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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8章 坍塌之后,消失的同僚

皇城的地面像一块被踩碎的薄冰,从太和殿的方向开始,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。苏砚宁趴在观星台边缘,眼睁睁看着脚下的石台裂开一道口子,碎石从裂缝中脱落,砸在下面的台阶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“走!”萧靖忱一把拽住她的胳膊,把她从石台边缘拉起来。

两人刚跑下第一层台阶,整座观星台就开始倾斜了。不是倒塌,是地基塌陷——地脉的崩溃导致地下的土层失去了支撑,观星台西北角的地基下沉了将近三尺,整座石台朝西北方向歪了过去。

苏砚宁脚下一滑,整个人往前栽。萧靖忱的左臂箍住她的腰,把她夹在腋下,一脚蹬在断裂的石梁上,借着反弹的力道跃向侧方的宫墙。他的脚尖在宫墙上连点了两下,卸掉了下坠的冲力,稳稳地落在墙头上。

身后,观星台的第一层已经完全塌了。碎石和尘土冲天而起,像一朵灰色的蘑菇云,在夜空中缓缓扩散。苏砚宁趴在墙头上,咳嗽了两声,吐掉嘴里的灰。

“妈的。”她骂了一声,撑着墙头站起来。

萧靖忱没说话,目光扫过周围的建筑。太和殿方向还在冒烟,东宫的喊杀声已经小了很多,取而代之的是伤者的呻吟和救火的吆喝。皇宫的西北角,一座高楼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突兀——摘星楼,三层高的木质阁楼,平时用来观测天象,但已经荒废了好几年。

那些从地脉中溃散的龙气,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消散在空气中,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,呈螺旋状朝西北方向汇聚。螺旋的中心,正是那座摘星楼。

“龙气在往那边跑。”苏砚宁指着摘星楼的方向,声音有些沙哑,“有人在吸。”

萧靖忱看了一眼摘星楼,什么都没说,从墙头上跳下来,伸手把苏砚宁也接下来。

两人穿过一片狼藉的广场,绕过倒塌的宫墙,朝钦天监的药圃走去。苏砚宁要去确认一件事。

药圃在钦天监的东侧,是一块两亩见方的园子,平时种着各种灵植仙草,用来炼制丹药。苏砚宁走到药圃门口的时候,脚步顿住了。

门是开着的,门板倒在地上,上面有几个靴子踩出来的泥印。苏砚宁跨过门板,走进去,借着远处火把的微光,看清了药圃的景象。

焦土。

整片药圃变成了一片焦黑色的土地,像被大火烧过,但空气中没有烟味,只有一股刺鼻的硫磺味。那些她亲手种下的灵植——星实草、月见花、地脉藤——全部化成了灰烬,灰白色的草灰铺了一地,风一吹就扬起来,落在她的靴面上。

苏砚宁蹲下来,抓起一把焦土,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。硫磺味下面,藏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,很淡,但她闻得出来。

她的目光落在焦土上的那些脚印上。脚印很多,很乱,有朝里的,有朝外的,但大多数都是朝一个方向——药圃的后门,通往钦天监禁地的那条路。

脚印的样式她很熟悉。那是司天监同僚穿的制式官靴,靴底刻着云纹,每双靴子的纹路都不一样,像指纹一样,可以追溯到具体的人。苏砚宁蹲在地上,顺着脚印一路看过去,数出了至少五个人。

小六的脚印她最熟。那孩子的靴子是去年她让人给他做的,靴底刻了一只兔子,因为他的生肖属兔。那只兔子的脚印在焦土上印了十几个,有的朝里,有的朝外,但最多的还是朝后的方向——他被带走的时候,是倒退着走的,还是被人拖走的。

苏砚宁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药圃旁边的枯井里,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萧靖忱的刀尖立刻指向井口,苏砚宁按住他的手腕,摇了摇头。

“出来。”她朝井里喊了一声。

一个脑袋从井口探出来,灰头土脸的,头发上挂着蜘蛛网,眼睛肿得像桃子。是个年轻的文吏,苏砚宁认出来了,是钦天监抄写文书的小吏,姓王,平时管药材出入库的。

苏砚宁没时间解释自己的死活,蹲下来问他:“药圃怎么回事?人呢?”

