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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2章 雷声大雨点小,那是欺天

天雷凝聚的速度比苏砚宁预想的快得多。从囚龙台废墟走回钦天监值房的这一路,她一共回头看了三次。第一次,雷光还在星轨的缝隙中,像一只半睁的眼睛,懒洋洋地打量着大地。第二次,雷光已经从缝隙中挤了出来,在夜空中铺开,像一张被拉满的弓,箭尖对准了皇城的方向。第三次,雷光已经凝聚成了一道粗壮的白色光柱,光柱的边缘跳动着蓝色的电弧,电弧打在云层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
值房的门关着,小六在外面的石阶上睡着了,粥碗还攥在手里。苏砚宁坐在椅子上,脚翘上桌子,闭着眼睛,像是在打盹。但她的识海一刻都没停。人间心核在胸腔中缓缓旋转,透明的光从心核中溢出,顺着血管流向全身。她在做一件事——模拟。不是伪装,不是隐藏,而是从根源上改变自己气息的属性。

混沌本源被她从神门中偷出来的时候,带着浓烈的神性气息,那种气息在天道的感知中像一盏明灯,亮得刺眼。但她在锻造人间心核的时候,把混沌本源中的神性杂质全部剔除了,留下的只有最原始、最纯粹的能量。现在,她要用这种能量去模拟大周土地的气息——厚土,深沉、厚重、包容万物,跟神性的轻盈、空灵、高高在上完全相反。

心核的旋转速度加快了。透明的光从心核中溢出,在经脉中流动的时候,颜色从透明变成了土黄色,从土黄色变成了深棕色,从深棕色变成了黑色。不是墨汁那种黑,而是泥土那种黑,湿润的、肥沃的、散发着草木清香的黑色。那种黑色覆盖了她的皮肤、她的骨骼、她的血液,把她整个人变成了一块会呼吸的泥土。

天雷落下来了。

白色的光柱从夜空中劈下,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,但比闪电粗了十倍不止。光柱劈在囚龙台废墟的正上方,精准得像是被尺子量过的。但苏砚宁不在那里。她在钦天监的值房里,离囚龙台隔着两道宫墙、一条夹道。天雷锁定的是她的“神性气息”,但她的神性气息已经被人间心核模拟的厚土气息覆盖了,像一滴水滴进了大海,再也找不到踪迹。

光柱劈在了深渊巨门的残骸上。门已经关了,门板上的符文已经暗淡了,但门体的材质还在,那些刻满符文的石头还在。天雷撞上石门的瞬间,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,整座皇城都在颤抖。瓦片从屋顶上滑落,瓷器从架子上摔下来,连护城河的水面都泛起了涟漪。石门被天雷劈碎了,不是裂开,是粉碎。那些刻满符文的石头在雷光中化为齑粉,粉末被冲击波吹起来,扬得到处都是。虚无神使留下的最后一点神力,就附着在石门的碎片上。天雷的余波扫过那些碎片,把附着在上面的神力像擦黑板一样擦得干干净净,连渣都没剩。

冲击波从囚龙台的方向扩散开来,像一圈看不见的涟漪,所过之处,地面上的碎石被吹得翻滚,墙上的石灰被剥落,窗户纸被撕碎。苏砚宁值房的窗户被冲击波吹开了,窗扇撞在墙上,发出砰的一声巨响。小六被惊醒了,粥碗从手里滑落,摔在地上,碎成了几片。他茫然地看着四周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
苏砚宁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囚龙台方向那团还在翻滚的烟尘。天雷已经散了,但雷声还在空中回荡,一声接一声,像远方的战鼓。她的眼睛里的金色已经完全褪去了,瞳孔恢复了黑色,但那种黑色跟以前不一样了,更深、更沉、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。

“苏大人,囚龙台塌了!天雷劈的!”

苏砚宁点了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
秦统领抬起头,脸上全是灰和汗,眼袋很重,显然一夜没睡。“陛下请您过去,说有要事相商。”

苏砚宁没动。她的目光越过秦统领的肩膀,落在院子外面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上。囚龙台的方向还在冒烟,但烟已经稀了,说明火势不大。她的神识已经探过了,废墟里没有活人,也没有死人,只有一堆被天雷劈碎的石块和粉末。

“告诉陛下,我稍后就去。”苏砚宁转过身,走回桌边,拿起那截星河骨,塞进袖中。断骨入手温润,星光在骨面上流动,像一条被凝固住的银河。

秦统领站起来,抱了抱拳,转身跑了出去。脚步声越来越远,甲胄的叶片声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院子的拐角处。

萧靖忱从值房的内间走出来。他的右臂还吊着,左手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了,绷带是新的,白得刺眼。他的脸色还是很差,嘴唇发紫,但眼神很清醒。他走到苏砚宁身边,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。

“天雷没劈到你。”

“神门也碎了。”

“那你在看什么?”

