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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青山盯着那片雪花的屏幕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林教授最后那句话像钉子一样钉进脑子里。
自愿走进去的。
为了见母亲最后一面。
“放你妈的屁!”李青山一拳砸在控制台上,金属面板凹下去一块,指关节瞬间渗出血来。他喘着粗气,眼睛死死盯着屏幕,好像这样就能把那段被抹掉的视频重新拼凑出来。
控制台侧面,一个不起眼的暗格弹开了。
里面躺着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,边角已经磨损得发白。李青山颤抖着手把它拿出来,翻开第一页。
字迹是父亲的。
“民国七年,李家先祖李守诚与胡家三太爷立约于长生林。胡家助李家窥探‘门’后之秘,李家以血脉为引,供养‘万神殿’雏形……”
李青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。
他快速翻页,纸张哗啦作响。
“……所谓长生,实为囚笼。胡家所求非永生,乃借李家血脉温养‘神格碎片’,待时机成熟,便可……”
后面的字被水渍晕开了。
但李青山已经看懂了。
林教授根本不是什么开创者。这疯子只是在百年前那场肮脏交易的基础上,继续往下挖而已。李家祖祖辈辈,都成了这场实验的养料。
“嘿嘿嘿……看明白了?”
嘶哑的笑声从身后传来。
李青山猛地转身。观察室角落的暗门被推开一道缝,林教授那张沾满干粉的脸挤了出来。他半边身子还卡在门里,但右手已经举了起来——手里握着一个黑色的起爆器。
“你父亲是个懦夫。”林教授咧开嘴,牙齿上还沾着血沫,“他明明已经摸到了真相的边缘,却选择逃跑。但我不同……我宁愿把这些都炸了,也不会留给任何人!”
拇指狠狠按下。
李青山瞳孔骤缩。
但预料中的爆炸没有发生。
只有一阵沉闷的、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隆隆声。整个观察室开始剧烈摇晃,头顶的混凝土顶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,放射状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。
“电路……短路了?”林教授呆呆地看着手里的起爆器,然后突然疯狂大笑起来,“也好!也好!后山的定向坍塌启动了!整座基地都会陷下去!谁都别想拿走这里的任何东西!”
碎石开始从裂缝里往下掉。
李青山冲过去,一把薅住林教授的衣领,把他整个人从暗门里拽了出来。这疯子轻得吓人,像一具包着皮的骨架。
“你他妈想死自己死去!”李青山吼着,拖着林教授就往观察室另一头的排污管道口冲。
管道口的格栅早就被侯三提前撬松了。李青山一脚踹开,不由分说就把林教授往里塞。
“我不走!我不走!”林教授拼命挣扎,指甲在李青山手臂上抓出深深的血痕,“我的研究……我的数据……”
“研究你祖宗!”
李青山一拳砸在他后颈上,林教授身体一软,瘫了下去。李青山把他整个塞进管道,又回头冲向控制台,把父亲的笔记本和那张带血的平面图胡乱塞进怀里。
“侯三!走!”
一直蹲在管道口的侯三点了点头,率先钻了进去。他那张疤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动作快得惊人。
观察室中央,那枚悬浮在玻璃罩里的赤色珠子突然开始剧烈闪烁。
胡老仙的声音在李青山脑海里炸开:“小子!那珠子是整座基地的供能核心!拿走它!快!”
“怎么拿?!”李青山看着那层厚厚的防弹玻璃罩。
“把手伸过来!”
李青山下意识伸出右手。
一股冰凉的气息瞬间从胸口蔓延到指尖。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向前探去,五指张开,对着玻璃罩虚空一抓——
“咔嚓!”
防弹玻璃罩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。
紧接着,整颗赤色珠子像被无形的手拽了出来,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稳稳落在李青山掌心。
珠子入手滚烫,但那股烫意很快就被右手传来的冰凉压了下去。
就在珠子离开原位的瞬间,观察室所有的灯光同时熄灭。
绝对的黑暗。
只有头顶裂缝里渗下的泥土和碎石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李青山把珠子往怀里一揣,踩着已经开始塌落的石堆冲向管道口。混凝土块砸在身后,溅起的灰尘呛得他剧烈咳嗽。他摸黑钻进管道,手脚并用地往前爬。
管道在震动。
整座基地都在往下陷。
不知道爬了多久,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微弱的光。李青山加快速度,手脚被管道内壁的凸起刮得鲜血淋漓也顾不上。
光越来越亮。
是出口!
