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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0章 帝王之疑,谁在谁的鼓掌之中

偏殿的仪式停了三天。不是苏砚宁让它停的,是贞元帝自己撑不住了。

第三天夜里,养心殿那边传来消息,说皇上咳血了。来传话的小太监跑得满头大汗,进了偏殿就喊:“张周氏呢?皇上召见,快!”

苏砚宁正在法坛边上研磨朱砂,闻言放下研钵,在衣襟上擦了擦手。她看了萧靖忱一眼,萧靖忱靠在墙角闭目养神,左手的刀藏在药箱下面,呼吸均匀得像睡着了,但眼皮微微动了一下,表示听到了。

“民妇这就去。”苏砚宁挎上药箱,低着头,跟着小太监出了偏殿。

养心殿里灯火通明,但那股亮不是暖的,是惨白的,照得满殿的人脸都像纸糊的。贞元帝歪在龙榻上,半靠着明黄色的大迎枕,脸色灰败得像一块用了多年的抹布。地上扔着好几块咳了血的帕子,帕子上的血是黑色的,带着一股腥臭气。

太医跪了一地,没人敢抬头。

苏砚宁进门的时候,一个太医正战战兢兢地收脉枕,手抖得跟筛糠似的。她余光扫了一眼贞元帝的脸——颧骨突出,眼窝深陷,嘴唇发紫,眉心有一道竖纹,不是皱纹,是黑色的气郁结在那里,像一根钉子钉进了印堂。

她跪下行礼,声音压得低低的:“民妇参见陛下。”

贞元帝抬了抬眼皮,看了她一眼,目光浑浊但还没失焦。“起来,过来。”

苏砚宁起身,走到龙榻边,蹲下来,三根手指搭上贞元帝的手腕。她的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,神识已经探了进去。

皇帝的经脉比她预想的要糟糕得多。十二正经断了四根,奇经八脉也只剩任督二脉还在勉强运转,像两条快要干涸的河,河床上的淤泥都快把水道堵死了。经脉里流淌的不是正常的灵力,而是一种灰白色的、像石灰水一样的东西,粘稠、冰冷,散发着一种腐烂的气息。

借命术。

苏砚宁的“骨相感知”顺着经脉往上追溯,找到了龙气的源头。贞元帝体内的龙气已经枯竭了,现在维持他生命的,是另一种东西——那些灰白色的、从皇室子孙身上抽取来的寿元。每一根灰白色的丝线都连着一个人的命,有的是他的儿子,有的是他的侄子,有的是他的兄弟,甚至还有几个是他的孙子。

他在吃自己子孙的命。

贞元帝没说话,盯着她看了好几息,目光里全是审视。苏砚宁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她脸上刮,但她低着头,表情没有任何破绽。

“你倒是比那些太医强。”贞元帝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,“他们只会说‘臣无能’,连个方子都开不出来。”

太医们把头埋得更低了。

苏砚宁正要起身去开方子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一个尖细的嗓音:“陛下!清源道长求见!说是抓到了天机阁的逆贼!”

贞元帝的眼睛亮了一下,那种亮不是高兴,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,像一条蛇闻到了猎物的气味。“宣。”

殿门推开,一个穿着灰白色道袍的老者走了进来。

苏砚宁没见过这个人,但她的神识一触碰到他,就感知到了熟悉的灵力波动——天机阁的功法,跟清虚子同出一脉,但比清虚子的更阴、更毒。老者的面容清瘦,颧骨高耸,眉毛是白的,但眼珠漆黑,黑白分明得像两个洞。

清源道人。天机阁幸存的长老,清虚子的师弟。皇帝的新宠。

清源道人身后跟着四个影卫,抬着一口大箱子。箱子是铁铸的,表面刻满了封印符文,箱盖的缝隙中透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。清源道人走到龙榻前,稽首行礼,声音不高但中气十足:“陛下,贫道在城南破庙中抓获了一批天机阁余孽,从他们身上搜出了这个。”

他一挥手,影卫打开箱子。

箱子里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——破碎的法器、烧焦的符纸、几本手抄的功法秘籍,还有一瓶丹药。清源道人从箱子里取出那瓶丹药,双手捧到贞元帝面前。

“陛下,这是贫道从逆贼手中夺回的‘九转龙丹’,乃是天机阁镇阁之宝,专治龙气亏虚、神魂不稳之症。陛下服下此丹,不但旧疾可愈,寿元亦可延长。”

贞元帝接过药瓶,拔开瓶塞,倒出一粒丹药。丹药通体金色,表面有一层淡淡的荧光,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。

苏砚宁的目光落在那粒丹药上,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
九转龙丹?这是九转龙丹?她前世在清虚子的丹房里见过真正的九转龙丹,那是用九种龙族精血炼制的圣药,通体赤金,丹香入骨,服下一粒可增百年寿元。眼前这粒丹药,颜色是金的,但金得不自然,像刷了一层金粉;香味是香的,但香得太浓,像在掩盖什么。

她的神识探入丹药内部。

丹药的核心是一团黑色的、黏稠的液体,液体中悬浮着无数细小的黑色颗粒,每个颗粒都是一粒毒——碎魂散。镇北王府失传多年的秘毒,专门用来斩断血脉感应。一旦服下,萧靖忱跟他父亲之间最后的那一丝血脉联系就会被永久切断。

清源道人要的不是给皇帝治病,是要把萧家最后的根给刨了。

苏砚宁低下头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
她上前一步,声音怯怯的:“陛下,民妇斗胆,能不能让民妇看看这丹药?”