苏砚宁没有回答。她的神识在虚空中游走,捕捉着那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。天雷击毁神门的时候,产生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后果——大周京城的龙脉气运出现了真空。不是彻底消失,而是断了。天雷的冲击波扰乱了地脉的流向,导致龙脉气运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方向,像一条被截断的河流,上游的水还在往下流,但下游已经干涸了。

真空持续了多久?苏砚宁在心里默算了一下。一息,两息,三息。三息。不长,但足够做很多事了。

她的神识顺着龙脉的流向往西北方向延伸,越过高山,越过平原,越过河流,越过边境线,一直延伸到千里之外的敌国——北荒。在那里,她感知到了一股阴冷、潮湿、像腐烂的木头一样的气息。气息的来源是一根骨杖,黑色的,表面刻满了骷髅头的纹路,杖头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,宝石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跳动,像被困住的萤火虫。

骨杖握在一只枯干的手里。手的主人是北荒的大祭司,乌穆。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,脸上全是皱纹,皱纹的缝隙中爬满了黑色的咒文,嘴唇干裂,牙齿脱落了大半,但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团鬼火。

乌穆在边境线上布了一个阵。阵不大,只有一丈见方,但阵纹很密,密密麻麻地刻在地面上,像一张被揉皱的网。阵的中心就是那根骨杖,杖头的暗红色宝石在阵法启动的时候会发出刺目的光,光中蕴含着吞噬龙脉的力量。

噬灵阵。不是破坏龙脉,是偷。把大周的龙脉气运偷走,转化为北荒国运。这种阵法苏砚宁在古籍里见过,是大周开国时太祖皇帝明令禁止的十大禁术之首。施展此阵需要三个条件——龙脉真空、国运断层、施法者有足够的修为将两者连接起来。天雷击毁神门造成的三息真空,正好满足了第一个条件。至于第二个条件,大周的国运在经历了陆长庚的折腾之后,本来就处在崩溃的边缘,断层到处都是。第三个条件,乌穆活了几百年,修为深不可测,足够了。

苏砚宁的眼前,世界突然变了。不是肉眼看到的变化,而是神识层面的变化。她看到无数根黑色的因果线从西北方向朝京城急速蔓延,像一群饥饿的蝗虫,铺天盖地,密密麻麻。因果线的表面有一层暗红色的光晕,光晕中蕴含着吞噬、掠夺、毁灭的气息。

萧靖忱看到她的脸色变了,走到她身边,左手按在剑柄上。“怎么了?”

苏砚宁从袖中抽出那截星河骨,断骨在她掌心发烫,星光在骨面上剧烈流动,像一条被激怒的蛇。她把断骨举到眼前,透过星光,她看到了那些黑色的因果线正在穿越边境线,穿越山河,穿越城池,朝京城涌来。

“有人趁火打劫。”苏砚宁把断骨收回袖中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
“谁?”

“北荒,乌穆。”

萧靖忱的脚步顿了一下。他当然知道乌穆是谁。北荒的大祭司,活了三百多年,是大周北境最大的威胁。十年前那场大战,老镇北王之所以会亲自上阵,就是因为乌穆在战场上布下了噬灵阵,试图偷走大周的龙脉。老镇北王拼着命毁了阵法,自己也被乌穆的诅咒伤了根基,才会在回京途中被清虚子轻易得手。

“他的目标不是龙脉。”萧靖忱的声音很冷,“是我爹当年毁了他的阵,他在报复。”

苏砚宁没接话。她走出值房,站在院子里,抬头看着西北方向的天空。天很黑,星星很亮,但在那些星星的后面,有一团黑色的雾气正在快速逼近。雾气的速度很快,快得像被风吹散的烟,但从西北到京城,千里之遥,至少还需要一炷香的时间。

一炷香。够了。

苏砚宁转身看着萧靖忱。“你的王印呢?”

萧靖忱从腰间解下镇北王印,递给她。铜印,巴掌大,正面刻着“镇北”二字,背面是一只卧虎。印的边角磨损得很厉害,铜锈斑驳,像一块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废铁。但印身上附着的杀伐之气还在,黑色的煞气在铜锈的缝隙中流动,像一条条细小的蛇。

苏砚宁接过王印,握在掌心。王印很沉,沉得不像一块铜,像一块被压缩了千百倍的铁。她的神识探入王印内部,触碰到了那团黑色的煞气。煞气很暴躁,在她的神识触碰下剧烈翻涌,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。

她闭上眼睛,引导着王印中的煞气顺着地脉流向西北方向。煞气在地脉中流动的速度很快,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,从京城出发,穿过平原,穿过山河,穿过边境线,在乌穆的噬灵阵外围炸开。

不是攻击,是标记。煞气在噬灵阵的边缘留下了一个黑色的印记,印记的形状是一只卧虎,跟王印背面的卧虎一模一样。那个印记会在乌穆的感知中持续存在一炷香的时间,像一盏黑夜中的明灯,提醒他——大周的人来了,你的阵已经被发现了。

苏砚宁睁开眼,把王印还给萧靖忱。萧靖忱接过王印,重新系在腰间。

“你做了什么?”他问。

“打了个招呼。”苏砚宁转身走回值房,从桌上拿起那卷《大周国运图》,塞进袖中。

萧靖忱跟着她走进来,看着她收拾东西——星图、罗盘、定魂针、符纸、朱砂、断骨。她把所有能带的东西都塞进了袖中那个不大的储物空间里,动作很快,但很从容,像是一个要出远门的人在收拾行李。

“你要去哪?”萧靖忱问。

苏砚宁把最后一包符纸塞进袖中,拍了拍手,转身看着他。

“北境。”

萧靖忱的眉头皱了一下。“你的伤还没好。”

“你的伤也没好。”

“我是说——”

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。”苏砚宁打断他,走到门口,推开值房的门。夜风吹进来,吹散了屋子里那股血腥味和药味。她站在门槛上,回头看了萧靖忱一眼。

“但乌穆不会等。他等了十年,不会再多等一炷香。”

萧靖忱沉默了片刻,从墙上取下重剑,背在背上。

“走。”

两人走出钦天监的大门,走进夜色中。身后的值房里,桌上的油灯还亮着,火苗在夜风中摇曳,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。小六还坐在石阶上,粥碗的碎片散了一地,他抱着苏砚宁的外袍,又睡着了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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