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军营的第三天,苏砚宁回到了钦天监。
屁股还没坐热,秦羽就抱着一摞急报冲进来了,脸色难看得跟死了亲娘似的。
“大人,出大事了。”
苏砚宁接过急报扫了几眼,眉头渐渐拧起来。
京城十三位重臣的府邸,一夜之间全出现了异象。礼部尚书的家眷半夜看见屋顶冒金光,兵部侍郎的花园里突然百花齐放,更离谱的是御史中丞家的井水,打上来居然带着一股子甜香,跟蜜水似的。
百姓们都在传,说是天降祥瑞,仙人在庇护大周的重臣。
“祥瑞?”苏砚宁冷笑一声,把急报扔到桌上,“这是沐轻尘种的雷。”
秦羽一愣:“气运暗雷?”
“对。”苏砚宁站起身,走到星图前,“他用那些‘仙气’做掩护,在每个重臣府邸的地基里埋了气运牵引阵。表面上是在赐福,实际上是在那些官员身上打标记。等时机一到,引爆这些暗雷,这些人的气运会瞬间被抽空,变成活死人。”
秦羽倒吸一口凉气:“那岂不是说,整个朝堂的重臣都被他控制了?”
“控制谈不上,但随时能杀。”苏砚宁手指敲着桌面,“这招够狠,不是要他们的命,是要萧靖忱的命。皇帝身边的大臣全死了,不管是不是他干的,这个‘天命有亏’的帽子都得扣他头上。”
话音刚落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名钦天监的属官跑进来,气喘吁吁:“大人,外面……外面来了个女人,说是天外天的使者,要见陛下和苏大人。”
苏砚宁和秦羽对视一眼。
“还真是不经念叨。”苏砚宁整了整衣襟,“走吧,去看看这位使者又要作什么妖。”
金銮殿外的广场上,灵犀一身白衣,飘飘若仙,身后还跟着四个同样白衣的侍从,排场摆得挺足。
萧靖忱已经先到了,站在台阶上,面色冷峻。周围的侍卫全都按着刀柄,紧张地盯着这群不速之客。
灵犀见了苏砚宁,嘴角一挑,笑得跟猫见了耗子似的:“苏姑娘,又见面了。我家圣子托我给您带句话——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卷金色绢帛,展开来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“天外天仙境,诚邀大周皇帝陛下与观星使苏砚宁,于三日之后,在金銮殿共议‘仙凡盟约’。届时,仙境将赐予大周长生秘法,福泽万民。作为交换,大周需将钦天监的指挥权交予仙境,由仙境使者统管天下观星之事。”
话音落下,广场上一片死寂。
萧靖忱眼中寒光一闪,手已经按上了剑柄:“朕若说不呢?”
灵犀笑容不变:“陛下,这可是天大的福缘。长生不老,与天同寿,多少人求都求不来。您要是不答应,那京城这十三位重臣家里的‘祥瑞’,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成‘灾祸’了。”
赤裸裸的威胁。
萧靖忱拔剑就往前迈了一步。
苏砚宁一把按住他的手腕,力道不大,但很稳。
“别急。”她低声说,目光落在灵犀身上,神识无声无息地探了出去。
灵犀还在笑,浑然不觉。
苏砚宁的神识顺着灵犀的气息往上攀,很快就发现了端倪——灵犀的脊椎骨上,连着一根细如发丝的血色细线,细线穿透虚空,一直延伸向天外天的方向。
这不是人,这是个传话筒。
不,比传话筒更狠。这是一根导火索。
苏砚宁的神识继续深入,看到血色细线的另一端连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阵,阵法中心埋着一团狂暴的能量。只要这边有人杀了灵犀,那根线就会瞬间引爆,把方圆十里内的一切都炸上天。
妈的,这是拿自己的侍女当人肉炸弹使。
沐轻尘,你可真够狠的。
“苏姑娘考虑得如何?”灵犀见她不说话,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,“我家圣子耐心有限,三日之后,金銮殿上,希望大周能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复。”
苏砚宁松开萧靖忱的手腕,笑了笑:“行啊,回去告诉你家圣子,三日后,我们准时赴约。”
灵犀一愣,显然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。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:“识时务者为俊杰,苏姑娘果然是聪明人。”
她一挥手,带着四个侍从转身离开,白衣飘飘,仙气十足。
等人走远了,萧靖忱才冷冷开口:“为什么拦我?”
