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343章 倒戈相向,崩塌的地宫

苏砚宁扶起小六的时候,那孩子的身体轻得像一捆柴。他的胳膊搭在苏砚宁肩上,脑袋歪着,眼睛半睁半闭,瞳孔里倒映着地宫里那些正在崩裂的铜镜碎片。他的嘴唇在动,声音很小,苏砚宁把耳朵凑过去才听清——“苏姐姐,我娘……”

“你娘在家等你。”苏砚宁把他的胳膊往肩上拢了拢,“回去我就让人给你娘捎信,说你升官了,涨俸禄了,让她高兴高兴。”

小六嘴角动了一下,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。

石台上,李大人已经坐起来了。他低头看着自己新长出来的三根手指,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,又攥了攥拳头,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。张大人和王大人也撑了起来,三人互相看了一眼,谁都没说话,但眼神里都有同一种东西——劫后余生的茫然,和被人从悬崖边拉回来之后的那种后怕。

苏砚宁没时间让他们慢慢缓。地宫顶部的裂纹越来越大,碎石从头顶掉下来,砸在地上,砸在星图的残骸上,砸在水牢的铁栅栏上,发出密集的闷响。墙壁上那些人皮缝合的痕迹在收缩中崩裂,露出后面灰白色的石壁,石壁上刻满了符文,符文在空气中迅速氧化,变成一层黑色的粉末,簌簌往下掉。

“李大人。”苏砚宁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,“地宫有八个生门方位,你知道在哪。”

李大人抬起头,看着苏砚宁,目光从涣散变成了聚焦。他点了点头,从石台上翻下来,腿还有点软,扶着石台站了几息,稳住了。张大人和王大人也跟着下来了,三人的站位很默契,李大人守东,张大人守南,王大人守西,北面留给了苏砚宁。

封山禁水术不是一个人能施展的,需要四个人同时施法,各守一方,用神识锁定地脉的八个节点,把生门全部封死。施法的过程很耗神识,尤其是在地宫即将坍塌的情况下,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。

苏砚宁没有犹豫,她站在北面,双手结印,神识化作八根银白色的丝线,刺入地脉的八个节点。李大人、张大人、王大人几乎是同时出手的,四人的神识在地脉深处交汇,形成一个封闭的回路。回路形成的瞬间,地宫内的气流猛地一滞,那些从裂缝中涌进来的空气被截断了,地宫变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。

陆长庚的轮椅正在往南面的暗道移动,轮椅的轮子碾过碎石,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。他的左手按在轮椅扶手上,右手还在试图掐诀,但他的手指刚抬起来,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了下去——封山禁水术封的不只是生门,还有地宫内所有灵力的流动。陆长庚体内的灵力被封住了大半,剩下的只够维持轮椅运转。

他没有慌,嘴角反而微微上扬了一下。

苏砚宁看到那个笑容,心里咯噔了一下。她太熟悉那种笑了——清虚子临死前也是这么笑的。那是一个知道自己跑不掉、但也不打算让对手好过的人,才会露出的表情。

陆长庚的右手从扶手上移开,按在了轮椅座垫下面的一个暗格上。暗格里是一块拳头大的黑色晶石,晶石表面布满了裂纹,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烟雾,烟雾在空气中凝而不散,像一条条扭动的蛇。

那是地宫残余怨气的浓缩体。陆长庚在建摘星楼的时候,把那些被剥皮者的怨气全部封在了这块晶石里,作为地宫的最后一道防线。现在,他要引爆它。

萧靖忱没有给他机会。

金丝软索从他腰间弹出的时候,声音很轻,像蛇吐信子。软索的顶端是一枚铜制的蛇头,蛇口的舌头是倒钩的,一旦咬住就不会松。软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蛇头精准地咬住了陆长庚的右臂,倒钩刺穿衣袖,扎进皮肉。萧靖忱左手猛地一拽,陆长庚整个人从轮椅上被拉了起来,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重重地撞在南面的石墙上。

他的后脑勺磕在石壁上,发出一声闷响,手里的黑色晶石脱手飞出,在地上弹了两下,滚进了水牢的铁栅栏下面。老疯子从栅栏缝隙中伸出手,一把抓住晶石,塞进了怀里,嘴里嘟囔着“好东西好东西”。

陆长庚的右臂被软索勒着,倒钩陷在肉里,血顺着手臂往下淌。他的身体贴着石壁,双脚离地,像一条被钉在墙上的蛇。他的眼睛还睁着,看着苏砚宁,嘴角那丝笑还没消失。

“你杀不了我。”他说,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一个被人钉在墙上的人,“这地宫下面还有三层,暗道连着皇城的下水道。你封得住生门,封不住下水道。”

苏砚宁没理他,转身指挥众人往裂缝出口移动。李大人扶着张大人,王大人架着小六,五个人排成一列,踩着苏砚宁指定的星位,一步一步地向那道乳白色的裂缝靠近。苏砚宁走在最前面,她的神识铺展开来,捕捉着头顶每一块碎石的轨迹,预判它们坠落的时间和位置。

