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之期一到，金銮殿上文武百官齐聚。
苏砚宁站在萧靖忱身侧，扫了一眼殿内。好家伙，该来的不该来的全来了，连几个告病在家老家伙都撑着拐杖到场，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看“仙人赐福”。
殿外鼓乐齐鸣，沐轻尘踏着一道金光从天而降，脚下步步生莲，每走一步，脚底就绽开一朵金色莲花，花瓣飘散出沁人心脾的香气。
百官看得目瞪口呆，有几个老臣直接跪了。
“仙师降临，天佑大周啊！”
“长生秘法，这是要赐我大周千秋万代！”
沐轻尘白衣胜雪，身后跟着灵犀，款步走进大殿。他面色虽然还有几分苍白，但精神头不错，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。
“陛下。”沐轻尘微微欠身，算是行礼，“三日期满，不知陛下考虑得如何？”
萧靖忱坐在龙椅上，面无表情：“说你的条件。”
沐轻尘笑了，从袖中取出一卷金色卷轴：“条件很简单。陛下只需接受仙籍加冕，从此与天外天共享气运，大周可保万年不衰。作为诚意，仙境先赐陛下与诸位大人一枚长生丹——”
他抬手，掌心浮现出一枚鸽卵大小的丹药，通体莹白，散发着柔和的荧光。丹药悬在半空缓缓旋转，一股异香弥漫开来，文武百官闻了，个个面露痴迷。
“这就是长生丹？”兵部侍郎咽了口唾沫。
“闻一口就神清气爽，要是吃了，那还得了？”
沐轻尘满意地看着百官的反应，正要开口，人群中忽然站出一人。
莫老道。
这老家伙今天穿得人模狗样，一身崭新的道袍，还特意梳了个发髻，跟平时那副邋遢相判若两人。他走到殿中央，朝萧靖忱一拱手，又朝沐轻尘一拱手，一脸正气凛然。
“陛下，贫道有本要奏！”
萧靖忱眯起眼：“讲。”
莫老道一指苏砚宁：“这位苏大人，她的观星术实为妖道！贫道暗中观察多日，发现她所用的星筹、铃铛，全是海外邪器，根本不是什么正统道法。她留在陛下身边，必有祸心！”
殿内一片哗然。
几个早就看苏砚宁不顺眼的文臣立刻附和。
“臣也觉得蹊跷，一个女子凭什么当观星使？”
“就是，莫道长是民间有名的散修，他的话可信！”
苏砚宁挑了挑眉，看向莫老道。
莫老道跟她对视一眼，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，但很快又挺直腰板，继续慷慨陈词：“贫道愿以性命担保，苏砚宁修炼的是邪术，她才是大周真正的祸患！”
沐轻尘嘴角微挑，显然对这场戏很满意。
萧靖忱冷冷扫了一眼那些附和的文臣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刀子：“朕的观星使，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。”
殿内瞬间安静。
沐轻尘笑了笑：“陛下息怒，莫道长也是一片赤诚。不如这样，让贫道先为陛下加冕仙籍，至于苏姑娘的事，稍后再议——”
“稍后再议？”苏砚宁终于开口了，语气懒洋洋的，“沐圣子，你那枚长生丹，能不能先让我看看？”
沐轻尘眉头一皱，但还是将丹药递过去：“苏姑娘有兴趣？”
苏砚宁接过丹药，放在掌心端详。莹白如玉，异香扑鼻，卖相确实好。她笑了，从袖中摸出星光微铃，轻轻一摇。
叮铃——
清脆的铃声响起，那枚丹药像是被烫了一下，表面瞬间裂开无数细纹。莹白色的光泽迅速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暗沉的黑色，异香也变成了刺鼻的恶臭。
“这……”百官傻眼了。
丹药在苏砚宁掌心继续腐烂，最后化成了一滩黑血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，大理石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
苏砚宁甩了甩手上的黑血，看向沐轻尘：“这就是你的长生丹？我看是催命丹还差不多。”
沐轻尘脸色骤变：“你——！”
“别急着生气。”苏砚宁打断他，“你那几枚气运暗雷，要不也试试能不能炸？”
沐轻尘瞳孔一缩，猛地抬手，掐了个法诀。
