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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青山趴在坑洞边缘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喉咙里全是血腥味。刚才那一通狂奔几乎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，王有才瘫在旁边像条死狗，侯三则半跪在碎石堆里，警惕地盯着坑底方向。
坑里静得吓人。
那些土触手缩回去了，但那股子腥臊味儿反而更浓了，混着冻土融化的湿气，熏得人脑仁疼。
“它……它没追上来？”王有才哆嗦着问。
侯三没吭声，只是慢慢从腰间抽出另一截麻绳——这截绳子上浸透的东西颜色更深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红。
就在这时，坑底传来“咔嚓咔嚓”的声响。
像是骨头在摩擦。
李青山撑起身子往下看，心脏猛地一缩。
那只巨型黄皮子，正从塌陷的土层里缓缓爬出来。它刚才被那些幽绿灯笼逼退，此刻浑身的毛都炸开了，后背腐烂的地方还在淌着脓水，但那双猩红的眼睛却死死盯住了李青山——准确说，是盯住了李青山怀里那枚赤色珠子。
它人立而起。
前爪垂在胸前，后腿支撑着臃肿的身躯，那姿势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。更诡异的是，它张开了嘴。
“李……万……山……”
干裂的嗓音，像两块砂纸在摩擦。
李青山浑身一僵。
那是他爷爷的名字。
“你认得我爷爷？”李青山脱口而出。
黄皮子咧开嘴，露出满口发黑的尖牙：“讨封……那年……他路过……说我是……黄大仙……”
它的声音断断续续，每个字都带着浓重的腥气。
侯三脸色一变：“它讨封失败了！”
话音未落，侯三手里的麻绳已经甩了出去。那截浸透黑狗血的绳子在空中绷得笔直，直取黄皮子的脖颈——这是胡家清理人专门对付黄家叛徒的手段，一旦锁住，任你道行再深也得脱层皮。
可黄皮子连头都没回。
它那条长满倒刺的尾巴猛地一甩，像条钢鞭抽在麻绳上。
“啪！”
麻绳应声而断。
侯三整个人被余力带得倒飞出去，重重撞在后方一根塌方的水泥柱上。他闷哼一声，嘴角渗出血丝，手里的半截绳子也脱手了。
“侯三！”李青山想冲过去。
“别动！”侯三咬牙吼道，“它要的是你怀里那东西！”
黄皮子那双通红的眼睛果然没离开过赤色珠子。它喉咙里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声响，坑底的冻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——不是被温度烤化的，而是被某种燥热的气息硬生生蒸干的。
李青山突然明白了。
这畜生想吞掉珠子。
爷爷的笔记里提过，黄皮子讨封失败，会遭天劫反噬，道行尽毁都是轻的，严重的直接魂飞魄散。但若能在天劫降临前吞下至阳之物，强行补足缺失的“封正”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
这赤色珠子，就是它最后的机会。
“青山！上面！”王有才突然尖叫。
李青山抬头，只见王有才手里那只公鸡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，扑棱着翅膀从坑沿飞了下来。这畜生也是吓疯了，竟直直朝着黄皮子扑去。
黄皮子张开嘴。
没有声音。
但李青山看见空气扭曲了一下。
那只公鸡在半空中猛地僵住，浑身的羽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、发黑，不过两三秒的工夫，就变成了一具干瘪的尸骸，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坑底。
而黄皮子腐烂的后背，在吸干了公鸡的血气后，竟瞬间长出了一层金色的硬毛。
那毛色油亮，在昏暗的坑底泛着诡异的光。
“血祭成了……”侯三挣扎着爬起来，脸色难看，“它借活物血气暂时压住了反噬，现在更难对付了。”
黄皮子向前迈了一步。
坑底的土层再次震动，更多的土触手从四周探出，但这次它们没有攻击，而是像朝拜一样匍匐在黄皮子脚边。
李青山的手摸向怀里。
笔记本在发烫。
不是珠子那种灼热，而是另一种温润的、带着某种韵律的烫。他猛地想起什么，也顾不上危险，直接掏出笔记本翻到末页。
泛黄的纸张上，贴着一张符。
符纸已经褪色，但朱砂画的符文依然清晰——那是一个复杂的“镇”字，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咒文。符纸边缘还残留着胶水的痕迹，看样子是后来贴上去的。
爷爷的笔迹在符纸下方写了一行小字：
“黄家叛乱，镇坛符出。此符专克黄家借外物强渡天劫之举，以阳镇阳，以正压邪。”
李青山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他看向怀里的赤色珠子，又看向步步逼近的黄皮子。
赌一把。
他咬破舌尖，剧痛让昏沉的脑子清醒了几分，然后一把将赤色珠子按在了镇坛符上。
“嗡——”
珠子内部的红光猛地一滞。
紧接着，符纸上的朱砂符文像是活过来一样，开始沿着珠子的表面蔓延。那些红光被强行压制、收束，最后全部缩回了珠子内部。
坑底突然安静了。
黄皮子那双猩红的眼睛瞪得滚圆，它张开嘴，似乎想发出什么声音，但只挤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——
“吱——！！！”
那声音尖锐得能刺穿耳膜。
与此同时，整个坑底的土层开始剧烈震动。不是刚才那种有规律的震动，而是毫无章法的、疯狂的震颤。土触手纷纷崩碎，塌方的水泥柱裂开更多缝隙，头顶的冻土簌簌往下掉。
“它要拼命了！”侯三吼道，“快退！”
李青山抓着笔记本和珠子，连滚带爬地往后撤。王有才这次反应倒快，连滚带爬地跟上。
三人刚退出七八米，坑底就炸了。
不是爆炸，而是土层像喷泉一样往上涌。那只黄皮子在土浪中疯狂挣扎，金色的硬毛一片片脱落，腐烂的皮肉开始大面积溃烂，脓血混着泥土溅得到处都是。
它死死盯着李青山手里的珠子，那双眼睛里除了疯狂，还有某种李青山看不懂的东西——
像是怨恨，又像是哀求。
“李……万……山……骗我……”
它最后吐出这几个字，整个身躯就被涌上的土层彻底吞没。
坑底恢复了平静。
只有满地的狼藉，和那股散不去的腥臊味，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。
李青山瘫坐在地上，手里的笔记本还在发烫。他低头看去，发现镇坛符上的朱砂符文已经彻底黯淡，符纸也化作了灰烬，簌簌飘落。
只有那枚赤色珠子，静静躺在他掌心。
珠子里的红光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、内敛的暗红色，像凝固的血。
“结……结束了？”王有才颤声问。
侯三捂着胸口走过来，盯着坑底看了半晌，才缓缓摇头：“镇坛符只是暂时压住了它的反噬，天劫还没来。等它熬过这一波，会更疯。”
他看向李青山：“这珠子你从哪儿弄的？”
李青山张了张嘴，还没说话，怀里的对讲机突然响了。
“滋滋……李青山……听得见吗……”
是胡老仙的声音，但信号极差，断断续续。
“林教授……跑了……他带走了……你二大爷……”
李青山猛地站起来：“什么？！”
“基地的干扰……被解除了……他在往……后山祖坟方向去……”
对讲机里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侯三脸色一变：“后山祖坟？他去那儿干什么？”
李青山握紧手里的珠子，突然想起林教授在实验室里说过的话——
“你母亲留下的东西，和你们李家的祖坟，本来就是一体的。”
他看向东南方向。
那片林子里，幽绿色的灯笼已经消失了。
但更深处，祖坟的方向，隐约有另一种光在闪烁。
暗红色的。
像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