上，嘴巴一张一合，像是在吼什么，但隔着两层玻璃和这段距离，什么也听不见。
升降机突然喷出一股白雾。
不是蒸汽，是灭火干粉。白色的粉末从吊舱顶部的喷口涌出，瞬间填满了整个舱室。林教授在里面剧烈咳嗽，双手胡乱挥舞，试图拍散那些粉末。但干粉越喷越多，很快就把舱内变成了白色的混沌。
李青山收回视线，低头看向木板上的坐标点。
他蹲下身，用“斩仙”的刀尖抵住地板。刀尖顺着坐标点指示的位置划了一圈，然后用力一撬。
地板砖松动了。
下面不是混凝土，而是一层薄薄的金属板。李青山用刀尖撬开金属板边缘，双手抓住，猛地向上一掀——
金属板被掀开了。
下方露出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洞口。洞里不是实地，也不是管道，而是……齿轮。
成千上万的齿轮。
那些齿轮大小不一，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，最大的直径超过半米。它们层层叠叠，相互咬合，以不同的速度高速旋转。金属摩擦声从洞底传来，不是刺耳的噪音，而是一种低沉的、有规律的嗡鸣，像是某种巨大机械的心跳。
李青山盯着那些旋转的齿轮，脑子里闪过一个词。
因果模拟器。
他听爷爷提过一次——那是李家祖上某位痴迷机关术的先人设计的玩意儿，据说能通过齿轮的排列组合，模拟出事件发展的所有可能性。但那东西早就失传了，图纸都没留下。
怎么会在这里？
“青山……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李青山猛地转身，看见二大爷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起来。不，不是爬——那具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着，四肢关节反向弯曲，像只被线操控的木偶。
二大爷的嘴巴张开，发出的却不是他自己的声音。
“系统检测到未授权访问。启动音频共振协议。”
那声音冰冷、机械，带着电流的杂音。
李青山后退一步，握紧了刀。
二大爷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，皮肤表面浮现出蓝色的电光纹路。那些纹路沿着脊椎向上蔓延，在脖颈处汇聚，然后——
嗡！
一股无形的声波从二大爷口中爆发出来。
李青山感觉耳膜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剧痛。他下意识捂住耳朵，但那声波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——它直接震动了颅骨。眼前的世界开始晃动，视野边缘出现黑色的斑点。
“操……”他咬牙骂了一句。
二大爷迈开步子，朝他走来。那步伐僵硬，每一步都踩在地板的固定节点上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随着他靠近，声波的强度还在增加。
李青山的鼻子开始流血。
他抹了把鼻血，盯着二大爷脊椎上那些闪烁的光纤。那些细如发丝的线，在皮下隐隐发光，像是活物一样蠕动。
切断它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二大爷已经扑到了面前。
那双机械手抓向李青山的脖子。李青山侧身躲开，反手一刀劈向二大爷的后颈。刀刃砍在皮肉上，却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——皮肤下面不是骨头，是合金支架。
二大爷转身，另一只手横扫过来。
李青山低头躲过，顺势滚到二大爷身后。他看见脊椎正中，有三根光纤比其他更粗，颜色也更深，正以某种频率闪烁。
就是那里。
他举起刀，对准那三根光纤的位置，狠狠刺了下去。
刀尖刺入皮肉的瞬间，二大爷整个身体僵住了。
不是停止动作，是彻底的僵直。那些蓝色的电光纹路开始疯狂闪烁，然后沿着光纤向刀身传导过来。李青山感觉握刀的手一阵发麻，像是被电击了一样。
但他没松手。
反而用力一拧刀柄，将三根光纤彻底绞断。
光纤断裂的瞬间，二大爷体内传来一连串噼啪的爆响。那些电光不再受控，开始胡乱流窜，在皮下炸开一个个细小的火花。二大爷的嘴巴张开，发出一串混乱的电子音，然后——
轰！
一股静电从二大爷体内爆发出来，顺着刀身导向李青山，又通过他的身体导入地面。
不，不是地面。
是那个齿轮洞。
静电流像一条蓝色的蛇，钻进洞口，撞上了最上层的一个齿轮。
齿轮停转了。
不是慢慢停下，是瞬间卡死。紧接着，连锁反应开始了——第一个齿轮卡死，咬合它的第二个齿轮也跟着停转，然后是第三个、第四个……
嗡鸣声变成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成千上万的齿轮一个接一个卡死，旋转的机械阵列在几秒内彻底瘫痪。洞底传来沉闷的撞击声，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齿轮堆里。
头顶传来钢缆崩断的脆响。
李青山抬头，看见悬在半空的升降机猛地一坠。
吊舱的钢缆，其中一根已经断了，另一根也绷紧到了极限。舱内的干粉还在喷，白色的粉末从门缝里溢出来，像瀑布一样向下倾泻。
林教授的脸贴在玻璃上，那张脸上写满了绝望。
第二根钢缆也断了。
升降机开始自由落体。
七八米的高度，吊舱砸在地板上，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。金属框架变形，玻璃全部震碎，干粉像雪崩一样从破口涌出，瞬间淹没了半个房间。
李青山被冲击波震得后退几步，站稳时，看见升降机的残骸歪斜地躺在地上，舱门已经变形，里面一片死寂。
但他没时间去看林教授的死活。
因为脚下的地板开始震动。
不是轻微的震颤，是剧烈的晃动。齿轮洞周围的地板砖一块接一块开裂，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。天花板开始掉灰，然后是水泥碎块。
这层要塌了。
李青山转身想跑，却看见天花板的阴影里，垂下来一根绳子。
不是普通的绳子，是麻绳，粗得像手腕，表面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，散发出一股浓烈的狐臊味。
绳子末端打了个结，垂在他头顶一米多高的位置。
上方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：“抓住！快！”
李青山抬头，看见通风口的格栅被撬开了，一张瘦削的脸从黑暗里探出来——是那个在实验室外盯梢的瘦猴男。
没时间犹豫。
李青山跳起来抓住绳结，双手交替向上攀爬。麻绳粗糙，磨得手心火辣辣地疼，但那股狐臊味却让他莫名地安心——这是胡家的标记。
爬到一半时，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地板已经塌陷了一大片，齿轮洞扩大成了一个直径三四米的巨坑。坑底那些卡死的齿轮在重压下开始崩解，金属碎片四处飞溅。升降机的残骸正缓缓滑向坑边，随时可能掉下去。
而坑底深处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不是齿轮，是更深的黑暗里，某种缓慢蠕动的轮廓。
李青山收回视线，加快速度向上爬。瘦猴男伸出手，抓住他的手腕，用力把他拽进了通风管道。
管道里一片漆黑，只有远处一点微弱的光。
瘦猴男喘着粗气，压低声音说：“跟我走，这下面不能待了。”
“下面到底是什么？”李青山问。
瘦猴男没回答，只是指了指管道深处：“先出去再说。那玩意儿要是真醒了，整座山都得塌。”
两人在狭窄的管道里爬行。身后传来沉闷的坍塌声，整层空间正在崩溃。
李青山爬了几米，突然想起什么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通风口的光正在迅速变暗——不是天黑了，是下面的空间被彻底掩埋了。
那些睁眼的遗骸，卡死的齿轮，还有林教授和升降机的残骸，全部被埋在了数百吨的碎石和混凝土下面。
但不知为什么，李青山总觉得，那些眼睛还在看着他。
从黑暗的最深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