什么都没发生。
他又掐了一遍，还是没反应。
那些埋在重臣府邸的气运暗雷，像是石沉大海，连个屁都没响。
“怎么可能……”沐轻尘额头青筋暴起，疯狂催动法诀。
苏砚宁慢悠悠地说：“你是不是奇怪，为什么感应不到了？因为你那些暗雷的因果线，被我拿星筹粉给断了。重水银粉，听过没？专门克你们海外这套因果法术。”
沐轻尘脸色铁青，咬牙道：“你以为断了暗雷就赢了？太天真了！”
他一掌拍在地上，殿外传来轰隆巨响，一个巨大的血色法阵从金銮殿地基下浮现出来，将整座大殿笼罩其中。法阵边缘爬满密密麻麻的符文，每个符文都在疯狂吸收周围的生命气息。
殿内的文武百官只觉得头晕目眩，浑身发软，有几个体弱的直接瘫倒在地。
“万人献祭大阵！”沐轻尘狞笑，“就算没有气运暗雷，我也能把你们全炼了！”
苏砚宁叹了口气：“你这个人，怎么就不长记性呢？”
她举起星光微铃，连摇三下。
铃声清脆，却像一把利刃，狠狠劈在血色法阵上。法阵剧烈震颤，那些符文开始扭曲变形，吸收生命气息的方向竟然倒转了——从殿外疯狂抽取天地灵气，反哺给殿内的人。
文武百官只觉得浑身一轻，头晕的症状瞬间消失，反而比刚才更有精神了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回事？”
“苏大人把仙师的法阵破了？”
沐轻尘彻底慌了，他拼命维持法阵，但星光微铃的共振频率精准地卡在法阵的每一个节点上，像一把万能钥匙，把所有锁都拧开了。
灵犀扑上来想抢铃铛，被萧靖忱一脚踹飞，撞在柱子上吐了口血。
“圣子，快撤！”灵犀尖叫。
沐轻尘不甘心，他死死盯着苏砚宁，忽然笑了：“你以为这就完了？苏砚宁，我预测的‘祥瑞’马上就会降临，你们大周的气运，从根子上就已经烂了！”
话音刚落，殿外忽然狂风大作，乌云翻滚。
苏砚宁走到大殿中央，环顾四周，淡淡道：“你说的祥瑞，是指这个吗？”
她抬手指向殿顶。
轰隆——
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苍穹，精准地劈在金銮殿的穹顶上。琉璃瓦炸碎，碎片四溅，闪电不偏不倚击中了沐轻尘身上那件流光溢彩的羽衣。
羽衣瞬间爆出一团火光，焦臭味弥漫开来。沐轻尘被雷劈得浑身冒烟，头发根根竖起，脸上黑一块白一块，狼狈至极。
“啊——！”他惨叫一声，摔倒在地。
百官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。
苏砚宁收回手，语气平静：“忘了告诉你，你预测的那些‘祥瑞’，我帮你改成了雷劫。不是要天降祥瑞吗？这不，天降雷劫，也算应验了。”
沐轻尘趴在地上，浑身颤抖，不知是气的还是伤的。
灵犀挣扎着爬起来，扶起沐轻尘，两人踉踉跄跄往外跑。萧靖忱要下令抓人，苏砚宁摇了摇头：“让他们走。”
“又放？”萧靖忱皱眉。
“他身上还有因果线连着天外天，杀了会引爆。”苏砚宁看着沐轻尘狼狈逃窜的背影，嘴角微挑，“而且，这次他回去，比死还难受。”
殿内一片狼藉，文武百官面面相觑。
刚才还跪舔“仙师”的那几个老臣，此刻脸色煞白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兵部侍郎更是腿一软，直接跪在了苏砚宁面前。
“苏大人，下官有眼无珠，下官……”
苏砚宁懒得看他，转身对萧靖忱说：“善后的事你来，我先回去补个觉。”
萧靖忱拉住她的手，低声问：“莫老道呢？”
苏砚宁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莫老道，笑了：“他啊，我安排的。”
莫老道立刻从地上蹦起来，满脸堆笑：“陛下明鉴，贫道那是奉命卧底！要不是贫道在那边虚与委蛇，怎么能让沐轻尘放松警惕呢？”
萧靖忱冷冷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莫老道讪讪地缩回去，小声嘟囔：“姥姥的，这差事真不是人干的，差点被雷劈死……”
苏砚宁走出金銮殿，仰头看了看天。
乌云散了，阳光重新洒下来。
她摸出袖中的星光微铃，铃身温热，上面的裂痕又少了几道。
这东西，越来越有意思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