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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2章 药炉里的“索命鬼”

药炉里的火窜起来的时候,苏砚宁就知道成了。

镇北玉佩在炉膛里被灵火一烤,表面的铁矿石成分跟药材里的硫磺发生了反应。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法术,就是最基础的五行生克——铁遇硫则热,热极生烟,烟色暗红,带一股铁锈味,跟血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
暗红色的烟雾从炉盖的缝隙中涌出来,像一条条扭动的蛇,在偏殿的半空中缓缓散开。烟雾不浓,但味道很冲,呛得几个黑袍人直咳嗽。

他的瞳孔放大了。

不是正常的放大,是那种受到极度惊吓时的瞳孔扩张,黑色的眼珠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,只剩一圈细微的白色。他的身体开始发抖,从手指抖到肩膀,从肩膀抖到全身,像打摆子一样。嘴唇哆嗦着,喉咙里发出含混的、像是被掐住脖子一样的气音。

“这……这味道……”贞元帝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铁锈……血……镇北……镇北王府……”

苏砚宁低着头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但声音里全是慌张:“陛下恕罪!民妇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!这药引是民妇从麒麟石像底下取的,按理说不该有这个味道……莫不是……莫不是这玉佩上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?”

她一边说,一边用余光观察贞元帝的反应。

贞元帝的脸已经从灰败变成了惨白,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,浸湿了散乱的头发。他的手死死攥着龙榻的扶手,指节发白,指甲在扶手上抠出一道道痕迹。

“不干净的东西……”贞元帝喃喃地重复了一遍,忽然猛地转头,盯着法坛上那块指骨,“是景恒……是他……他在血里动了手脚……”

苏砚宁没有接话,而是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惊恐的表情,退后了一步。

偏殿的门被推开了。

张锋带着两个影卫走进来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偏殿,最后落在药炉上。暗红色的烟雾还在往外冒,那股铁锈味越来越浓。他皱了皱眉,大步朝药炉走去。

“让开。”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,伸手就要去掀炉盖。

萧靖忱动了。

他本来靠在墙角,右臂垂在身侧,看起来像个半死不活的药童。但张锋靠近药炉的瞬间,他跨了一步,挡在了炉前。动作不快,但时机卡得极准,正好卡在张锋步法的间隙里。

张锋的脚尖落地的那一瞬,萧靖忱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微微张开,指缝间弹出两缕细如发丝的黑色煞气。煞气贴着地面,无声无息地钻入张锋脚底的涌泉穴。

张锋的步法乱了。

不是他主动乱的,而是涌泉穴被煞气刺激后,脚底的肌肉不自觉地收缩了一下,导致重心偏移了不到一寸。就这一寸,他的左脚绊在了右脚上,整个人往前一栽,右手本能地去扶旁边的灯架。

灯架是铜铸的,三尺来高,上面插着七八根蜡烛。被张锋一扶,灯架没倒,但底座滑了一下,撞上了旁边的一个香炉。香炉倒了,香灰扬起来,迷了两个影卫的眼。灯架上的蜡烛掉下来,落在法坛的黄绸上,黄绸遇火即燃,火苗窜起半尺高。

“走水了!走水了!”黑袍人们尖叫着四处乱窜。

偏殿内一片混乱。

苏砚宁没有浪费这个机会。

她借着灯架倒塌的混乱,看似惊慌失措地朝贞元帝的方向扑了过去,一只手撑在龙榻的边缘,另一只手的手指“无意间”划过贞元帝的颈侧——天突穴的位置。

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,她的神识顺着天突穴钻了进去。

贞元帝的经脉她已经探过一次,但那次的注意力全在他的五脏六腑和寿元丝线上。这次她探的是龙气的汇聚方位。龙气这东西,不是灵力,不是生机,而是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气运之力。普通人的龙气在丹田,皇帝的龙气按理说应该在紫宫或膻中,但贞元帝的情况不正常——他的体内几乎没有龙气了,那些灰白色的寿元丝线只是吊命的稻草,不是龙气本身。

苏砚宁的神识在他的经脉中快速游走,从任脉到督脉,从冲脉到带脉,找了整整三息,什么都没找到。

直到她的神识触碰到他座下的龙榻。

不对,不是龙榻,是龙榻下面的地砖。

龙气不在贞元帝体内,在他屁股底下坐着的那块地砖里。地砖下面是空的,有一个三尺见方的暗格,暗格里放着一只玉匣,玉匣中盛着半匣暗金色的液体,液体的表面漂浮着一条条细如发丝的龙形虚影。那些龙形虚影在液体中游动,每游一圈,就会有一丝龙气从地砖中渗出,顺着贞元帝的脊柱往上爬,爬到他的头顶百会穴,再沉入丹田,完成一个循环。

贞元帝把龙气藏在龙椅下面,每天靠屁股“坐”着吸收。

苏砚宁收回手指,退后了两步,低下头,嘴角的弧度又压不住了。

偏殿的火很快被扑灭了。黄绸烧了一大片,法坛被熏黑了一角,指骨上落了一层灰,但整体没什么大碍。几个黑袍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,等着皇帝发落。

贞元帝没有发落他们。

他坐在龙榻上,目光阴沉地看着被扑灭的火堆,沉默了很久。殿内没人敢说话,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。

“张锋。”贞元帝终于开口了。

张锋单膝跪下:“臣在。”

“太子现在何处?”

