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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8章 梨园深处的活人偶

阿福从观星台的值房角落里探出头,脸色煞白,嘴唇还在哆嗦。

“苏大人,奴才……奴才真没骗您,影姬逃跑的方向就是红梨戏班那条街。奴才在尚书府当差三年,那条街去过不下百回,闭着眼睛都能摸到。”

苏砚宁看了他一眼,这小太监虽然胆小,但脑子还算清楚,指路也指得明白。她转头对萧靖忱说:“带多少人?”

“一百精锐,已经把那条街围了。”萧靖忱按着剑柄,“现在去?”

“现在去,省得夜长梦多。”

三人带着一队禁卫军,摸黑穿过半个京城,到了红梨戏班所在的巷子。这条巷子白天热闹,晚上冷清,两边的铺子都关了门,只有巷子尽头的戏班还亮着灯,远远看去像个纸扎的灯笼,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
禁卫军领队做了个手势,士兵们悄无声息地散开,把戏班前后门都堵死了。

苏砚宁推开戏班的大门,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
院子里空无一人,戏台子上还摆着白天演出的道具,一张桌子两把椅子,桌上放着一把茶壶几个茶杯。一切都正常得不像话,但苏砚宁的直觉告诉她,这地方有问题。

“后台。”她低声说,径直朝后院走去。

戏班的后台是一间很大的屋子,平时用来放行头道具,也供演员们化妆换衣服。苏砚宁推开门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,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,像烧纸钱的味道。

她摸出火折子点亮,火光跳了一下,照亮了整个屋子。

后台的房梁上,吊着几百个木质的皮影。

那些皮影大小不一,大的有一尺来长,小的只有巴掌大,每个都用细线吊在横梁上,密密麻麻地排列着,像晾晒的咸鱼。火光照上去,皮影的影子投在墙上,晃晃悠悠的,像一群人在跳舞。

苏砚宁走近了看,瞳孔骤缩。

每个皮影的后心位置都贴着一张黄纸,上面用朱砂写着一个人的生辰八字和名字。她随手翻了几个——户部侍郎陈文渊,工部侍郎李茂,翰林院掌院学士赵启正……

全是那些被替换的大臣。

皮影的制作极其精良,关节处用牛筋连接,可以活动。面部雕刻得栩栩如生,连表情都跟本人一模一样。苏砚宁拿起一个皮影,轻轻动了动它的胳膊,皮影的胳膊就抬起来了,关节发出咔嗒一声轻响,像真人的骨头在响。

“这不是普通的皮影。”萧靖忱走进来,扫了一眼满屋子的木偶,脸色沉下来。

“这是命格傀儡。”苏砚宁把皮影放回去,声音很冷,“他们把那些大臣的魂魄抽出来,封在这些皮影里。皮影怎么动,那些大臣的身体就怎么动。难怪王尚书的脊椎像竹节,原来是被这东西控制的。”

她深吸一口气,数了数吊着的皮影——至少三百个。也就是说,除了那几个被替换的大臣,还有几百个官员、将领、地方官吏的命格被他们控制着。

妈的,天机阁这是要把大周的整个官僚体系一锅端。

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笑声,苍老、低沉,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。

“苏姑娘好眼力。不过你来得太晚了。”

苏砚宁冲出后台,看见玄机子站在戏台上,手里拿着那面杏黄色的阵旗。他身后立着十几面铜镜,镜子大小不一,有的立在地上,有的悬在半空,镜面朝向各个方向,把院子里的景物折射得支离破碎。

“千镜迷魂阵。”玄机子一挥阵旗,铜镜开始旋转,“苏姑娘,尝尝你自己前世的味道吧。”

镜面同时亮起,刺目的白光把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。苏砚宁下意识闭眼,但已经晚了——无数画面从镜子里涌出来,像潮水一样灌进她的脑子。

她看见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,头顶是血红色的天空,脚下是焦黑的土地。无数道天雷从云层中劈下来,每一道都精准地轰在她身上。她在雷劫中挣扎,一次次站起来,又一次次被劈倒,最后浑身焦黑地倒在地上,气息全无。

那是前世的记忆。

苏砚宁的呼吸急促起来,手开始发抖。那些画面太真实了,她能感觉到雷劈在身上的剧痛,能闻到皮肉烧焦的臭味,能听见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。

“苏砚宁!”萧靖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别看镜子!”

苏砚宁咬着牙,强迫自己睁开眼。

但镜子里又换了画面。这次是她渡劫失败后,宗门的人来收尸。没人哭,没人惋惜,只有冷漠的眼神和冰冷的对话。

“观星使就这点本事?”

