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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9章 骨响回音,局中局的心理博弈

苏砚宁的“跑”字刚出口,脚却没动。

不是不想跑,是跑不掉了。巷子两头都有影卫堵着,少说三四十人,个个手持破魔弩,箭尖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蓝光。屋顶上也有人,脚步踩在瓦片上发出细碎的声响,从四面八方合围过来。

硬冲不是不行,但萧靖忱的右臂废了,左手再能打也架不住这么多人。而且一旦暴露身份,皇帝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——镇北王勾结观星使谋反,这个罪名扣下来,连翻盘的余地都没有。

苏砚宁深吸一口气,做了个决定。

她反手扣住萧靖忱的脉门,三根手指按住他手腕上的寸口、关尺二脉,灵力从指尖涌出,顺着经脉侵入他的骨骼。推穴之术——不是改变骨骼的形状,而是改变骨骼的律动频率。人的骨骼不是死的,它们每时每刻都在以极其微弱的频率震动,这种震动的频率因人而异,是相术识别活人最重要的依据之一。

苏砚宁把自己的骨骼频率往低频调,把萧靖忱的也往低频压,一直压到接近死亡的临界点。在相术感知中,两人的生命特征从“活人”瞬间转变为“将死之物的枯寂”,就像两截埋在土里多年的枯骨,没有任何生机可言。

张锋冲进巷子的时候,手里的相术罗盘指针乱转,像一只无头苍蝇。他皱了皱眉,抬脚踢翻了挡路的竹筐,目光扫过巷子里仅有的两个人——一个灰布衣裙的农妇,一个脸色蜡黄、右臂垂在身侧的药童。

苏砚宁蹲在地上,双手抱着头,浑身发抖,嘴里念叨着“别杀我别杀我”,声音带着浓重的乡下口音,像极了一个被吓破胆的村妇。萧靖忱靠墙站着,低着头,左手的药箱挡在身前,整个人看起来又瘦又小,跟平时那个杀伐果断的镇北王判若两人。

张锋走到苏砚宁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罗盘在她面前晃了晃,指针动了一下,又恢复了乱转。他又晃了晃,还是没反应。

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
“民……民妇张周氏,这是我男人张德茂,我们是进京卖药的……”苏砚宁的声音在发抖,眼泪哗哗地往下掉,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。

张锋盯着她看了几息,目光从她脸上扫到手上,从手上扫到脚上,没看出什么破绽。他又看了看萧靖忱,萧靖忱抬起头,冲他咧嘴笑了笑,露出一口黄牙——那是苏砚宁提前给他涂的草药汁,把牙齿染成了烟黄色。

张锋收起罗盘,正要挥手放行,偏殿内的指骨又响了。

这次不是持续的鸣叫,而是一声短促的、尖锐的炸响,像一根针扎进耳膜。苏砚宁的识海猛地一疼,但她咬着牙,脸上没露出任何破绽。她知道这是怎么回事——她刚才用朱砂打断了指骨与自己神识的共振,但指骨内部还残留着清虚子的禁制,禁制在自我修复的过程中产生了反冲,发出了这声炸响。

张锋猛地转身,冲进偏殿。

苏砚宁没有浪费这个机会。她看似惊慌失措地往后退,脚踢翻了身边的一个火盆,铜盆翻倒,炭火和灰烬腾起一股浓烟,瞬间弥漫了半条巷子。影卫们被烟呛得咳嗽,本能地后退了几步。

就在烟雾腾起的瞬间,苏砚宁的指尖弹出一抹朱砂。朱砂只有米粒大小,混在烟雾中根本看不见,但它精准地飞入了偏殿窗户的缝隙,落在了指骨的缝隙中。指骨的震颤猛地一滞,像被掐住喉咙的鸡,彻底安静了。

偏殿内,贞元帝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。

他穿着一身玄色的龙袍,没有戴冠,头发只用一根玉簪随意挽着。他的脸色比苏砚宁上次在朝会上看到的差了很多,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嘴唇发紫,整个人看起来像一盏快要耗尽的油灯。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,亮得瘆人,像两团鬼火在眼眶里烧。

“怎么回事?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带着一种让人膝盖发软的威压。

张锋单膝跪下:“陛下,法坛出现异动,指骨鸣叫,疑似有目标接近。”

“找到了吗?”

“臣的罗盘没有锁定到任何目标。”张锋低着头,“可能是——”

“可能?”贞元帝打断他,语气冷了下来,“朕花了三个月布这个局,不是听你说可能的。”

张锋的额头冒出了冷汗,没敢再说话。

苏砚宁站在偏殿门外,隔着烟雾,用神识观察着殿内的一切。贞元帝走到法坛前,低头看着那块指骨,指骨安静地躺在黄绸上,一动不动,表面连一丝裂纹都没有。他伸手摸了摸指骨,指尖触碰到骨面的瞬间,指骨微微震了一下,像是被静电打了一下。

贞元帝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苏砚宁知道时机到了。她压低嗓音,用一种苍老的、沙哑的、带着浓重乡土气息的口吻开口了:“这位……这位大人,民妇斗胆说一句,这骨头叫唤,不是因为找着了啥,是因为……”

张锋猛地转头,刀已出鞘:“闭嘴!这里有你说话的份?”

