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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5章 针尖上的博弈,血染的祭服

清溪殿在皇宫的西北角,离摘星楼不算远,但位置偏,平时没什么人来。殿不大,前后两进,前面是会客的小厅,后面是卧室,院子中间有一棵老槐树,树冠遮住了大半边天,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。

苏砚宁被带到这里的时候,天刚亮。德妃的人把她推进门,从外面锁上了门闩,窗户也用木条钉死了,只留了朝东的一扇小窗,开着一条缝,透进来一线光。殿里的陈设很简单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一张床,床上铺着一层薄褥子,褥子散发着一股霉味,像是很久没人住过了。

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,又站起来,在殿里走了几圈,用手指敲了敲墙壁。墙是实的,外面包了一层青砖,里面是夯土,厚得连神识都透不出去。她又敲了敲地面,地砖下面是实土,没有暗道,没有地窖,什么都没有。

“妈的。”苏砚宁骂了一声,坐在椅子上,把脚翘上桌子,闭目养神。

没睡多久,门锁响了。

陆长庚推门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太监,抬着一只檀木箱子。箱子不大,三尺来长,一尺来宽,表面雕着云纹,边角包着铜皮,铜皮上刻满了符文。两个太监把箱子放在桌上,退了出去,从外面把门带上了。

陆长庚的右臂还缠着绷带,吊在胸前,是昨天被萧靖忱的金丝软索勒伤的。他的脸上多了一道血痕,是雷击木长针炸开时划的,伤口还没结痂,红通通的,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。但他的精神状态很好,眼睛很亮,嘴角还挂着那丝让人不舒服的笑。

“苏大人,休息得可好?”他在苏砚宁对面坐下,左手打开檀木箱子的搭扣,揭开箱盖。

箱子里是一件衣服。

云缎祭服。大典上副祭穿的礼服,深蓝色,领口和袖口绣着金线云纹,胸前是一幅星图,用银线绣的,北斗七星的位置嵌着七颗米粒大的珍珠。衣服叠得很整齐,放在箱子里,散发着一股檀香的味道。

苏砚宁伸手摸了摸,面料很滑,是上等的云缎,手感很好。但她的神识透过面料,看到了内衬里的东西。

针。

密密麻麻的针,每一根都比头发丝还细,比指甲盖还短,嵌在衣服的内衬里,排列成一个人体的穴位图。针的颜色是灰黑色的,不是普通的铁,而是陨铁——天外陨石中提炼出来的铁,对灵力的亲和度极低,神识探上去像撞上了一堵墙。

“陨铁针。”苏砚宁把手缩回来,看着陆长庚,“够下本的。”

陆长庚笑了,笑得很温和。“苏大人好眼力。这些针确实是用陨铁磨的,一共三百六十五根,对应人体三百六十五个穴位。大典那天,你穿上这件祭服,站到阵眼的位置,这些针会同时刺入你的穴位,把你的血液抽出来,灌进阵眼。”

他顿了顿,笑容加深了一些。“当然,你可以选择不穿。但你那些药圃的同僚,小六、李大人、张大人、王大人,还有那个在水牢里疯疯癫癫的老头,都会被关进铜棺,放在大典的中心,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被生生炼化。”

苏砚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“你威胁我?”

“不是威胁,是交易。”陆长庚摇了摇头,“你帮我完成大典,我放了那些人。公平合理。”

苏砚宁看着他,看了几息,忽然笑了。

“行。”她说,“我穿。”

陆长庚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。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温和的表情,点了点头,站起来,朝门外走去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说:“对了,德妃娘娘派了人守在殿外,日夜不离。苏大人好好休息,三日后,我来接你。”

门关上了,锁芯转动的声音在殿里回荡了很久。

深夜,殿外的脚步声变得稀疏了。

苏砚宁没有睡。她坐在黑暗里,闭着眼睛,神识在殿内缓慢地游走,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。守夜的嬷嬷在打盹,呼吸声很均匀。太监们在廊下小声聊天,声音压得很低,听不清在说什么。远处的太和殿方向,隐约传来敲打声,是工部的人在连夜修缮被雷劈坏的屋顶。

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
不是那扇钉死的窗,而是朝东的那扇小窗。窗棂上的木条被人用刀割断了,切口很整齐,断面上没有毛刺。一只手从窗外伸进来,手掌很大,手指很长,指节粗壮,虎口有厚厚的老茧。

萧靖忱从窗户翻进来,动作很轻,落地的声音比猫还轻。他的后背还缠着绷带,绷带下面渗出一片暗红色的血渍,但他的步伐很稳,呼吸很均匀。

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,放在桌上。纸包不大,只有拇指大小,用黄纸裹着,外面系着一根红绳。

“龙犀角粉。”萧靖忱的声音很低,“碾碎了掺在水里喝下去,能遮蔽气运感知半个时辰。你改阵法的时候用得上。”

苏砚宁拿起纸包,拆开红绳,打开黄纸。粉末是灰白色的,很细,像面粉一样,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荧光。她凑近闻了闻,没有味道,但神识触碰到粉末的时候,像被一层薄膜挡住了,什么都感知不到。

“够用多久?”

