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管道里的空气又闷又潮,带着一股子铁锈和灰尘的味儿。
李青山跟在瘦猴男后面爬了大概十几米,前面突然开阔了些——是个通风管道的交汇处,勉强能蹲着身子。
瘦猴男停下来,从怀里掏出个黑乎乎的铁疙瘩,塞到李青山手里。
“拿着。”
李青山接过来一看,是个巴掌大的玩意儿,沉甸甸的,外壳是磨砂金属,上面有几个指示灯,但都没亮。
“这啥?”
“强磁干扰器。”瘦猴男说话很简短,他指了指管道下方,“下面就是基地的无线传输主干道,你把它贴上去,要贴准了,贴歪了没用。”
李青山皱眉:“你谁啊?我凭什么听你的?”
瘦猴男转过头,在昏暗的光线里,李青山看清了他的脸——四十来岁,脸颊瘦削,眼角有道疤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我叫侯三,胡家清理人。”他说,“你爷爷李老栓当年救过我师父的命。现在你惹上事了,我得还这个人情。”
胡老仙的声音突然在李青山脑子里响起:“小子,信他。这人身上有胡家的味儿,错不了。”
李青山盯着侯三看了几秒,终于点头:“怎么贴?”
侯三指了指管道下方一块半透明的隔板:“从这儿下去,下面就是夹层。但小心点,基站周围布满了黄皮子毛织的传感器,你身上但凡有点生物电,一碰就触发高压电网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你胸前那块木板。”侯三说,“上面的油脂涂层能隔绝体表生物电。把它贴着胸口,爬过去。”
李青山低头看了看胸前那块被光束烧出坐标的木板——上面那层黑乎乎的油膜还在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木板重新塞进衣服里,贴着胸口放好。然后掀开那块半透明的隔板,钻了下去。
夹层比想象中还要窄,只能趴着往前挪。
下面透上来微弱的光。李青山低头一看,透过半透明的隔板,能看到下方的实验室——
几十个穿白色防护服的研究员,正围在一排仪器前。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图,而扩音器里传出来的,竟然是王有才那熟悉的、带着哭腔的喊叫声:
“救命啊!有鬼啊!祖宗显灵啦!”
李青山心里一沉。
王有才还活着?而且……他们是在用他的声音收集数据?
一个研究员指着屏幕说:“地脉波形稳定,长生林的共振频率已经捕捉到了。继续放大干扰信号,让地表那个冒牌货多喊几声。”
李青山咬紧牙关,继续往前爬。
前面出现了几道红色的激光束,交叉着扫过管道。他摸出“斩仙”刀,用刀身的镜面反射调整角度,一点点挪动身体,让激光从刀面上滑过去,没触发警报。
爬了大概七八米,终于看到了侯三说的主干道——一根手腕粗的黑色线缆,外面裹着金属屏蔽层,固定在管道壁上。
李青山掏出那个强磁干扰器,对准线缆,用力按了上去。
“咔哒”一声,干扰器底部的磁铁吸住了金属屏蔽层。
指示灯瞬间亮起——先是绿色,然后转成红色,最后开始疯狂闪烁。
几乎同时,下方实验室里所有的屏幕,齐刷刷地跳出了同一个画面——
那是一幅古旧的画像。
画上是个穿着清朝官服的老者,面容威严,但眼神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。画像下方有一行小字:李家先祖,讳文渊,乾隆年间受封“镇山公”。
李青山认得这幅画。
小时候在爷爷家见过,就挂在堂屋正墙上。爷爷说,这是老祖宗,不能怠慢。
可现在,这幅画出现在实验室的所有屏幕上,而且……画里的老祖宗,眼睛在动。
不是错觉。
那双画出来的眼睛,正缓缓转动,最后定格在了李青山所在的通风夹层方向。
“警报!未知信号入侵!”
“所有数据流被劫持!”
“切断电源!快!”
下方实验室乱成一团。
李青山没时间多看,转身就往回爬。刚爬回交汇处,侯三已经拧开了前方一道圆形的液压盖板。
“走!”
侯三率先钻了出去。
李青山紧随其后,可就在他半个身子探出盖板的瞬间,几声尖锐的嘶叫从黑暗中传来——
三四只黄鼠狼从侧面扑了过来!
但这些黄鼠狼不对劲。
它们的眼睛泛着红光,爪子不是普通的爪子,而是闪着金属光泽的利刃。最诡异的是,它们身上没有半点黄皮子该有的臊味,反而有股机油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。
侯三反应极快,侧身躲开第一只的扑击,反手一记手刀劈在它脖子上。可那黄鼠狼只是晃了晃,转头又扑了上来。
“他妈的,改造过的!”侯三骂了一句。
李青山挥刀斩向扑向自己的一只。“斩仙”刀锋划过,金属爪子应声而断,但黄鼠狼竟然没死,断爪处喷出来的不是血,而是某种暗绿色的粘稠液体。
“砍头!”侯三吼道。
李青山咬牙,又是一刀横斩。刀锋切过脖颈,那颗长着红眼睛的脑袋滚落在地,身体抽搐两下,终于不动了。
两人合力解决了这几只变异黄鼠狼,这才有机会看清周围的环境。
这里不是外界。
而是一个封闭的房间——大约二十平米,四面都是金属墙壁,头顶是惨白的日光灯。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长桌,桌上整整齐齐放着一些东西。
李青山走过去,只看了一眼,整个人就僵住了。
桌上放着的,是他父亲失踪那年随身携带的物品:
一块老式上海牌手表,表盘已经裂了,但指针还停在三点十七分;
一个牛皮笔记本,封面上用钢笔写着“李卫国野外考察记录”;
一支英雄牌钢笔,笔帽上有道很深的划痕——那是李青山七岁时不小心摔的,父亲当时没骂他,只是笑着说“笔坏了可以修,人没事就好”;
还有一把折叠小刀,刀柄上刻着“青山”两个字——那是父亲在他十岁生日时送的礼物。
李青山颤抖着手,拿起那块手表。
表盘背面刻着一行小字:“给卫国,愿平安。妻,秀兰赠。1985年秋。”
母亲的字迹。
“这……这是哪儿?”李青山的声音发干。
侯三环顾四周,脸色越来越难看:“我们中计了。这不是出口,是林教授预留的观察室。”
话音刚落,房间的扬声器里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——是林教授,但声音里带着电流杂音,听起来断断续续:
“李青山……你果然……能找到这里……”
李青山猛地抬头:“你在哪儿?!”
“升降机……卡住了……但我还……活着……”林教授的声音里居然带着笑,“而且……我看到了……你父亲留下的……最后一段记录……”
房间一侧的墙壁突然亮起——那是一整面墙的显示屏。
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模糊的视频录像。
画面里,一个穿着旧式中山装的男人背对着镜头,站在一片密林深处。那是李青山的父亲,李卫国。
他转过头,脸上满是疲惫和绝望。
“如果看到这段录像的人是我儿子青山……记住,不要相信任何人。长生林的秘密不是长生,是……”
视频到这里,突然中断。
屏幕变成一片雪花。
林教授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清晰了许多:“可惜啊,最后关键的部分,被你父亲自己抹掉了。但他留下的这些东西,足够证明一件事——”
扬声器里的声音顿了顿,然后一字一句地说:
“你父亲李卫国,根本不是失踪。”
“他是自愿走进长生林最深处的。”
“为了见你母亲最后一面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