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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9章 残局捕猎,发簪里的秘密

金色的雨停了。最后一缕流光消散在朱雀大街的牌坊顶上,整座皇城从那种诡异的明亮中恢复了常态。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,照在寰丘的废墟上,照在那些碎裂的石刻神兽上,照在跪了一地的百姓身上。百姓们还跪着,没人起来,有人还在磕头,有人抱着新长出来的手脚又哭又笑,有人仰头望着天,嘴里念叨着连自己都听不懂的话。

苏砚宁从朱雀大街走回来的时候,赤着的脚踩在碎石和瓦砾上,脚底板被划了几道口子,血印在青石板上,一步一个。祭服还搭在胳膊上,但那三百六十五根陨铁针的针尾隔着布料顶着她的皮肤,每走一步都在穴位上顶一下,又麻又胀,像有人拿钝钉子在她身上敲。她没有停下来处理,甚至没有皱眉头。

秦统领站在坛下第四级石阶上,看着苏砚宁走回来,手里的长刀慢慢放了下来。他的脸色很难看,嘴唇抿成一条线,眼袋很重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他看到苏砚宁周身还没完全消散的星辉,那些银白色的光点在她的头发上、肩膀上、手臂上跳跃,像一群不肯离去的萤火虫。他不自觉地退了一步,刀尖点在地上,撑着刀站着,没有阻拦。

苏砚宁从他身边走过,连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
她走上坛顶。德妃还站在御座旁边,手按在椅背上,指甲陷进木头里,掐出了几道深深的印痕。她的脸色惨白,嘴唇上的口脂被蹭得乱七八糟,凤冠歪在一边,几缕头发从冠下散出来,贴在脸颊上,被汗水浸湿了。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苏砚宁,目光里有恐惧,有愤怒,有不解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不甘心。

苏砚宁走到德妃面前,停下。

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,对视了一息。

德妃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苏砚宁没给她机会。苏砚宁的右手猛地伸出,五指张开,在德妃反应过来之前,精准地捏住了她鬓角那枚玉簪的簪头。两根手指夹住簪头,往外一抽。

玉簪从德妃的发髻中滑了出来,带出几根断发。德妃“啊”了一声,本能地伸手去夺,但苏砚宁已经退后了两步,把玉簪举到眼前。

簪子是碧绿色的,玉质很好,通透得像一汪水。簪头雕着一只展翅的凤凰,凤嘴里衔着一颗珍珠,珍珠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油光,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彩色。苏砚宁的手指捏着簪身,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,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虫子在玉质的内部钻来钻去。

她转过身,走到坛顶边缘的一根石柱前,把玉簪举过头顶,猛地掼了下去。

玉簪撞在石柱的棱角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。簪头飞出去,弹了两下,滚进了石柱底座的缝隙里。簪身断成了三截,散落在石柱脚下。断口处,一股黑色的浓稠液体涌了出来,不是从簪子的内部流出来的,而是像被封印在玉质中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,争先恐后地往外涌。

液体是黑色的,浓得像墨汁,但比墨汁更粘稠,流动的时候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,像是什么东西在吞咽。液体的表面浮着一层油光,油光中裹着无数细小的、黑色的、正在蠕动的虫子——尸蛊。每一条尸蛊都比头发丝还细,比指甲盖还短,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,在黑色的液体中翻滚、扭动、互相吞噬。

液体的正中央,浮着一张黄纸。纸不大,只有拇指大小,折叠成四方形,被黑液浸透了大半,但中间的部分还能辨认。苏砚宁弯腰捡起一根碎石,用石尖把黄纸挑开,铺在地上。纸上用朱砂写着一行字,字迹很工整,是楷书,一笔一划都不含糊。

贞元帝的年号、姓名、生辰八字,一个不落。

坛下的百姓看不到坛顶上的这些细节,但站在坛顶周围的人看到了。秦统领看到了,他身后的禁卫军看到了,德妃身边的太监和宫女也看到了。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沉默了,沉默得像集体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
贞元帝从御座上吐出了一口浊气。

那口气很浓,浓得像一团白雾,从他的嘴里喷出来,在空中凝而不散,过了好几息才慢慢消散。浊气吐出来之后,他的脸色从灰败变成了苍白,从苍白变成了蜡黄,虽然还是很差,但至少像个人了。他的眼睛从涣散变成了聚焦,瞳孔转了转,看了看四周,目光在德妃脸上停了一下,又移到苏砚宁脸上,最后落在地上那滩还在蠕动的黑色液体上。

他看着那些尸蛊在阳光下扭动、挣扎、死去,看着那张写着自己生辰八字的血符在风中卷曲、发黑、化成灰烬。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,没说出话,但他的手动了——从扶手上抬起来,颤巍巍地指着德妃的方向,手指在发抖,但指向很明确。

德妃的腿一软,跪在了地上。不是她想跪,是她的身体撑不住了。她的膝盖磕在石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,凤冠从头上滑落,滚出去几步远,扣在地上,像一顶被丢弃的玩具。她的头发全散了,披在肩上,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绝望,又从绝望变成了一种空洞的、什么都无所谓了的麻木。

