透骨钉还在往下落。
清虚子手指微动,那根银色的钉子旋转着,对准白依依的脊椎骨缝隙,缓缓下沉。每下沉一分,白依依的身体就抽搐一下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已经没了血色。
苏砚宁没有犹豫。
袖中三根玄铁针脱手飞出,针体细如牛毛,在昏黄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。但她的神识锁死了透骨钉的每一寸轨迹,玄铁针精准地撞上钉身的侧翼。
叮叮叮——
三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,透骨钉被撞击力震得偏离了方向,擦着白依依的脊椎骨,斜着钉进了地面。石板上炸开一道裂纹,钉子没入三寸,尾部还在嗡嗡颤动。
白依依闷哼一声,整个人瘫软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她的后背被擦破了一层皮,鲜血渗出来,染红了那件灰扑扑的绣娘服,但脊椎保住了。
清虚子的手指僵在半空中,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。
“放肆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。
苏砚宁没理他,走到白依依身边,蹲下来看了看她背上的伤口。还好,只是皮外伤,透骨钉的毒素还没渗进去。她从袖中摸出一张止血符贴上去,拍了拍白依依的肩膀。
“别动,趴着。”
白依依泪眼模糊地看着她,嘴唇哆嗦着,挤出两个字:“谢谢……”
清虚子站在上座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,嘴角扯了扯,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。
“砚宁,你还是这么爱管闲事。前世你就喜欢护着那些不如你的人,结果呢?谁护你了?”
苏砚宁站起身,转过身面对他,面无表情:“说完了?”
清虚子摇了摇头,右手掐了一个古怪的法诀,食指和中指并拢,指向苏砚宁的眉心。
“欺师灭祖,当诛。”
苏砚宁的识海猛地一疼,像有一根烧红的铁棍捅进了脑子里。那股痛楚来得太快太猛,她的视线模糊了一瞬,脚下踉跄了一步。
是禁咒。
清虚子在禁地里预埋了“欺师灭祖”禁咒,专门针对她的神识中残留的师门印记。那印记是前世留下的,跟她的神识绑定了将近百年,根本无法剥离。清虚子就是通过这个印记,直接把禁咒送进了她的识海。
换作一般人,这一下不死也残。
但苏砚宁没有防守。
她没有去阻挡那股咒力,反而主动扩张神识,像张开一张大网,把禁咒的力量全部接了下来。咒力像洪水一样涌入她的识海,疼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,但她咬着牙,引导那股力量穿过识海,从眉心冲出,直奔大殿顶部的星轨枢纽。
借力打力。
清虚子的禁咒是一股极其精纯的灵力,苏砚宁用自己的神识做导体,把那股力量“借”过来,打向了别处。
轰——
大殿顶部的星轨枢纽炸开一团火花,碎石和灰尘簌簌往下掉。整座观星台开始剧烈震颤,墙壁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,灵位架子上的牌位哗啦啦倒了一片。
清虚子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没想到苏砚宁会用这种方式破解禁咒。这一招凶险至极,稍有不慎就是识海崩碎的下场,但她偏偏做到了。
“你疯了?”清虚子脱口而出。
苏砚宁揉了揉太阳穴,把那股眩晕感压下去,冷笑一声:“疯不疯的,你管得着吗?”
大殿两侧,两尊石像生从混乱中恢复过来,挥动石斧朝苏砚宁劈来。它们的动作虽然迟缓,但力道极大,石斧带起的风压吹得苏砚宁的头发往后飘。
萧靖忱出手了。
他拔刀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,刀锋划破空气,发出一声刺耳的气爆。第一刀斩在左边石像生的脖颈上,石像的头颅飞起来,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,砸在地上摔得粉碎。
第二刀紧随其后,右边的石像生连反应都没来得及,头颅同样被齐根斩断,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,震得地面都在颤抖。
两尊石像生彻底报废,身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,像断了电的灯。
冥老的面孔在石门上浮现出来,它看着倒在地上的石像,又看了看苏砚宁,眼中的光芒闪烁不定。同宗同源的命理逻辑还在它的识别系统中纠缠,让它不知道该攻击还是该退让。
清虚子看着这一切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阴沉,又从阴沉变成了一种近乎病态的平静。
“好,很好。”他点了点头,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,“砚宁,你比前世强了不少。但你以为这样就够了?”
他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虚空中。
血雾没有散开,而是迅速凝结,在空中铺展开来,形成一张巨大的血色星图。星图上标注着北斗七星、二十八宿、十二次,每一颗星都泛着妖异的红光,像一只只充血的眼球。
星图覆盖了整座观星台,从天花板到墙壁,从地面到门缝,每一个角落都被血色浸透。
苏砚宁感觉到身体突然变重了。
不是沉重,是真正的变重。她的四肢像灌了铅,每抬一下手臂都要用平时十倍的力气。脚下的石板被压出了裂纹,她的膝盖在微微弯曲,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重力倍增领域。
清虚子站在血色星图的正中央,衣袍无风自动,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两只将死的蝼蚁。
“在这座观星台里,我就是天。”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你们的命,你们的灵力,你们的每一寸骨骼,都由我来定。”
萧靖忱咬着牙,刀尖撑着地面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他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得多,但在五倍重力的压制下,他也只能勉强站着,根本没法挥刀。
白依依趴在地上,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,嘴角溢出一丝血。
苏砚宁也没好到哪去。她的腿在发抖,膝盖弯成了一个危险的弧度,随时都可能跪下去。但她死死撑着,眼睛盯着清虚子,目光没有半分退缩。
清虚子看着她的样子,微微摇头:“何必呢?跪下来,认个错,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。你前世的事,我也可以不计较。”
苏砚宁的嘴角扯了扯,露出一个扭曲的笑。
“跪你妈。”
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,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大殿里听得清清楚楚。
清虚子的眼神彻底冷了。
他抬起右手,五指虚虚一握,血色星图中的北斗七星同时亮起,七道红光汇聚成一道光束,朝苏砚宁轰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