“回陛下,太子已被押回东宫禁足,东宫外围已增派了三倍兵力,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。”

贞元帝点了点头,目光转向苏砚宁。他看着她的眼神很复杂,有怀疑,有审视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——就像溺水的人抓着一根稻草,明知道稻草救不了命,但就是不敢松手。

“张周氏。”贞元帝的声音沙哑但平稳了许多,“这镇魂汤,还能不能继续?”

苏砚宁低着头,声音怯怯的:“回陛下,镇魂汤的方子没问题,但药引被人动了手脚,不能再用了。民妇需要换一味药引,重新熬制。”

“需要什么药引,你说。”

“这味药引比较难找,需要放在一个绝对安静、不受外界打扰的地方,由民妇亲手熬制,不能有任何人进出。”苏砚宁顿了顿,“而且,这药引的炼制过程,需要借助陛下寝宫下方的地脉龙气。民妇需要在陛下的寝宫里开炉。”

贞元帝的眉头皱了一下。寝宫是他最私密的地方,从来不允许外人进入,更别说在里面生火炼丹。但他犹豫了不到两息,就点了头。

“张锋,带他们去寝宫暗室。”贞元帝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安排人手在暗室外把守,没有朕的旨意,任何人不得进入。包括太子。”

张锋愣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看到贞元帝的脸色,把话咽了回去,抱拳领命:“是。”

苏砚宁跪下谢恩,起身的时候,跟萧靖忱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
萧靖忱微微点了一下头,提起药箱,跟在她身后。

张锋带着两人走出偏殿,穿过长长的回廊,经过养心殿的后门,来到一座不起眼的偏殿前。偏殿的门是铁铸的,表面刻满了符文,门口站着四个影卫,个个腰杆笔直,目光如炬。

张锋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,挑出最大的一把,插进锁孔。铁锁很沉,开锁的时候发出咔咔的声响,像骨头断裂的声音。

门开了。

里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,石阶很窄,只能容一人通过。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油灯,灯芯是浸过龙涎香的,燃烧的时候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甜味,但甜味下面藏着一股霉味,说明这地方很久没有人来过了。

石阶的尽头是一间石室。

石室不大,只有寻常人家的堂屋那么宽,但四壁都是整块的青石砌成,连缝隙都用铁水浇灌过,坚固得像一座坟墓。石室的中央是一张石台,石台上铺着一层明黄色的绸缎,绸缎上放着一只铜炉,铜炉的样式跟偏殿那只差不多,但更大,炉身上刻满了符文。

石室的西北角,有一扇小门,门是铁栅栏做的,透过栅栏能看到里面是一个更小的空间,里面放着一张石床、一张石桌、一把石椅,桌上还有一盏没点过的油灯。

“这就是寝宫暗室。”张锋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,“你们在这里炼制绝命丹,需要什么药材,列单子,我让人送来。外面有人把守,你们不要乱走,更不要试图打开那扇铁栅栏门。”

苏砚宁点头哈腰:“民妇晓得,民妇晓得。”

苏砚宁等那声音彻底消失了,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蹲下来,把药箱打开。

萧靖忱靠在石墙上,左手的刀鞘从药箱背带里抽出来,放在膝盖上。他的右臂还是抬不起来,但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。

“这里安全吗?”他问。

苏砚宁从药箱里翻出一包药材,扔进铜炉,点燃了炉火。火光照亮了石室,在墙壁上投下两人长长的影子。

“不安全。”苏砚宁说,“但比外面强。这地方是皇帝藏龙气的地方,四周的墙壁里灌了铁水,神识探不进来,外面的相术也探不进来。只要我们不出去,他就是想找我们也找不到。”

萧靖忱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

苏砚宁从怀里掏出那卷《大周国运图》,摊开在石台上,借着炉火的光,一页一页地翻到最后一页。图卷上,贞元帝的名字已经被朱砂圈了好几圈,每一圈都代表着一次“借命”的记录。

她把图卷卷起来,塞回怀里,从药箱底层摸出一把匕首。

匕首不长,只有巴掌大,但刀刃很薄,薄得近乎透明。刀柄上刻着两个字——“屠龙”。

苏砚宁把匕首放在石台上,看着炉火。

火光照在她脸上,那张经过截骨整容的农妇面孔在光影中忽明忽暗,像一张随时会脱落的面具。

“明天,”她说,“该收网了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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