李青山用尽最后力气撞开出口的格栅,整个人滚了出去,重重摔在雪地上。
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。
他撑着地面爬起来,抹掉脸上的雪泥,抬头看向四周——
然后整个人僵住了。
长生林不见了。
那些参天的古树,那些蜿蜒的小径,那座阴森的后山坟岗……全都不见了。
眼前只有一个巨大的、深不见底的坑。
坑的边缘还在不断塌陷,大块大块的冻土和雪堆滚落下去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坑底的深度至少有三四十米,黑黢黢的,像一张张开的大嘴。
而在坑底正中央——
一只体型壮如黄牛、浑身毛色油亮的黄皮子,正盘踞在那里。
它抬起头,两只眼睛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猩红的光,直勾勾地盯着坑边的李青山。
李青山浑身汗毛倒竖。
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,脚后跟踩到了什么软的东西。
低头一看,是王有才。
这冒牌大仙瘫坐在雪地里,手里还死死攥着那面铜锣,锣槌掉在一边。他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眼睛却死死盯着坑底那只巨大的黄皮子。
“我……我敲了……”王有才喃喃道,“按胡老仙教我的法子……敲了定魂咒……可它……它怎么还是出来了……”
坑底传来一声低沉的、类似婴儿啼哭又像老妪尖笑的声音。
那只巨大的黄皮子缓缓站起身。
它仰起头,对着灰蒙蒙的天空,张开了嘴——
“青山!”
侯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。
李青山转头,看见侯三拖着昏迷的林教授从另一个管道口爬了出来。疤脸男人看了一眼坑底,脸色瞬间变了:“快走!这东西刚醒,还迷糊着!等它彻底清醒,咱们谁都跑不了!”
“往哪儿跑?!”李青山吼道。
侯三没回答,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罗盘。罗盘指针疯狂旋转,最后颤颤巍巍地指向东南方向。
“那边!”侯三说,“胡家接应的人应该快到了!但咱们得先撑过这一——”
话没说完。
坑底那只黄皮子动了。
它没有爬上来,而是抬起一只前爪,轻轻按在坑壁上。
下一秒,整个坑壁的冻土像活过来一样,开始蠕动、隆起,形成一条条扭曲的、由泥土和树根构成的触手,朝着坑边三人卷来!
“我操!”王有才连滚带爬地往后躲。
李青山拔出腰间的刀,一刀砍断最先伸到面前的一条土触手。断口处喷出腥臭的黑水,溅在雪地上滋滋作响。
“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?!”他一边砍一边吼。
脑海里,胡老仙的声音虚弱地响起:“百年前……李家先祖和胡家三太爷……共同封印的……‘地脉之灵’……林教授那个疯子……抽干了后山地气……把它唤醒了……”
“怎么对付?!”
“对付不了……”胡老仙苦笑,“除非……除非你能找到‘门’……”
土触手越来越多。
侯三已经拖着林教授退到了树林边缘,但那些触手紧追不舍。王有才吓得腿软,瘫在地上动弹不得,眼看就要被卷住——
就在这时。
东南方向的林子里,突然亮起十几盏幽绿色的灯笼。
灯笼飘忽不定,像鬼火。
但每盏灯笼后面,都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。
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林子里传来,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:
“胡家办事——”
“闲杂退散——”
那些土触手突然僵住了。
坑底那只巨大的黄皮子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,猩红的眼睛转向灯笼亮起的方向。
李青山趁机冲过去,一把拽起瘫软的王有才,拖着他就往侯三那边跑。
三人汇合,头也不回地扎进东南方向的林子。
身后,坑底传来的尖啸声越来越远。
但李青山知道——
这事儿,还没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