小吏抹了一把泪,声音还在抖:“是陆长庚……陆大人。就在太和殿牌匾掉下来之前,他带着影卫冲进来,说龙气溃散,天裂了,需要活人的命格去补。他把小六和李大人、张大人、王大人、赵大人都带走了,说是要送到摘星楼去……”

“小六也被带走了?”苏砚宁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
小吏点头,哭得说不出话。

苏砚宁站起身,转身看向西北方向。摘星楼在黑暗中矗立着,三层高的木质阁楼,每一层的屋檐都挂着一串铜铃,铜铃在夜风中发出细碎的响声。楼顶的屋脊上,蹲着一只铜铸的嘲风,龙生九子之一,用来镇宅辟邪。此刻,那只嘲风的嘴里,正冒出一缕缕暗红色的烟雾,烟雾在夜空中缓缓升腾,像一条垂死的龙在喘息。

空气中飘来一丝血腥味,很淡,但苏砚宁的鼻子捕捉到了。那不是一个人的血,是好几个人的血,混在一起,被夜风从摘星楼的方向吹过来。

“陆长庚。”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声音很轻,但萧靖忱听出了里面的杀意。

陆长庚是钦天监的监正,苏砚宁名义上的顶头上司。这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,见面就笑呵呵的,说话滴水不漏,苏砚宁一直觉得他是个老好人。但今晚的事告诉她,这个老好人,比清虚子更可怕。

清虚子至少把恶写在脸上,陆长庚把恶藏在笑里。

“去摘星楼。”苏砚宁说。

萧靖忱没问为什么,跟在她身后,朝西北方向走去。

走了几步,苏砚宁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药圃的焦土。月光照在那片灰白色的草灰上,像铺了一层霜。她想起小六的脸,那个十五岁的孩子,笑起来有两个酒窝,干活的时候喜欢哼小曲,上个月还跟她说过年要回家看娘。

苏砚宁转过头,继续往前走。

她的腿还在抖,神识透支的后遗症让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但她没有停,脚步反而越来越快。

摘星楼离药圃不远,穿过两道回廊、一座花园就到了。苏砚宁走到楼前的时候,楼门紧闭,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烛光。门板上钉着几块木板,木板是新的,木头茬子还泛着白,显然是刚钉上去的。

萧靖忱抬起左脚,一脚踹在门板上。

木板碎了,门弹开,撞在里面的墙上,发出巨响。

楼内空无一人。

一层是个圆形的大厅,中央有一口井,井口被铁栅栏封着,栅栏上挂着一把铁锁。大厅的墙壁上画满了壁画,画的是星图和天象,但苏砚宁一眼就看出来,那些星图不是用来观测的,而是用来引导龙气的。

她走到铁栅栏前,蹲下来,用手摸了摸栅栏上的铁锁。锁是冷的,但锁孔里有一丝余温,说明不久前刚被人打开过。

她抬起头,看向井底。

井很深,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她的神识探下去,触碰到了一团浓稠的、像淤泥一样的东西——龙气,大量龙气,被压缩在井底,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,在里面横冲直撞。

龙气里面,还夹着别的东西。

苏砚宁的神识继续往下探,触碰到了几团微弱的、正在消散的生命气息。一团,两团,三团,四团,五团。五团生命气息,有的已经散了,有的还在挣扎。

其中一团生命气息的旁边,有一只兔子的脚印。

苏砚宁的手按在铁栅栏上,指节发白。

她站起来,转过身,看着萧靖忱。

“下面有人。”她说,“五个。还活着,但撑不了多久。”

“我下去。”

苏砚宁摇头:“你下不去,栅栏是铸铁的,铁锁上有禁制。需要钥匙。”

萧靖忱把手按在刀柄上:“砍开。”

“砍不开。”苏砚宁说,“禁制连着井底的龙气,硬砍会引爆。”

她走到大厅的墙壁前,看着那些壁画。星图不是乱画的,每一颗星的位置都对应着一个地脉节点。她的目光在壁画上快速移动,从紫微星到北斗,从北斗到南斗,从南斗到二十八宿,最后停在壁画的右上角。

那里画着一把钥匙。

不是真的钥匙,而是一个符号,代表钥匙的位置。苏砚宁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几息,转过身,走出摘星楼的大门,站在楼前的空地上,抬头看着二楼的窗户。

二楼的窗户开着,窗台上放着一盆枯萎的兰花。兰花的根部,压着一把铜钥匙。

苏砚宁爬上二楼,从兰花盆底下取出钥匙,回到一楼,插进铁锁。

锁开了。

她掀开铁栅栏,井口涌出一股浓烈的腥风,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。她没有犹豫,第一个跳了下去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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