贞元帝看了她一眼,把丹药放回瓶中,递给她。

苏砚宁接过药瓶,拔开瓶塞,凑到鼻子跟前嗅了嗅。她的指尖在瓶口边缘轻轻一划,一缕肉眼看不见的星辰之力从指尖渗出,渗入丹药表面的金色涂层。星辰之力像一把钥匙,插入了碎魂散的结构缝隙中,将毒性分子的排列顺序打乱,让它们从“剧毒”变成了“无害”。

但她在毒性中和的同时,又加入了一点东西——返灵香。

返灵香不是毒,而是一种致幻剂。它不会伤害身体,但会让服用者产生强烈的幻觉,尤其是那些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和怀疑,会被放大百倍、千倍,变成逼真的画面。

苏砚宁把药瓶还给贞元帝,点了点头:“是好药,陛下可以服用。”

贞元帝没有再犹豫,倒出一粒丹药,送入口中,咽了下去。

药力发作得很快。不到十息,贞元帝的脸色就红润了一些,呼吸也平稳了许多。他靠在迎枕上,闭上眼睛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脸上露出了几天来第一个放松的表情。

但那个表情只持续了三息。

三息之后,贞元帝猛地睁开眼,瞳孔里全是惊恐。他盯着清源道人,目光像见了鬼一样,嘴唇哆嗦着,手指指着清源道人的方向,声音尖利得变了调:“你……你拿刀干什么?!”

清源道人愣住了:“陛下?贫道没有拿刀——”

“你手里拿的是什么?!”贞元帝猛地从龙榻上坐起来,指着清源道人的右手,声音越来越尖,“匕首!你拿匕首做什么?!你要剥朕的皮?!”

清源道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空空如也。他抬头想解释,但贞元帝已经拔出了枕边的一把装饰用的长剑,剑锋直指清源道人的胸口。

“来人!把这个逆贼拿下!”

“陛下!贫道冤枉——”

贞元帝根本没听他解释,一剑劈了下去。清源道人不敢躲,左臂被剑锋划开一道口子,鲜血喷出来,溅在龙榻的帷幔上。他惨叫一声,捂着伤口跪在地上,脸色煞白。

贞元帝还想再砍,但身体太虚了,砍了一剑就喘得不行,被几个太监扶住,按回了龙榻上。他还在挣扎,嘴里喊着“他要杀朕”“他要剥朕的皮”,声音又尖又哑,像个发了疯的老人。

清源道人跪在地上,左臂的血流了一地,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,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太医们扑上去给皇帝施针的施针,灌药的灌药,殿内乱成了一锅粥。

苏砚宁缩在角落里,低着头,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。

她趁着混乱,悄悄退出了养心殿,沿着回廊快步走回偏殿。推开偏殿的门,萧靖忱不在。他的药箱还靠在墙角,但人没了。

苏砚宁没有慌,她走到药箱旁边,蹲下来,手指在地上摸了一下。地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刀鞘拖痕,从墙角延伸到偏殿的后门。

她跟着拖痕走出后门,穿过一条狭窄的夹道,来到内殿的藏宝阁。藏宝阁的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烛光。

苏砚宁推门进去。

萧靖忱蹲在一尊麒麟石像旁边,左手拿着一叠泛黄的纸,纸的边缘被烧焦了,卷曲发黑。他的右手垂在身侧,还是抬不起来,但他的眼睛盯着那叠纸,目光像两把刀,要把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剜出来。

苏砚宁走过去,蹲在他旁边,低头看那叠纸。

那是一份奏折的残页。奏折是十二年前写的,署名是老镇北王的亲信副将。内容只有寥寥几行,但每一行都像一把锤子,砸在苏砚宁的心口上。

“……末将奉命护送王爷回京述职,行至通州驿站,遇天机阁清虚子率众拦截。清虚子言奉皇命取王爷脊骨,王爷不从,清虚子遂以邪术制之。末将亲眼见王爷脊骨被生生剥离,装入一玉匣中,由清虚子携走。王爷临终前遗言:臣以血饲君,君以骨饲谁?”

奏折的末尾,还有一行小字,是老镇北王的笔迹,写得很潦草,像是在极度痛苦中用手指蘸血写的。

“靖忱吾儿,勿报父仇,速离京城,永世莫回。”

苏砚宁的手在发抖。

萧靖忱没有抖。他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石像。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还是那副死人样,但苏砚宁注意到,他的左手把那叠纸攥得紧紧的,纸张在掌心皱成了一团,边缘的焦灰从他的指缝中飘落,像灰白色的雪花。

藏宝阁里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到烛芯燃烧的滋滋声。

苏砚宁伸出手,覆在他攥着奏折的手上。他的手很冷,冷得像一块冰。

“走。”萧靖忱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得不像他。

“去哪?”

“回去。”他把那叠奏折折好,塞进怀里,撑着膝盖站起来,“该算账了。”

苏砚宁看着他的背影,想说点什么,但嘴唇动了动,什么也没说出来。她跟在他身后,走出了藏宝阁。

回廊里,夜风吹过来,吹灭了廊下的几盏灯笼。月光照在青石板上,惨白惨白的,像铺了一层盐。远处,养心殿的方向还隐隐传来贞元帝的喊叫声和太监们的安抚声,混在一起,像一首走调的挽歌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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