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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5章 乱局中的“信号弹”

排水渠的出口在冷宫后面的一口枯井里。

苏砚宁从井底爬上来的时候,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。渠水的臭味浸透了她的衣服,头发上挂着几缕水草,脸上还沾着不知道是淤泥还是别的什么东西。她趴在井口喘了好一会儿,才翻过井沿,躺在冰冷的石板上,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。

萧靖忱比她爬得利索。他虽然右臂废了,但左臂的力量足够把整个人从井里提上来。他上来后没有躺下,而是单膝跪在井口边,耳朵贴着地面,听了片刻。

“马蹄声往南边去了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排水口的方向。”

苏砚宁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泥。她的截骨整容效果还在,但脸上的伪装被水泡得差不多了,皮肤上涂的那层黄黑色药粉掉了大半,露出下面原本的白皙肤色。

“得换个样子。”她蹲下来,从袖中摸出银针,快速在自己脸上扎了几下,把骨骼频率调回正常,又用药粉把肤色涂暗了几度,但不是之前那张农妇脸,而是另一副模样——圆脸,塌鼻梁,看起来像个三十来岁的粗使宫女。

萧靖忱不需要改脸,他只需要换身衣服。

冷宫附近荒僻得很,平时没什么人来,但今晚不一样。禁卫军到处在搜人,冷宫外围也有巡逻的。苏砚宁刚把银针收好,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,两个人,步伐沉稳,甲胄的摩擦声很规律,是禁卫军的巡逻兵。

萧靖忱无声无息地贴到回廊的拐角处,等那两个人走近了,左手的刀背砸在第一个人的后脑上,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。第二个人刚反应过来,萧靖忱的刀柄已经顶在了他的喉结上,用力一压,那人翻了白眼,也晕了。

苏砚宁走过去,蹲下来,三下五除二把两人的甲胄扒了。萧靖忱换上一套,她自己也套了一套。甲胄太大,穿在她身上晃晃荡荡的,但天黑看不出来。

她从袖中取出两根银针,扎在两人颈侧的“天柱穴”上。银针入穴的瞬间,两人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青灰色,呼吸变得极其微弱,脉搏也慢了下来,看起来就像是被阵法外溢的灵力震断了心脉,死得不能再死了。

“走吧。”苏砚宁站起来,把头盔压低,遮住半张脸。

两人沿着回廊往后宫的方向走。一路上遇到的禁卫军不少,但没人盘问他们。一来他们穿着自己人的甲胄,二来今晚的皇宫已经乱成了一锅粥,谁也顾不上细查。

寝宫的方向传来一阵阵砸东西的声音,夹杂着贞元帝嘶哑的咆哮。

“废太子!朕要废了他!拿纸笔来!现在就写!”

他的手在抖,握着镇纸的那只手抖得像筛糠,镇纸砸在屏风上,把屏风上绣的龙纹砸出一个窟窿。屏风倒了,砸翻了旁边的香炉,香灰扬起来,落了他一头一脸。

卫公公跪在一旁,左臂还断着,垂在身侧,右手举着那枚“太子亲制”的令牌,手也在抖,但声音还算稳:“陛下,这是从暗室现场找到的,就放在先皇……就放在那东西旁边。”

贞元帝一把夺过令牌,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。令牌是铜制的,正面刻着“太子亲制”四个字,背面是东宫的徽记,做工精细,跟真的没什么区别。

“景恒……景恒……”贞元帝念叨着这个名字,声音从嘶哑变成了尖利,又从尖利变成了一种近乎呜咽的低语,“朕的儿子……朕的亲儿子……要杀朕……”

苏砚宁收回目光,加快脚步离开了寝宫。

她没走多远,迎面撞上了一队禁卫军。领头的那个骑在马上,穿着一身明光铠,腰间挂着一把金鞘大刀,脸上的横肉堆得跟发面馒头似的。李禁卫,禁卫军副统领,张锋的副手,比张锋更狠,但脑子不如张锋好使。

“站住!”李禁卫勒住马缰,马打了个响鼻,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。他低头看着苏砚宁和萧靖忱,目光在苏砚宁身上停了一下,“你们两个,哪个部分的?”

