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的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，空调冷风裹挟着打印纸的油墨味扑面而来。
长条会议桌尽头，严宽正用指尖转着钢笔，看见她时动作突然停住。
“林小姐？”他扯出个假笑，“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。”
林晚径直走到会议桌前，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响。
她将U盘放在桌上：“看来严总监更没想到我会来面试。”
严宽旁边的灰西装男人抬起头，胸牌上写着“合伙人老麦”。
他推了推眼镜：“林小姐请坐，我们直接开始案例...”
“不必走流程了。”严宽突然打断，将钢笔啪地按在桌上，“既然林小姐在综艺节目里表现那么出色，想必对市场热点很敏感——不如谈谈如何挽救苏氏集团这种典型的垃圾股？”
空调出风口传来细微的嗡鸣。
老麦皱眉想说什么，林晚已经站起身走到白板前。
她拔掉马克笔笔帽的动作干脆利落，红色墨水在白板上划出第一道弧线：“苏氏不是垃圾股。”笔尖停顿，留下个鲜红的圆点，“是精心设计的资金转移工具。”
严宽嗤笑一声，刚要开口就被老麦抬手制止。
林晚手腕轻转，几条红线从圆点辐射而出，迅速勾勒出树状股权结构：“表面看是消费电子企业，实际通过二十二家关联公司虚构交易。”她笔尖点向某个分支，“这家‘星辉科技’，注册地址与苏氏总部相同楼层，实控人是财务总监的妹夫。”
马克笔切换成蓝色，开始标注资金流向：“去年三季度，苏氏向星辉采购芯片，溢价300%。但同期海关数据显示，星辉进口额为零。”笔尖重重圈住转账记录，“钱实际上通过五层空壳公司，最终流入开曼群岛的账户。”
会议室静得能听到笔尖摩擦白板的沙沙声。
老麦不知不觉坐直了身子，眼镜片反射着快速移动的红色轨迹。
“更精彩的在这里。”林晚换黑色笔唰唰写下几组数字，“苏氏旗下影视公司连续三年亏损，却总能获得母公司的‘战略投资’。”她突然停顿，转头看向严宽，“巧的是，这家公司主要投资的综艺节目，正好是严总监好友顾衍之参加的那档。”
严宽脸色骤变，手指无意识捏紧了钢笔。
老麦突然开口：“数据来源？”
“银监会备案的关联交易清单，交叉比对海关进出口数据和银行流水。”林晚笔尖点向某个节点，“所有资金最终都流向同一个离岸账户——注册人是苏清清的母亲。”
马克笔被扔回笔槽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白板上已经布满红蓝黑三色线条，像张精心编织的蛛网。
“所以不是挽救垃圾股的问题。”林晚抽了张纸巾擦手，“而是该建议证监会立即冻结相关账户，毕竟...”她抬眼看向严宽，“下周苏氏就有批大额债券到期，不是吗？”
空调突然停止运转，寂静中只剩下严粗重的呼吸声。
老麦拿起手机快步走出会议室，玻璃门开合间泄露出几句急促的英语。
监控室里，陆闻舟的指尖悬在控制面板上方。
屏幕上的林晚正微微侧身，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线。
他想起恋综直播那天，她摘麦克风时也是这个角度——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她在演戏，只有他看见她松开麦克风时轻颤的指尖，像挣脱什么看不见的枷锁。
“陆董？”助理小声提醒，“严总监那边...”
陆闻舟抬手截住话头，目光仍锁定在监控画面上。
林晚正在回答老麦某个关于跨境资金追踪的问题，语速平稳得像在念早已准备好的剧本。
但陆闻舟注意到她无意识摩挲U盘的小动作——那是他熟悉的思考时的肢体语言，曾在某个金融峰会上见她对冲基金大佬做过同样的动作。
当时他以为那是装腔作势，现在却突然意识到...
“调她过去三年的交易记录。”陆闻舟突然开口，“所有公开市场操作都要。”
助理愣住：“可面试还没结束...”
“已经结束了。”陆闻舟按下通话键，玻璃墙那端的老麦立刻低头查看手机。
监控画面里，林晚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。
她瞥了眼来电显示，嘴角浮起极淡的笑意。
严宽显然也注意到了，脸色越发难看：“面谈期间接电话不太合适吧？”
“确实。”林晚按下免提键，将手机放在桌上，“所以请严总监一起听——银监会王处正好想了解苏氏债券违约的风险评估。”
扬声器里传来严肃的男声：“林小姐？你上周提交的报告...”
严宽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毯上刮出沉闷的摩擦声。
老麦推门回来时，正好听见手机里说：“...已经成立专案组，感谢云端资本提供的线索...”
“什么线索？”严宽几乎在低吼，“我们根本...”
“今早八点，我以云端资本特聘顾问身份提交了报告。”林晚拿起仍在通话中的手机，“忘记说了，沈离先生昨晚刚签了我的聘用合同。”她看向老麦，“所以现在，我算是各位的同事？”
电话那头突然插话：“等等，林小姐现在代表云端？”
老麦突然笑出声，接过手机：“王处，我是老麦。是的，林小姐今早刚入职...”他边说边对林晚比了个手势，眼角皱纹舒展开来，“关于苏氏的尽调报告，我们十分钟后发您邮箱。”
电话挂断后，会议室陷入诡异的寂静。
严宽脸色青白交加，手指紧紧攥着会议纪要本。
老麦亲自给林晚倒了杯水：“欢迎加入。”水杯推过来的瞬间，他压低声音，“但下次提前打招呼，年纪大了经不起吓。”
林晚接过水杯，指尖在杯沿轻轻一点：“现在能谈正事了？”她调出平板上的报表，“关于苏氏债券违约的对冲方案...”
监控室里，陆闻舟关掉麦克风。
屏幕上的林晚正用钢笔敲击某个数据点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。
他想起今早秘书送来的议程表，第三页用铅笔标注着一行小字：“面试岗位：高级分析师”。
钢笔在指尖转了个圈，陆闻舟按下内线电话：“给人事部发邮件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