萧靖忱没有看她。

他的目光扫过坛顶周围那些影卫,左手从腰间取出一枚骨笛,吹了一声。笛声尖锐刺耳,在晨风中传出去很远。笛声刚落,从寰丘四周的巷道中、民房后、排水渠里,涌出了大批穿着黑色甲胄的亲卫军。他们是镇北王府的私兵,早就埋伏好了,就等这一声令下。

亲卫军的人数不多,只有三百多人,但个个都是从北境战场上滚出来的老兵,杀过人、见过血,身上的煞气比禁卫军浓了不止一个档次。他们冲进寰丘广场,动作干净利落,不到十息就把在场的所有影卫控制住了。影卫们没有反抗,不是不想反抗,是反应不过来——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。

陆长庚被两个亲卫军从废墟中拖了出来。他的双臂已经彻底碳化了,从肩膀到指尖,没有一块好皮,黑漆漆的,像两根烧焦的木棍。他的脸上也出现了碳化的痕迹,从下巴蔓延到颧骨,左脸的皮肤剥落了一大块,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。他的眼睛还睁着,瞳孔涣散,嘴角流着黑血,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具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的尸体。

亲卫军把他按在地上,脸朝下,双手反剪到背后,用铁链锁住。他没有挣扎,也没有出声,只是趴在那里,像一条被踩扁的蛇。

苏砚宁站在高台上,俯瞰着下方的一切。

寰丘广场上,数万百姓还在欢呼。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不知道德妃的玉簪里藏着尸蛊,不知道陆长庚差点把大周三百年的国运据为己有,不知道贞元帝刚才差点死在自己人的手里。他们只知道自己的病好了,自己的腿能走了,自己的手长出来了,自己的命捡回来了。他们跪在地上,朝着寰丘的方向磕头,嘴里喊着“万岁”“显灵”“苏大人”之类的词,声音此起彼伏,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。

苏砚宁看着他们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德妃跪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,低着头,头发散了一地,肩膀在微微发抖。她的嘴唇在动,不知道是在念经还是在诅咒谁。贞元帝被两个太监搀着,从御座上站了起来,腿还在发抖,但他站住了。他看着苏砚宁的背影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
萧靖忱走到苏砚宁身边,左手按着剑柄,看着台下的万民。

“他们喊你呢。”他说。

苏砚宁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
“不下去说几句?”

苏砚宁摇了摇头,转身朝坛下走去。赤着的脚踩在碎石上,脚底的伤口又裂开了,血印在石板上,一步一个。

苏砚宁收回目光,继续往下走。

萧靖忱跟在她身后,走了两步,停下来,对身边的亲卫军统领低声说了几句话。统领点了点头,一挥手,几个亲卫军上前,把德妃从地上架起来,带走了。

贞元帝站在坛顶,看着苏砚宁的背影越来越远,嘴唇哆嗦了几下,终于挤出了一句话:“苏卿……留步……”

苏砚宁没有停。

她走下了寰丘的石阶,赤着脚,踩着碎石和瓦砾,走进了朱雀大街的人群中。百姓们看到她,自动让开一条路,有人跪下来磕头,有人伸手想摸她的衣角,有人在喊她的名字。她没有回应任何人,低着头,一步一步地往前走,穿过朱雀大街,穿过牌坊,穿过城门,走到了城外。

土路的两边长满了野草,草叶上还挂着露水,在晨光中闪闪发亮。远处,那个她曾经住过的小村子在薄雾中若隐若现,炊烟从屋顶上袅袅升起,鸡鸣狗吠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过来。

苏砚宁站在路口,停下来,把搭在胳膊上的祭服抖开,看了一眼。内衬里的陨铁针在阳光下泛着灰黑色的光,针尖朝外,针尾朝内,排列得整整齐齐。她把祭服卷起来,塞进路边的一棵枯树的树洞里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萧靖忱站在她身后,背着重剑,看着她的背影。

“接下来去哪?”他问。

苏砚宁系好鞋带,站起来,抬头看了看天。天很蓝,蓝得像被水洗过一样,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,形状像一群羊。

“回去睡觉。”她说,“困死了。”

她转身朝村子的方向走去,脚步比刚才轻快了很多。萧靖忱跟在后面,走了几步,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他回头一看,是小六,赤着脚从城门的方向跑过来,一边跑一边喊:“苏姐姐!苏姐姐等等我!”

苏砚宁停下来,转过身,看着那个十五岁的孩子朝她跑过来,跑得气喘吁吁,脸上全是汗,但眼睛里全是光。

小六跑到她面前,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,才抬起头,看着她。

“苏姐姐,我……我跟你们走。”

苏砚宁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。

“走吧。”

三个人沿着土路,朝村子的方向走去。晨风吹过来,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,吹散了苏砚宁头发上的灰烬和药粉,露出下面原本的黑发。

身后的皇城方向,钟声又响了,这次不是三下,是九下,沉闷的钟声在晨风中传出去很远,很远,一直传到村子的尽头,传到稻田的深处,传到那座低矮的土坯房前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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