“那女人身上绑着炸弹。”苏砚宁把神识看到的告诉他,“你杀了她,这金銮殿连带半个皇宫都得塌。”
萧靖忱沉默片刻,收了剑:“三日后,你真要去?”
“去,为什么不去?”苏砚宁转身往回走,“人家都把鸿门宴摆到家门口了,不去显得咱们怕了。”
秦羽小跑着跟上来,急得满头大汗:“大人,那可是鸿门宴啊!沐轻尘肯定布好了天罗地网,就等着您和陛下去钻呢!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砚宁脚步不停,“所以得提前做点准备。”
回到钦天监,苏砚宁直接进了丹房,翻箱倒柜找出一堆瓶瓶罐罐。
秦羽跟在后面,看得一头雾水:“大人,您找什么呢?”
“重水银粉。”苏砚宁头也不抬,“我记得库房里还有一批,去年从西南运来的。”
“那东西有毒啊,您要它做什么?”
苏砚宁终于翻出一个黑陶罐,打开闻了闻,满意地点点头:“找到了。”
她把陶罐放在桌上,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把星筹——那是钦天监用来观测星象的铜制长条,每根都有筷子粗细,上面刻满了符文。
“重水银粉能阻断灵力传导,尤其是因果类的法术。”苏砚宁边说边将银粉均匀地涂抹在星筹上,“沐轻尘那些‘气运暗雷’,本质上是通过因果线牵引的。只要切断因果线的传播路径,那些暗雷就是个摆设。”
秦羽眼睛一亮:“您是说,把这些星筹混进那些‘仙师’的香炉里?”
“聪明。”苏砚宁手上动作不停,“那些重臣府里,不是都供着‘仙师’的香炉吗?明天你安排人,把星筹磨成粉,掺进香灰里。记住,一定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。”
秦羽迟疑了一下:“可那些重臣府上现在都有沐轻尘的人盯着,怎么混进去?”
苏砚宁想了想:“从厨房下手。香炉里的香灰每天都要换,负责换灰的都是府里的下人。你去找几个可靠的人,买通他们,把星筹粉掺进去。重水银粉无色无味,混在香灰里根本看不出来。”
“明白!”秦羽抱拳,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苏砚宁叫住他,“还有一件事。三日后金銮殿的盟约,你提前在殿外布置一层星网,用钦天监的那套老阵基,把整个金銮殿罩住。不求能挡多久,只要能拖住沐轻尘一炷香的时间就行。”
秦羽犹豫道:“大人,您是觉得,那天会出事?”
苏砚宁没回答,只是挥了挥手:“去办吧。”
秦羽领命离开。
苏砚宁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,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可能性。沐轻尘设这个局,绝不只是为了要钦天监的指挥权。他真正的目的,应该是……
她睁开眼,从袖中摸出那枚星光微铃。
铃铛在掌心轻轻震动,像是在回应她的思绪。
行馆内,沐轻尘盘膝坐在蒲团上,面色苍白如纸。灵犀跪在一旁,小心翼翼地汇报。
“圣子,请柬已经送到。苏砚宁答应了,三日后赴约。”
沐轻尘睁开眼,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:“她当然会答应。这种局面,她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。”
灵犀犹豫了一下:“可是圣子,上次那枚星光微铃被她夺走,她对我们的法器似乎很了解……”
“了解又如何?”沐轻尘冷笑,“她以为破了几个子铃就能翻盘?天真。三日后的金銮殿上,我会让她知道,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。”
他抬手,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符文,符文缓缓旋转,散发出诡异的红光。
“万人献祭大阵已经布置完毕。三日后,整个大周的权力中心,都会成为我的祭品。”
灵犀眼中闪过一丝狂热:“圣子英明!”
沐轻尘忽然闷哼一声,捂住胸口,脸色又白了几分。
“圣子!”灵犀赶紧上前扶住他。
沐轻尘推开她,咬了咬牙:“没事。只是上次被那女人抽走的精气还没完全恢复。不过没关系,三日后,一切都会结束。”
他闭上眼,神识探向京城的方向。
奇怪。
那些种在重臣府邸的气运暗雷,感应怎么变弱了?
沐轻尘皱了皱眉,又仔细探查了一遍。因果线还在,但传递的灵力明显衰减了不少,像是被什么东西阻隔了。
“苏砚宁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随即冷笑一声,“垂死挣扎而已。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?太天真了。”
他重新闭上眼,开始运转功法,加速恢复。
三日后,金銮殿上,他要让那个女人亲眼看着,她拼命想保护的一切,是如何一点一点崩塌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