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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4章 万妖山下,谁在拿边军填命

万妖山在大周的西北角,山势险峻,终年积雪。苏砚宁站在山脚下,仰头看着那片灰白色的山体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不是山的问题,是山上的植被——全死了。不是枯黄,是灰白,像被吸干了所有水分和养分,只剩下一层薄薄的、像纸一样的外壳。手指轻轻一碰,树干就碎成粉末,粉末被风吹散,露出下面光秃秃的、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岩石。

青玄蹲在一棵枯死的松树旁边,伸手摸了摸树干。他的手指刚触碰到树皮,整棵树就像一座被抽走了支撑的积木,从根部开始坍塌,碎成粉末。粉末的颜色是灰白色的,跟其他树的粉末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堆是哪棵。

“生机被抽干了。”青玄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他的眼睛还是青色的,但瞳孔中多了一些东西——不是情感,而是某种更本质的、属于天道本身的悲悯。“不是一天抽干的,是慢慢抽的。像用一根很细的管子,从树根里一点一点地吸。树不会立刻死,它会以为自己是旱死的、是冻死的、是老死的。但其实不是。它是被吸死的。”

苏砚宁的目光从枯死的树木移到山道上。山道很窄,只能容两人并排通过,两侧是光秃秃的岩壁,岩壁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。山道的尽头是一片浓雾,雾的颜色是灰白色的,跟枯树的粉末同一个颜色。雾中有人影在晃动,不是一个两个,而是成千上万个,排着长长的队伍,像一条灰色的河流,从山脚下蜿蜒而上,流向山顶。

镇北边军。三万人。萧靖忱一手带出来的兵,从北境战场上滚出来的老兵,杀过人、见过血、身上的煞气比任何军队都浓。但他们现在不是在打仗,是在梦游。他们的眼睛睁着,但瞳孔涣散,没有焦距,像两颗被磨花了的玻璃珠。他们的嘴巴微张,嘴唇在动,像是在念什么,但听不到声音。他们的步伐很慢,但很整齐,每一步都踩在前一个人的脚印上,像一支被线牵着的木偶队伍。

萧靖忱的手按在了剑柄上。他的右臂还吊着,左手的指节发白,青筋暴起。他认出了那些人——不是所有,但有一部分他叫得出名字。前排那个高个子,姓赵,北境人,入伍十二年,身上有十七处刀伤。他左边那个矮胖的,姓王,炊事班的,做饭比打仗在行,但真上了战场也不含糊。他后面那个瘸腿的,姓李,踩过地雷,丢了三根脚趾,但死活不肯退役,说“没了脚还有手,没了手还有牙”。

苏砚宁按住了萧靖忱的手。“别冲动。”她从袖中摸出三枚铜钱,指尖一弹,铜钱呈品字形钉入山道口的青石板。铜钱嵌入砖缝的瞬间,地面亮了一下。不是金色的光,而是一种温润的、像琥珀一样的暖黄色光。光从铜钱的中心向外扩散,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三尺见方的光圈。光圈的范围不大,但刚好覆盖了山道口的宽度。锁灵阵——不是攻击阵法,不是防御阵法,而是切断因果牵引的场域。

山道上的士兵们脚步顿了一下。不是全部,是最前面的十几个。他们的身体在光圈边缘停住了,像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去路。他们的眼睛眨了一下,瞳孔中出现了一丝焦距,像是刚从梦中醒来,但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环境,那股牵引力又回来了。他们的身体被拉着继续往前走,脚步比之前更快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催他们。

苏砚宁蹲下来,伸手按在光圈上。她的神识顺着铜钱嵌入的缝隙探入地脉,在山道下方的土层中,她看到了那些紫色丝线。不是从地底长出来的,而是从士兵们的影子里长出来的。每一名士兵的脚下,影子都不是正常的黑色,而是深紫色的,像一团被凝固住的烟雾。影子的中心有一根细如发丝的紫色丝线,从脚底延伸出来,穿过土层、穿过岩石、穿过山体,一直连接到山顶的祭坛。

信仰供养链。不是物理存在,而是因果层面的连接。士兵们相信“神灵庇佑”,相信“战死沙场能上天堂”,相信“牺牲是为了更大的荣耀”。他们的信仰越坚定,丝线就越粗,从他们体内抽取的生机就越多。不是强迫,是自愿。他们自愿把自己的命交给那些“神”,而那些“神”连他们的尸体都不放过。

