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将军府时,天已经快亮了。
苏砚宁遣退其他人,独自坐在书房里,从袖中取出那枚星光微铃。铃身冰凉,却隐隐透出一股温润的触感,在烛火映照下泛着银白色的微光。
她闭上眼,神识如丝线般探入铃铛内部,一层层剥离沐轻尘设下的禁制。这东西的构造比她预想的要精巧,但也更加阴毒——表面上是吸收精气的法器,内核却埋着一套完整的掠夺逻辑。
单向抽取,不设归还。
海外修士的路子,果然够狠。
但苏砚宁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。这枚铃铛的核心运行机制并非沐轻尘以为的“掠夺”,而是某种更古老的“等价补偿”。只是沐轻尘在炼制时强行篡改了底层规则,把补偿环节砍掉了,只留下抽取功能。
就像一个被拆掉回水管的抽水机,只抽不还,迟早会把井抽干。
苏砚宁睁开眼,嘴角微挑。沐轻尘恐怕到死都不知道,他用的这枚命基法器,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东西。
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,三声,不轻不重。
“进来。”
萧靖忱推门而入,手里端着一碗热汤,放在桌上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靠在门框上,看着她。
苏砚宁端起碗喝了一口,是姜汤,辣得她嘶了一声,但没有放下,一口一口喝完了。
“研究出什么了?”萧靖忱问。
苏砚宁把铃铛举到烛火前,看着它在火光中流转的星光。“这玩意儿的核心逻辑是等价补偿。沐轻尘把它改成了单向掠夺,改得漏洞百出。我能把它调回原版。”
“调回之后呢?”
“调回之后,它就不再是吸人精气的凶器,而是……”苏砚宁顿了顿,嘴角微微勾起,“而是能帮人补回损耗的宝贝。谁被吸了,用这个铃铛就能补回来。公平交易,不欠不余。”
萧靖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苏砚宁将铃铛在掌心掂了掂,忽然想起什么,皱眉道:“沐轻尘身上应该还有几枚子铃,他用那些子铃在军营里吸了不少士兵的精气。可惜当时场面太乱,没来得及收缴。”
“人跑了,东西带走了?”萧靖忱问。
苏砚宁摇头,从袖中抽出一根细如发丝的因果丝线,丝线的一端还在她指尖,另一端消失在虚空之中。“跑不了。我标记了他的真实坐标,不管他躲到哪,都跑不掉。至于那些子铃——”
她笑了笑,将丝线收回。“他吸了多少,到时候连本带利全吐出来。”
萧靖忱沉默片刻,忽然伸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
苏砚宁一愣,抬头看他。
萧靖忱面无表情,声音却放得很轻:“别一个人扛。”
苏砚宁抿了抿唇,没抽手,也没说话。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,将影子投在墙上,交叠在一起。
窗外传来鸡鸣声,天快亮了。
苏砚宁抽回手,神色恢复如常,将铃铛收进袖中。“你去歇着吧,我再梳理一下铃铛的底层逻辑。这东西比看起来复杂,急不得。”
萧靖忱点头,转身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。“别熬太久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门关上了。苏砚宁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,神识再次探入铃铛内部,开始一点一点梳理那些被沐轻尘搅乱的底层逻辑。
这是一个细致活,急不得,但她有的是时间。
她有的是时间,把欠她的,一笔一笔讨回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