“左三步,坎位。”

“右两步,离位。”

“直走五步,震位。”

她的声音很稳,每一步都踩在碎石落下的间隙里。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从头顶坠落,砸在她刚才站的位置,碎石溅起来,划破了她的脸颊,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
陆长庚在石墙上挣扎了几下,软索的倒钩越咬越深,他的右臂已经麻了,手指失去了知觉。他用左手去拔软索的蛇头,手指刚碰到铜制的蛇身,就被一股电流打了一下,整条手臂都麻了。他咬着牙,猛地一挣,软索的倒钩从他手臂上撕下一块肉,血喷了出来,溅在石墙上,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。

他从墙上掉下来,摔在地上,左膝着地,右臂垂在身侧,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淌。他没有停,左手撑着地面,爬进了南面的暗道。暗道的入口很窄,只能容一人通过,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,但能听到水声,是皇城下水道的水流声。

苏砚宁看到了他爬进暗道的背影,但没有追。

她走到暗道的入口前,蹲下来,右手按在入口的边缘。指尖触碰到石面的瞬间,她的神识化作一道“镇龙印”,从掌心打出,印在暗道入口的基石上。镇龙印的纹路是银白色的,像一朵盛开的莲花,花瓣层层叠叠,从中心向外扩散,覆盖了整块基石。印纹渗入石头的缝隙,与地基融为一体,把暗道的入口封得死死的。

陆长庚的声音从暗道深处传来,闷闷的,像隔了好几层墙: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
苏砚宁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“后悔你妈。”她对着暗道的方向说了一句,转身走向裂缝出口。

小六已经被李大人架着钻进了裂缝,张大人和王大人跟在后面。萧靖忱站在裂缝入口旁边,左手握着长剑,剑身上的煞气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。他的后背还在往外渗血,但他站得很直,像一棵被雷劈了一半的老松树,半死不活,但就是不倒。

苏砚宁走到他身边,看了他一眼。

“走。”

萧靖忱点头,让她先进,自己跟在后面。

裂缝的通道很长,弯弯曲曲的,两侧的石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,苔藓的光是淡绿色的,照在人的脸上,像蒙了一层铜锈。苏砚宁走了一段,忽然闻到一股新鲜空气的味道,不是地宫里那种霉味和血腥味,而是雨后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
出口在摘星楼西北角的一片荒地里。

苏砚宁从裂缝中爬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。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鱼肚白,淡淡的,像被水洗过一样。远处的太和殿方向还在冒烟,但火势已经小了很多,东宫的喊杀声也停了,取而代之的是伤者的呻吟和哭声。

她转过身,看着摘星楼。

楼还在,但地基已经松了。整座楼朝西北方向倾斜了将近十度,楼顶的铜制嘲风歪在一边,嘴里的铜铃掉了几颗,剩下的在风中发出零星的响声。墙壁上的人皮缝合线一根接一根地崩断,每断一根,墙壁就裂开一道口子,碎石和灰尘从口子中涌出来,像一座正在融化的冰山。

轰——

摘星楼的地基彻底塌了。

整座楼垂直下沉,不是朝某个方向倒,而是像被一只巨手按着头顶,笔直地往下陷。三层的木质阁楼在一息之间被大地吞没,只留下一圈碎石和尘土围成的坑洞。坑洞的边缘还在不断坍塌,泥土和碎石哗哗地往下掉,过了很久才听到落地的回声——那声音很闷,像是砸在了很深的积水里。

苏砚宁站在坑洞边缘,低头看着那片黑暗。

小六被李大人扶着,站在她身后。他的腿还在抖,但眼睛已经能睁开了。他看着那个吞噬了摘星楼的坑洞,嘴唇哆嗦了几下,挤出两个字:“没了。”

苏砚宁点头:“没了。”

她转过身,看着身后那几个人。李大人、张大人、王大人,三个被剥了运势外壳又捡回一条命的中年人,浑身是伤,脸色苍白,但站得很稳。小六,十五岁的孩子,刚经历了一场比死还可怕的噩梦,但还活着,还会叫娘。萧靖忱,右臂废了,后背烂了,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,但左手还握着剑,剑尖点在地上,撑着自己不倒。

苏砚宁看着他们,沉默了几息。

“回去。”她说,“该上朝了。”

李大人愣了一下:“上朝?天都快亮了,您还要上朝?”

“不上朝,怎么跟皇上算账?”

她转身朝皇宫的方向走去,脚步很快,甲胄的下摆拖在地上,在晨光中发出沙沙的声响。萧靖忱跟在她身后,长剑拖在地上,在石板路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白痕。小六被李大人架着,一行人排成一列,在清晨的薄雾中渐行渐远。

身后,摘星楼的坑洞里涌出一股白色的雾气,雾气在晨光中缓缓升腾,像一座无形的塔,矗立在废墟之上,久久不散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