萧靖忱的重剑从背上滑下来,双手握住剑柄,剑身上的黑色煞气在晨光中翻涌。他举起重剑,对准了那些紫色丝线,全力挥下。剑刃斩在丝线上的瞬间,没有声音,没有阻力,剑刃像切进了空气,从丝线中穿了过去。丝线纹丝不动,连晃都没晃一下。

罡气对因果层面的东西无效。萧靖忱的重剑能劈开铁甲,能斩断石柱,能劈开虚无神使的法相碎片,但这根丝线他劈不开。不是力量不够,是力量的性质不对。煞气是物质层面的力量,丝线是因果层面的存在,两者像油和水,碰在一起不会有反应。

苏砚宁站起来,走到萧靖忱身边,伸手按住了他的剑柄。“别费劲了。你砍不断。”萧靖忱收剑,退后一步,看着她。“你能?”

苏砚宁没有回答。她的目光越过那些梦游的士兵,落在山顶的祭坛上。祭坛不大,只有一丈见方,用整块的黑石雕成,表面刻满了符文。符文的线条中流淌着深紫色的光芒,光芒在符文中流动,像一条条被关在玻璃管里的蛇。祭坛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——虚无神使。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,从之前那具被苏砚宁踩碎的神魂重新凝聚成了一具新的躯体。新躯体的颜色不是银白色的,而是深紫色的,跟那些丝线同一个颜色。

虚无神使低头看着山脚下的苏砚宁,嘴角微微上扬。他的眼睛还是银白色的,但瞳孔中多了一些东西——疯狂。不是失去理智的疯,而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、但不在乎的那种疯。“苏砚宁,你来了。你看,这些士兵多虔诚。他们排着队,把自己的命送到我面前。我不要都不行。”

他张开双臂,仰头看着天空。天空中的云层开始旋转,从缓慢变成急速,从急速变成疯狂。云层的中心出现了一个黑洞,黑洞的边缘有深紫色的电弧在跳跃。整座万妖山在黑洞的引力下开始震动,山体上的碎石从岩壁上脱落,砸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山道上的士兵们被震动惊醒了片刻,有人摔倒,有人尖叫,有人抱头蹲下,但很快又被丝线拉回了梦游状态,继续朝山顶走去。

苏砚宁的神识捕捉到了那股力量的流向。从祭坛的中心向外扩散,像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,覆盖了整座万妖山。涟漪所过之处,地脉中的能量被抽走,空气中的灵力被抽走,连岩石中的矿物质都被抽走了。整座山在变成一座巨大的漏斗,漏斗的上端是祭坛,下端是大周的龙脉。

因果漏斗。不是吞噬士兵的命,而是吞噬大周最后三成气运。气运被抽走之后,大周会变成一片死地,没有生机,没有希望,没有任何活物能生存。而那座祭坛,会在气运灌满之后,变成一扇永久通往归墟的门。

苏砚宁深吸一口气。她闭上眼睛,识海中的因果之剑在震动,人间心核在胸腔中缓缓旋转。她做了一个决定。不是去阻止祭坛运转,不是去切断紫色丝线,不是去救那些士兵。那些她都做不到。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——顺着丝线,爬进去。

她撤销了周身的防御金光。那些一直笼罩在她身体表面的、由人间心核溢出的透明光芒,在她的意志下缓缓消散。她的皮肤从温暖变成了冰凉,从冰凉变成了没有任何温度。她不再是一个被保护的人,而是一个把自己暴露在敌人面前的人。

紫色丝线感应到了她的存在。从山道上、从岩壁中、从地底深处,无数根紫色丝线像饥饿的蛇一样朝她涌来,缠住了她的手腕、脚踝、腰腹、脖颈。丝线的表面有一层粘稠的液体,液体的颜色是深紫色的,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。液体接触到她的皮肤时,发出滋滋的声响,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。

萧靖忱的重剑横在了她身前。“你干什么?”

苏砚宁睁开眼,看着他。她的眼睛里的金色光芒已经褪去了,瞳孔恢复了黑色,但那种黑色跟以前不一样了,更深、更沉、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。“他们不是要能量吗?我给他们。”

萧靖忱的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结。“你疯了?”