“一次。”萧靖忱说,“就半个时辰。你自己掂量着用。”

苏砚宁把纸包重新包好,塞进袖中。

萧靖忱没有走。他站在窗边,背靠着墙,月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照得像一尊石像。

“那件衣服,”他开口了,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
苏砚宁看了一眼桌上的檀木箱子,沉默了片刻。

“改。”

她站起来,走到桌前,打开箱子,把祭服从里面取出来,铺在桌上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祭服上,那些银线绣的星图和金线绣的云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
苏砚宁从袖中摸出一根银针,不是陨铁针,是她自己平时用的针灸针,比陨铁针粗一些,长一些。她弯下腰,凑近了祭服的内衬,用银针的针尖拨动第一根陨铁针。

陨铁针嵌在内衬的夹层里,针尖朝内,正对着人体穴位的位置。苏砚宁用银针的针尖顶住陨铁针的尾部,轻轻一拨,针尖的方向从“朝内”变成了“朝外”。这样,衣服穿在身上之后,针尖不会刺入她的穴位,而是朝外指向阵法核心的方向。

她拨得很慢,很小心,每拨一根都要屏住呼吸,生怕手抖。三百六十五根针,她拨了整整一个时辰,拨到最后一根的时候,手指已经僵了,手腕酸得抬不起来。

她把祭服重新叠好,放回箱子里,盖上盖子。

萧靖忱一直站在窗边,没有出声,也没有动。

“行了。”苏砚宁揉了揉手腕,“你走吧。天亮之前还有人要来检查。”

萧靖忱看了她一眼,翻出窗户,消失在黑暗中。

天刚蒙蒙亮,殿外就传来了脚步声。

门锁开了,一个老嬷嬷推门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。老嬷嬷五十多岁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,嘴角向下撇着,天生一副刻薄相。她是德妃身边的老人,姓崔,宫里头都叫她崔嬷嬷。

“苏大人,德妃娘娘让老奴来检查祭服。”崔嬷嬷的声音又尖又细,像指甲划过瓷器。

苏砚宁指了指桌上的檀木箱子。

崔嬷嬷打开箱子,把祭服从里面取出来,展开,里里外外翻了个遍。她的手指很粗糙,指甲剪得很短,但动作很轻,像是在摸一件易碎的东西。

她的手指摸到内衬的时候,被一根陨铁针的针尖划了一下。

针尖很小,划的口子也很小,只出了一滴血。崔嬷嬷“哎呦”了一声,缩回手,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,嘟囔了一句“这衣服怎么还扎人呢”。

苏砚宁看到了那滴血被祭服吸收的过程。

血珠从崔嬷嬷的指尖渗出来,落在祭服的内衬上,没有扩散,没有被布料吸收,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,整滴血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被祭服“吞”了进去。吞了血之后,内衬上那根划伤她的陨铁针微微亮了一下,针尖上浮现出一缕极细的、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红光。

苏砚宁看到了崔嬷嬷周身的气运变化。

她的气运本来就不强,只是一团淡淡的、灰白色的雾气,像快要熄灭的炭火。那滴血被祭服吸走的瞬间,那团雾气猛地暗了一下,像被人吹了一口气,差点灭掉。虽然很快就恢复了,但苏砚宁看得出来,那团雾气比刚才稀薄了一点点。

只是一点点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
但苏砚宁看出来了。

崔嬷嬷把祭服叠好,放回箱子里,盖上盖子,带着两个小宫女走了。门关上的时候,苏砚宁听到她在走廊里跟小宫女嘀咕:“这苏大人看着挺和气的,不像德妃娘娘说的那样……”

小宫女没敢接话。

苏砚宁坐在椅子上,把脚翘上桌子,闭着眼睛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
三百六十五根针,她拨了一百八十三根。还剩一百八十二根,今晚接着拨。

她把袖子里的龙犀角粉纸包摸出来,放在桌上,盯着看了几息,又塞回袖中。

不急。

还有两天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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