“浪费了宗门那么多资源。”

“活该,谁让她逞能。”

苏砚宁的指甲掐进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滴下来。她知道这些都是假的,是玄机子用阵法从她记忆里挖出来的碎片,但那种被背叛、被抛弃的感觉太真实了,像一把钝刀子在心上慢慢磨。

玄机子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:“苏姑娘,你的道心不稳啊。这点幻象就受不住了?”

苏砚宁闭上眼。

她不再看那些镜子,不再看那些画面。视觉会骗人,听觉会骗人,但神识不会。她发动剥茧,神识像水一样铺展开去,过滤掉铜镜反射出来的杂乱灵力波动,直追那个最核心、最稳定的频率。

在那里。

戏台下面。

苏砚宁猛地睁开眼,嘴角勾起一个冷笑。她侧头对萧靖忱说:“戏台下面,夹层里。朝台面正中央刺下去。”

萧靖忱没问为什么,重剑出鞘,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奔戏台中央。

轰——

戏台的木板炸开,碎屑四溅。玄机子惨叫一声,从台面下被震了出来,左肩上插着一截断裂的木板,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。他踉跄着站稳,脸色铁青,难以置信地看着苏砚宁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可能……”

“你那破镜子也就骗骗眼睛。”苏砚宁擦掉掌心的血,“下次换个高级点的。”

玄机子咬了咬牙,猛地挥动阵旗。

后台传来轰隆隆的声响,像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。紧接着,那些吊在房梁上的木质皮影开始动了起来——不是被风吹的晃动,而是真正的、有规律的舞动。几百个皮影同时抬起手臂,同时扭动腰肢,同时弯曲膝盖,动作整齐划一,像一支无声的军队在操练。

苏砚宁心头一沉,立刻明白了玄机子的用意。

她转身冲出后台,朝尚书府的方向看去。虽然隔着大半个京城,但她的神识清楚地感知到——王尚书府里,那具瘫软的身体开始抽搐了。

不止王尚书。京城各处,那些被皮影控制的重臣府邸,都传出了惊呼声和惨叫声。有人看见自家的老爷在床上突然手舞足蹈,有人看见大人的身体像被提线扯着一样,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动作。

“姥姥的。”苏砚宁骂了一声,从袖中摸出一盏青铜小灯。

灯不大,巴掌大小,通体漆黑,上面刻满了星纹。这是引魂灯,钦天监的镇监之宝之一,专门用来牵引和净化魂魄。

苏砚宁咬破指尖,将血滴在灯芯上。灯芯立刻燃起一团幽蓝色的火焰,火苗不大,但光芒极亮,照得整个院子都笼罩在蓝光之中。

她一扬手,引魂灯脱手飞出,稳稳地落在戏台顶端。

蓝光洒下来,照在后台那些皮影上。

那些皮影后心的生辰八字开始融化,朱砂字迹像被水冲散一样,一笔一画地消失。皮影的舞蹈渐渐变得僵硬,关节的咔嗒声越来越慢,最后完全停了下来。

几百个皮影同时垂下了头,像断了线的木偶,静静地吊在房梁上。

玄机子脸色彻底变了。他收起阵旗,从怀中摸出一个玉坛,坛口封着朱砂符纸,里面隐隐传出魂魄的哭喊声。那是他最后的本钱——还没被植入皮影的官员魂魄,一共几十个,全封在坛子里。

他狠狠将一枚黑色的弹丸砸在地上,烟雾炸开,浓烟滚滚,伸手不见五指。

“想跑?”苏砚宁冷笑,神识锁定烟雾中那个正在移动的身影,朝萧靖忱喊,“东南方向,别让他带走那个坛子!”

萧靖忱重剑横扫,剑气劈开烟雾,精准地削向玄机子抱着玉坛的手臂。玄机子不得不松手躲避,玉坛脱手飞出,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

苏砚宁飞身接住玉坛,稳稳落地。

烟雾散尽,玄机子已经不见了踪影。地上只留下一摊血迹,通向戏班后门的方向。

“追不追?”萧靖忱问。

苏砚宁看了看怀里的玉坛,又看了看后台那些皮影,摇头:“先不追了。把这些皮影和玉坛里的魂魄处理好再说。玄机子受了伤,跑不了多远。”

她推开玉坛的盖子,里面封着几十团微弱的光点,那是被抽离的官员魂魄,虽然虚弱,但还活着。

“还好,没酿成大祸。”

萧靖忱看了一眼满院子的狼藉,沉声道:“天机阁的手伸得够长。”

苏砚宁没说话,只是看着那些吊在房梁上的皮影,眼神越来越冷。

这笔账,她记下了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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