苏砚宁摇头。“没疯。只是不防了。”

她抬起手,任由紫色丝线缠住她的手臂。丝线在她的皮肤上勒出一道道红痕,有的地方破了皮,血渗出来,染在丝线上。丝线吸收了血,颜色从深紫变成了暗红,像一条条喝饱了血的蚂蟥。

青玄站在她身后,青色的眼睛里映出她的倒影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也没说。他伸出手,握住了苏砚宁的手指。他的手很小,很凉,但这一次,他的手没有发抖。

苏砚宁低头看着他,笑了一下。“别怕。我去去就回。”

青玄摇头。“我不怕。我知道你会回来。”

萧靖忱的重剑从地上拔起来,跟在苏砚宁身后。他的右臂还吊着,左手的重剑提在手里,剑尖拖在地上,在石板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白痕。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团被点燃的炭。

白眉和叶千重跟在最后面,两人都没说话,但步伐很快,比任何时候都快。

虚无神使站在祭坛顶端,低头看着苏砚宁被丝线拉上来。他的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,大到嘴角几乎裂到了耳根。“苏砚宁,你终于认命了。”

苏砚宁没有回答。她的身体被丝线拉到祭坛边缘,丝线缠着她的手腕,把她固定在祭坛的底座上。她的眼睛闭着,呼吸很平稳,心跳很正常。

虚无神使走到她面前,低头看着她。他的银白色眼睛里映出她的脸——苍白的、没有血色的、但很平静的脸。“你想做什么?顺着供养链反攻归墟?你以为你做得到?”

苏砚宁睁开眼,看着他。她的瞳孔是黑色的,但黑色中有一点光——不是金色的,不是银白色的,而是一种温暖的、像阳光一样的金黄色。

“做不做得到,试了才知道。”

她的神识从眉心涌出,顺着缠住她手腕的紫色丝线,向上延伸。丝线的另一端在虚空中,在云层之上,在那扇正在缓缓打开的门后面。她的神识像一根针,刺进了丝线的内部,顺着丝线的脉络,一路向上,向上,向上。

虚无神使的笑容僵住了。他感觉到了——苏砚宁的神识正在侵入归墟的能量中枢,不是从外面敲门,而是从内部渗透。像一滴水滴进了油锅,像一粒种子落进了土壤,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。

“你——!”他伸出手,想抓住苏砚宁的脖子,但手指刚碰到她的皮肤,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开了。那股力量不是从苏砚宁体内发出的,而是从丝线本身发出的——归墟的能量中枢在拒绝他。

苏砚宁的嘴角微微上扬。她的眼睛闭上了,神识已经离开了身体,顺着丝线进入了虚空。在那里,她看到了那扇门。门是关着的,但门缝中透出的光,是深紫色的,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。她的神识化作一柄透明的剑,刺进了门缝。

万妖山上,山风停了。云层散了。那些梦游的士兵停住了脚步。他们的眼睛眨了一下,瞳孔中出现了焦距。有人茫然地看着四周,有人蹲下来抱头痛哭,有人跪在地上呕吐。前排那个高个子姓赵的士兵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手上的皮肤灰白得像纸,指甲脱落了一半,手指上全是冻疮和裂口。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,也不记得自己在这条山道上走了多久。

萧靖忱的重剑插进了祭坛的边缘,剑身没入黑石半尺。他走到苏砚宁身边,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——有,很微弱,但还在。

青玄走到苏砚宁面前,伸手按在她的眉心。青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来,顺着她的眉心流进她的识海。他的眼睛闭上了,嘴唇在动,无声。

“敬你。”他说。

叶千重站在他身边,木剑提在手里,剑尖点在地上。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苏砚宁的脸,看着她苍白的嘴唇、紧闭的眼睛、还有眉心那道还没完全消散的青色光痕。

“她会回来的。”叶千重说。

白眉看了他一眼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
叶千重把木剑从地上提起来,横在身前。“因为她欠我的还没还。”

萧靖忱蹲在苏砚宁身边,把重剑从祭坛边缘拔出来,拄在地上。他的左手的虎口又裂了,血顺着剑柄往下流,滴在苏砚宁的手背上。

他没有擦。就那么蹲着,看着她,等着。

山风又吹起来了,从山谷中涌出来,带着枯木和灰烬的味道,吹散了祭坛上那些深紫色的粉末。粉末在风中旋转、飘散、消失,像一场无声的告别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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