苏砚宁低着头,声音压得粗粗的:“回大人,我们是北衙的,奉命去神武门传令。”

李禁卫皱了皱眉,正要说什么,屋顶上忽然传来一声脆响。

苏砚宁的灵觉刚才拨动了屋脊上的一尊琉璃狻猊。那狻猊是屋脊上的装饰物,蹲在瓦片上几百年了,早就松动了。她的灵觉轻轻一拨,狻猊从屋脊上滑下来,瓦片被带落了几块,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。

李禁卫的战马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了,前蹄高高扬起,发出一声嘶鸣。李禁卫差点被甩下去,死死抓着缰绳,整个人趴在马背上,头盔歪了,大刀也掉了,狼狈得不行。

“妈的!”他骂了一声,挥鞭抽了马几下,好不容易把马稳住了。等他抬起头想找那两个人的时候,苏砚宁和萧靖忱已经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了。

他啐了一口唾沫,也没心思追,带着队伍继续往前走了。

苏砚宁和萧靖忱拐进一条夹道,贴着墙根站了一会儿,确认没人跟上来,才松了口气。

夹道的尽头是神武门的门楼,站在门楼上能看到大半个皇宫的夜景。苏砚宁本来只是想找个高处观察一下禁卫军的布防,但她刚踏上门楼的台阶,脚步就顿住了。

东宫的方向,一枚赤色的信号弹冲天而起。

信号弹的颜色是血红的,在夜空中炸开,化作一团巨大的赤色光球,光球在空中停留了好几息,才缓缓消散。那光芒照在皇宫的琉璃瓦上,把整片屋顶染成了暗红色,像泼了一层血。

苏砚宁盯着那枚信号弹消失的方向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
这不是她安排的。

她手里有萧靖忱的暗卫,有萧默的地雷火阵,有灵儿在城外接应,有秦羽在钦天监待命,但她从来没有安排过东宫方向的任何行动。那枚信号弹的样式是“紧急御敌”,是太子东宫在遭遇重大威胁时才会使用的最高级别警报。

萧景恒在调兵。

不是调动禁卫军,而是调动东宫自己的私兵。每个皇子都有自己的私兵,太子的私兵最多,藏在京城各处,平时不显山露水,但一旦集结起来,少说也有两三千人。

萧靖忱走到她身边,抬头看着信号弹消散的方向,沉默了片刻。

“太子要反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苏砚宁摇头:“不是他要反,是他以为自己要死了。”她顿了顿,“皇帝说要废太子,他听到了。他不知道那是我布的局,他以为皇帝真的要杀他。”

萧靖忱看了她一眼:“你布的局?”

苏砚宁没回答这个问题,而是转过身,看着寝宫的方向。寝宫那边还亮着灯,贞元帝的咆哮声隐隐约约传过来,已经听不清在说什么了,但那股疯狂的劲儿隔着几百丈都能感觉到。

“一个以为自己要死了的皇帝,一个以为自己要被废了的太子,两边的刀都出了鞘。”苏砚宁的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,“就差一个人点火了。”

萧靖忱把左手按在刀柄上,刀身上的煞气在夜色中微微颤动,像一条嗅到了血腥味的蛇。

“谁是那个点火的人?”

苏砚宁从袖中摸出那枚屠龙匕首,匕首的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薄得像一片透明的冰。她把匕首举到眼前,看着刀刃上映出的自己——那张伪装的粗使宫女的脸,在刀光中显得陌生而冷漠。

“我。”她说。

她把匕首收回袖中,转身走下门楼的台阶。甲胄的下摆拖在石阶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萧靖忱跟在她身后,长刀已经出了鞘,刀尖点在地上,在石板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白痕。

远处的东宫方向,又升起了一枚信号弹,这次是黄色的,代表“请求支援”。紧接着是第三枚,绿色的,代表“按兵不动”。三枚信号弹的颜色不同,含义不同,同时升空,说明东宫那边的指挥系统已经乱了,有人想打,有人想撤,有人想等。

苏砚宁没有回头,她的脚步很快,甲胄的摩擦声越来越急,像一场暴风雨来临前的心跳。

皇宫的夜空中,三枚信号弹的光芒还在缓缓消散,但那股火药味和紧张感已经弥漫到了每一个角落。远处的狗在叫,近处的虫子在鸣,寝宫里皇帝的咆哮声终于停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可怕的沉默。

沉默中,苏砚宁听到了金属碰撞的声音——那是刀剑出鞘的声音,从东宫的方向传来,从寝宫的方向传来,从皇宫的每一个方向传来,像一首无声的合奏,在夜色中缓缓响起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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