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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青山冲出火海时,后背的衣服已经被热浪燎得发脆。
侯三跑在前面,那条断臂的伤口又开始渗血,在雪地上留下断断续续的红点。两人沿着小路狂奔,直到身后的火光被山体遮挡,才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停下。
“歇……歇会儿……”侯三靠着岩石滑坐下去,脸色白得像纸。
李青山喘着粗气,从怀里掏出那半本笔记。刚才在火场里没细看,现在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光,他翻到最后一页——
那行原本是红色的字迹,此刻已经变成了深黑色。
不是日期。
是一个名字。
“侯三”。
两个字写得工工整整,笔画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。更让李青山头皮发麻的是,名字后面正不断渗出新鲜的血迹——不是墨水,是真正的血,温热的,带着铁锈味。
“操……”李青山骂了一声,猛地抬头看向侯三。
侯三还闭着眼喘气,但那条断臂的伤口处,原本已经用布条扎紧止血的地方,此刻正有血珠一颗颗往外冒。布条迅速被浸透,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,滴在雪地上,发出轻微的“嗤嗤”声。
“侯三!”李青山扑过去,“你的伤口!”
侯三睁开眼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,脸色更白了:“怎么又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整个人突然剧烈颤抖起来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体内抽走了力气,整个人瘫软下去。李青山扶住他,发现侯三的体温正在迅速下降,嘴唇开始发紫。
“名字……名字在纸上……”一个嘶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李青山猛地转头。
林教授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,正靠在一块石头上,盯着李青山手里的笔记。他的脸上全是烧伤的水泡,一只眼睛肿得只剩条缝,但另一只眼睛里却闪着疯狂的光。
“那是‘万神殿’留下的最后诅咒……”林教授的声音像破风箱,“只要名字出现在那页纸上……就意味着这个人的生机……已经被献祭给地下的长生林了……”
“放你妈的屁!”李青山吼道。
“你不信?”林教授咧开嘴,露出被烟熏黑的牙齿,“看看他的血……是不是流得越来越快?看看那页纸……名字后面的血迹是不是越来越深?”
李青山低头。
笔记上“侯三”两个字后面的血迹,已经从最初的几滴,蔓延成了巴掌大的一片。而侯三手臂上的血,已经不再是滴,而是开始往外涌。
“怎么……怎么办……”侯三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李青山脑子里一片混乱。他死死盯着那页纸,突然发现——在“侯三”两个字和后面那片血迹之间,纸页的纤维纹理有些不对劲。
那不是普通的纸张褶皱。
是字。
极细极淡的铅笔字,藏在纸纤维的缝隙里,不凑近根本看不见。
李青山把笔记举到眼前,借着雪光仔细辨认——
“气走手阳明……截于合谷……针入三分……断其外泄……”
是一段穴位指引。
“你他妈的……”李青山看向林教授,“这笔记里还藏着东西?”
林教授愣了一下,随即疯狂大笑起来:“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如此!李守业啊李守业……你到死都在给自己留后路!”
李青山没时间细想。他从林教授破烂的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把手术剪,又从里面翻出一个小皮夹——打开,里面整齐排列着十几根长短不一的银针。
“你还会这个?”林教授止住笑,眯起眼睛。
“我爹教过一点。”李青山咬牙,抽出最长的一根针,按照笔记上那行小字的指引,抓住侯三的左手。
虎口处,合谷穴。
李青山深吸一口气,对准位置,银针稳稳扎了进去。
三分深。
侯三浑身一颤,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。但紧接着,他手臂上涌血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。笔记上“侯三”两个字后面的血迹,也不再继续扩散。
“有用……”李青山松了口气。
可这口气还没松完,一个黑影突然从上方扑了下来!
李青山本能地往旁边一滚,手里的笔记脱手飞出。黑影落地,在雪地上打了个滚,起身时手里已经抓住了那半本笔记。
是那个瘦猴男。
他站在三米外,身上还穿着那件脏兮兮的棉袄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他没有去看林教授,也没有看侯三,只是盯着手里的笔记,翻到最后一页。
“果然在这里。”瘦猴男的声音很平静,“胡家的死契。”
“还给我!”李青山爬起来,右手摸向腰后——那里别着从实验室带出来的那把断刃。
瘦猴男抬眼看他:“这东西不是你的。它属于胡家,属于长生林里那场交易的所有债主。”
“去你妈的债主!”李青山吼道,“那上面现在写的是我兄弟的名字!”