苏砚宁吓得往后缩了缩,嘴唇哆嗦着,但眼睛的余光一直盯着贞元帝。

贞元帝抬了抬手,示意张锋退下。他看着苏砚宁,目光像两把刀子,上下打量了她一遍,最后落在她的手上。苏砚宁的手很粗糙,指甲缝里全是泥土和草药渍,看起来就是一个常年干活的农妇。

“你说。”贞元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
苏砚宁咽了口唾沫,声音还在抖:“民妇……民妇男人是草医,民妇跟着他跑了十几年的江湖,见过不少类似的邪乎事。这骨头叫唤,不是因为有活人靠近,而是因为这殿里有人身上的杀气太重,冲撞了这骨头上正在养的‘生机’。”

她指了指张锋,又指了指那些影卫:“大人您看,这些军爷一个个身上都带着刀,刀上沾过血,那股子杀气啊,活人闻不着,但这骨头上的‘生机’跟刚出生的娃娃一样嫩,一碰就碎。军爷们在附近一跑,杀气一冲,骨头自然就叫了,跟娃娃哭一个道理。”

贞元帝没有说话,但他的目光从苏砚宁身上移到了张锋身上,停了一下,又移到了那些影卫身上。

苏砚宁趁热打铁,又加了一句:“民妇男人会一手推穴的本事,专治这种冲撞。大人要是不信,可以叫一个军爷走近法坛试试,民妇男人当场就能给您看。”

贞元帝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像冬天的阳光,看着暖和,实际上冷得要命。
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,“那就试试。”

张锋的脸色变了,但他不敢违抗皇命,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影卫,点了其中一个:“你,过去。”

被点到的影卫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脸上还有几颗青春痘,看起来入行没多久。他的脸色发白,嘴唇抿得紧紧的,但他没有退缩,握紧刀柄,朝法坛走去。

他踏入法坛三步的范围时,苏砚宁藏在袖中的微型罗盘动了。那枚罗盘只有铜钱大小,是她从清虚子的遗物中翻出来的,专门用来干扰法阵周围的磁场。她催动罗盘,一道无形的磁波从她袖中射出,精准地撞在法坛下方的阵基上。

法坛积蓄的雷火气旋被磁波扰乱了平衡,像一锅沸腾的油被泼进了一勺水。

轰——

一道刺目的雷火从法坛上炸开,正中那名影卫的胸口。影卫的身体猛地弓起,像一只被踩扁的虾,浑身上下冒出蓝色的电弧,骨骼在雷火的灼烧下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。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整个人就软塌塌地倒在了地上,浑身经脉尽断,七窍流血,死了。

偏殿内一片死寂。

贞元帝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。他看着地上那具还在冒烟的尸体,又看了看张锋,目光冷得像冰。

“张锋,你的影卫,身上带着什么?”

张锋扑通一声跪下了,额头磕在地上:“陛下明鉴,臣的影卫都是精挑细选的,绝不可能——”

“绝不可能?”贞元帝打断他,“那你告诉朕,为什么朕的影卫一靠近法坛,就被雷火劈死了?是朕的法坛有问题,还是你的影卫有问题?”

张锋说不出话。

苏砚宁缩在角落里,声音怯怯地补了一句:“大人……民妇多嘴……这位军爷身上,怕是被人种了‘破阵符’。那种东西啊,平时看不出来,一靠近法阵就会炸,专门用来破坏祭祀的……”

贞元帝的眼睛眯了起来。他看着张锋,目光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——怀疑。

“传朕口谕。”贞元帝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,“方才参与合围的影卫,全部收押,由刑部会同东厂连夜审讯。一个都不许漏。”

张锋猛地抬头,脸色煞白:“陛下!臣的影卫跟随臣多年,个个忠心耿耿——”

“忠心耿耿?”贞元帝冷笑一声,“朕的观星使也是忠心耿耿,结果呢?死了。朕的天机阁盟友也是忠心耿耿,结果呢?也死了。这世上,没有谁是真正靠得住的。”

张锋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重重地磕了一个头,退出了偏殿。

苏砚宁低着头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
贞元帝转过身,看着苏砚宁和萧靖忱,脸上的阴沉褪去了几分,换上了一副温和的表情——那种温和很假,像戏班子里的面具,看着和善,实际上底下全是算计。

“你们夫妻二人,今天救了朕的仪式。”贞元帝从袖中摸出两锭金子,放在苏砚宁手里,“从今天起,你们就留在偏殿,替朕主持这场仪式。事成之后,朕另有重赏。”

苏砚宁捧着金子,手在发抖——这次是真的抖,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想笑。

皇帝亲手把她这个“祭品”请进了法坛。

她跪下来,磕了个头,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感激:“民妇……民妇谢陛下隆恩!”

萧靖忱也跟着跪下了,低着头,左手的药箱放在身侧。他的脸埋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,但苏砚宁余光扫到他的肩膀在微微抖动——跟她的理由一样,想笑。

贞元帝转身走出了偏殿,龙袍的下摆在门槛上拖了一下,留下一道淡淡的灰尘痕迹。

殿内的黑袍人们面面相觑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皇帝的口谕已经下了,他们只能接受。一个年纪最大的黑袍人走到苏砚宁面前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语气不冷不热:“你们跟我来,我告诉你们仪式的流程。”

苏砚宁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挎着竹篮,跟在黑袍人后面。萧靖忱背起药箱,走在她身后,左手的刀鞘藏在药箱的背带里,只露出一小截黑色的鞘尾。

偏殿的门在身后缓缓关上。

她转过头,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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