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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青山拔出断刃，黄皮子的尸体抽搐了两下，彻底不动了。
没有血。
刀刃抽出来的瞬间，伤口里涌出的是一股浓稠的黑雾，像墨汁滴进水里那样迅速扩散开来。那雾气带着刺鼻的腥臭味，还夹杂着某种说不清的怨气——李青山甚至能听见雾气里隐约的哭嚎声，男女老少都有，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。
“妈的，这玩意儿到底吃了多少人？”侯三捂着肩膀的伤口，脸色发白地退了两步。
黑雾还在往外冒，但黄皮子的身体已经开始萎缩。它那身黄毛迅速失去光泽，皮肤干瘪下去，露出底下嶙峋的骨架。最诡异的是，它体内那道暗红色的光芒并没有消失，反而顺着伤口流了出来，像一条细小的血蛇，在地上蜿蜒爬行了几寸，然后“噗”地一声消散在空气里。
李青山怀里的赤色珠子突然烫得吓人。
他低头一看，那颗珠子正在剧烈震动，表面裂开了无数细密的纹路。透过裂缝，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冲撞，想要挣脱出来。
“扔了它！”侯三大吼，“快扔了！”
李青山想都没想，抬手就要把珠子往坑底扔。可就在这一瞬间，珠子“咔嚓”一声彻底碎裂——
没有爆炸，没有光芒。
碎裂的珠子化作一捧赤红色的粉末，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。粉末落地的瞬间，坑底那些残留的暗红色光点像是受到了召唤，全部朝着粉末汇聚过来，然后“轰”地燃起一片幽蓝色的火焰。
火焰不大，但温度高得吓人。李青山离着还有两三米远，都能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。
“操！”侯三骂了一声，猛地扯下腰间的酒壶——那是他随身带的二锅头，平时用来暖身子的。他拧开盖子，毫不犹豫地把整壶酒泼向坑底。
白酒浇在幽蓝火焰上，火苗“呼”地窜起半人多高。
但这还不够。
侯三又转身从背包里翻出两瓶防冻液——那是之前在地下基地顺来的，本来打算万一被困在低温区能用上。他咬开瓶盖，一边泼一边冲李青山喊：“青山！往上爬！这玩意儿混在一起烧起来，整个坑都得炸！”
李青山这才反应过来。
他扭头看向瘫在泥地里的林教授——这老东西刚才被黄皮子甩出去，撞在石头上昏了过去，这会儿才悠悠转醒，正捂着脑袋呻吟。
“起来！”李青山一把拽起林教授，“不想死就往上爬！”
“我……我的腿……”林教授脸色惨白，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，显然是断了。
李青山没时间跟他废话，直接把人扛在肩上，另一只手抓住坑壁上凸起的树根，开始拼命往上爬。
坑底，侯三已经把能泼的全泼完了。白酒、防冻液、甚至还有半瓶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机油，全都混在一起，在幽蓝火焰的炙烤下开始冒出刺鼻的白烟。
“侯三！快上来！”李青山爬到一半，回头大喊。
“马上！”侯三应了一声，却没有立刻跟上。他蹲在坑底，从怀里摸出最后一样东西——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，上面印着褪色的“小心易爆”字样。
那是之前从钱经理手下尸体上搜来的塑胶炸药，本来留着防身的。
侯三把炸药盒子塞进那堆混合液体里，然后转身就往坑壁上蹿。他爬得比李青山快多了，三下两下就追了上来，肩膀上的伤口崩开，血顺着胳膊往下淌，他也顾不上。
“你他妈疯了？！”李青山瞪他。
“疯个屁！”侯三喘着粗气，“这坑底下全是那黄皮子攒了百年的怨气，不彻底烧干净，以后还得出事！”
两人说话间，已经爬到了坑沿。
二大爷和王有才正等在上面。二大爷手里挥舞着一条汗巾，指着后山方向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路，急得直跺脚：“这边！走这边！那边林子要塌了！”
王有才则瘫坐在地上，手里死死攥着那个从林教授身上摸来的起爆器，脸色比死人还白。他嘴唇哆嗦着，手指无意识地在起爆器的按钮上摩挲。
“你拿那玩意儿干嘛？”李青山把林教授扔在地上，皱眉看向王有才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王有才声音发颤，“我就是怕……怕他们还有后手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他手指一滑，按下了起爆器上某个凸起的开关。
“滴——”
一声短促的电子音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下一秒，远处传来沉闷的“轰隆”声。不是从坑底传来的，而是从长生林深处——那片已经被炸得七零八落的实验室废墟方向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侯三话没说完，第二声爆炸就响了。
这次更近，也更响。
整片地面都在震动。李青山看见远处腾起一团橘红色的火球，紧接着是第三团、第四团……爆炸像多米诺骨牌一样，从实验室废墟一路蔓延过来，所过之处，树木被连根掀翻，泥土被抛上十几米高的天空。
“油库！”林教授突然尖叫起来，“实验室后面有个备用油库！里面还有两吨柴油！”
“操！”李青山一把抓起王有才，“跑！往二大爷指的那条路跑！”
不用他说第二遍，所有人都开始拼命往那条小路上冲。
侯三跑在最前面，二大爷跟在他身后，虽然年纪大了，但逃命的时候腿脚居然利索得很。王有才连滚带爬，李青山则再次扛起林教授——这老东西虽然该死，但现在还不能让他死，太多问题还没问清楚。
他们刚冲上小路，身后的爆炸就追到了坑边。
坑底那些混合液体终于被高温引爆了。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李青山感觉后背像是被人用铁锤狠狠砸了一下，整个人被气浪推着往前飞了出去。他在空中勉强扭过头，看见坑底腾起一道冲天火柱，火焰是诡异的幽蓝色，里面还夹杂着浓稠的黑烟——那是黄皮子百年怨气被彻底焚化的样子。
火柱持续了足足十几秒，然后猛地收缩，化作一个巨大的火球，朝着四面八方炸开。
火焰所过之处，泥土被烧成琉璃状的硬壳，树木瞬间碳化，连石头都被烧得噼啪作响。那只已经干瘪的黄皮子尸体在火焰中连一秒钟都没撑住，直接化作了飞灰，随着热风卷上天空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李青山重重摔在地上，滚了好几圈才停下。他怀里那半本父亲的笔记本掉了出来，落在泥地里。
他爬起来，顾不上检查伤势，先捡起了笔记本。
封面已经被烧焦了一角，但里面的纸页还算完好。李青山快速翻到最后——之前明明已经看到最后一页了，那上面只有父亲潦草的签名和日期。
可现在，最后一页的背面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行字。
字迹很新，墨迹甚至还没完全干透。但那笔迹李青山认得——
是他自己的字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李青山喃喃道。
他死死盯着那行字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那上面写的是：
**“别回村子。他们还在等你。”**
落款没有名字，只有一个简单的日期——正是今天。
“青山！快走！”侯三在前面大喊，“整片林子都要烧起来了！”
李青山猛地回过神，把笔记本塞回怀里，转身看向身后。
长生林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。
幽蓝色的火焰吞噬了一切，实验室废墟、那些诡异的坑洞、甚至包括远处坟地的墓碑，全都在熊熊燃烧。热浪扑面而来，烤得人皮肤生疼。
李青山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埋葬了李家百年秘密的林子，然后转身，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那条通往山外的小路。
火焰在他身后疯狂蔓延，像是要把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都烧个干净。
而在他怀里，那半本笔记静静躺着。
最后一页那行新出现的字迹，在高温中微微卷曲，墨迹渐渐渗进纸纤维深处，像是早就写在那里，等了很久很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