“所以他才要死。”瘦猴男说,“名字上了死契,生机归了林子。这是规矩,一百年前就定下的规矩。”
李青山看了一眼侯三。
侯三还靠着岩石,银针扎在虎口上,血暂时止住了,但整个人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,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。
“怎么才能救他?”李青山盯着瘦猴男。
“救不了。”瘦猴男把笔记揣进怀里,“死契一旦生效,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?”
瘦猴男没说话,只是看向李青山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就在这时,林教授突然嘶声笑起来:“除非用另一个名字……换掉纸上的名字……对不对?胡家的‘替死鬼’规矩……我研究过……”
瘦猴男猛地转头看向林教授,眼神瞬间变得冰冷。
李青山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他想起笔记前面那些页——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,每一个后面都有日期,有的还沾着血迹。他一直以为那是记录,现在才明白……
那是名单。
是上了死契的名单。
“怎么换?”李青山问。
瘦猴男沉默了几秒,缓缓开口:“需要被换者的血,滴在名字上。然后,换名者亲手写下自己的名字,覆盖掉原来的字迹。”
“就这么简单?”
“不。”瘦猴男摇头,“换名者会继承原主的所有‘债’。如果原主是因为生机被献祭而将死,那么换名者就会在同样的时间,以同样的方式死去。”
雪地里一片寂静。
只有远处长生林燃烧的噼啪声隐约传来。
李青山看着侯三苍白的脸,想起这一路上——从坟地到实验室,从坑洞到火海,这个只有一条胳膊的汉子从来没说过一句“你先走”。
“把笔记给我。”李青山说。
瘦猴男没动。
李青山右手一翻,断刃出鞘。他没有指向瘦猴男,而是转身,把刀刃横在了侯三的咽喉前。
“你干什么?!”瘦猴男瞳孔一缩。
“把笔记给我。”李青山重复,声音冷得像冰,“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他。名字上了死契的人死了,你这本破玩意儿还有什么用?”
瘦猴男盯着他,又看看侯三,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。
“你确定要换?”他问。
“少他妈废话。”
瘦猴男从怀里掏出笔记,却没有递过来,而是翻到最后一页,用手指蘸了一点侯三滴在雪地上的血。
“换名需要仪式。”他说,“原主的血,滴在名字上——这一步我可以代劳。但写新名字,必须你自己来。”
他把笔记放在雪地上,往李青山的方向推了半米。
李青山没有立刻去拿。
他盯着那本摊开的笔记,看着“侯三”两个字在雪光下泛着诡异的黑红色。血迹已经干涸了一些,但纸页本身似乎还在微微颤动,像是活物在呼吸。
“青山……”侯三突然睁开眼,虚弱地吐出两个字,“别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李青山说。
他松开架在侯三脖子前的刀,弯腰,捡起了笔记。
纸页入手冰凉。
不,不是冰凉——是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,顺着指尖往手臂里钻。李青山咬紧牙关,用左手食指在侯三手臂未干的血迹上抹了一下,然后按向纸页上“侯三”两个字。
血渗了进去。
纸页猛地一颤。
紧接着,那两个字开始模糊——不是被擦掉,而是像融化一样,墨迹和血迹混合在一起,在纸面上缓缓流动、变形。
瘦猴男从怀里掏出一支笔。
很旧的钢笔,笔帽上刻着模糊的花纹。他拔掉笔帽,笔尖是暗金色的,在雪光下闪着冷光。
“用这个写。”他把笔递给李青山,“写你的名字。写在原来那两个字的位置。”
李青山接过笔。
笔很沉。
他蹲在雪地里,左手按住笔记,右手握着笔,笔尖悬在纸页上方。
远处,长生林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热浪被山风吹过来,混着雪地的寒气,形成一种诡异的温差。
李青山深吸一口气,笔尖落下。
第一笔。
纸页突然剧烈颤抖起来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挣扎。笔尖划过的地方,墨迹不是黑色,而是深红——像血一样的红。
李青山。
三个字。
写完最后一笔的瞬间,李青山感觉胸口像是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