钢笔在指尖转了个圈，陆闻舟按下内线电话：“给人事部发邮件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仍停留在监控画面上，“林晚的入职手续今天之内办完，职位是高级分析师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应答声，陆闻舟却突然补了一句：“把公司公寓的预留申请撤掉。”
人事专员显然愣了一下：“可是陆董，按照公司规定，高级分析师级别...”
“她不会住的。”陆闻舟切断通话，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
监控画面里，林晚正拎着公文包走出会议室，背影笔直得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三天后，林晚站在出租屋的衣柜前挑选入职要穿的西装。
不足三十平米的空间里，晾衣杆横跨整个房间，上面挂着五套熨烫整齐的职业装。
她最终选了那套深海蓝的羊绒西装，袖口露出0.5厘米的白色真丝衬衣——这是她前世在华尔街养成的习惯，既专业又不失锋芒。
手机嗡嗡震动，周特的消息弹出来：“姐，云端的人事总监刚来电确认，说您拒绝了公司公寓？”
林晚单手系着衬衫纽扣，另一只手回复：“离公司太远，耽误通勤时间。”
真实原因是她查过那栋公寓的业主背景，发现是陆氏集团旗下的产业。
她可不想每天进出都要承陆闻舟的人情。
入职手续办得格外顺利。
前台姑娘看见她时眼睛亮了一下，偷偷拿出手机似乎想拍照，被林晚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人事总监亲自下来接她，穿过办公区时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粘在背上。
“林分析师。”老麦从会议室探出头来，手里还端着喝了一半的咖啡，“来得正好，十分钟后开项目会。”
部门介绍比想象中简单。
老麦带着她在交易层转了一圈，手指随意点过几个工位：“这是风控组，这是量化组...”最后停在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孩面前，“韩笑，实习生，以后跟你。”
女孩猛地站起来，椅子腿刮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响声：“林、林老师！我看过您对苏氏集团的做空报告...”她声音越来越小，耳尖通红地递来一沓资料，“这是天光项目的初步尽调报告。”
林晚接过文件时闻到淡淡的薄荷糖味，韩笑手指上还沾着荧光笔的痕迹。
她翻了两页突然停顿：“这些标注是你做的？”
“是的！”韩笑声音突然拔高，又慌忙压低，“我用颜色区分了可疑点，黄色是财务异常，绿色是法律风险...”
“粉色？”林晚指着某页边缘的淡粉色记号。
韩笑凑近些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是...是八卦杂志爆料的管理层婚外情，我觉得可能影响公司治理...”
林晚眼底掠过一丝笑意：“很好。”
项目启动会开到一半时严宽才出现。
他西装外套搭在臂弯，领带松松散开，像是刚从哪里赶回来。
当老麦宣布由林晚主导天光并购案时，他手中的钢笔突然在会议记录本上划出一道深痕。
“新人负责亿元级项目？”严宽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，“老麦，这不符合风控流程吧？”
林晚正在翻看项目时间表，头也不抬地接话：“严总监要是担心，可以每天来盯进度。”她抬眼微微一笑，“正好帮我看看苏氏那边还有什么遗漏的线索。”
严宽脸色瞬间沉下去。
会议结束后他第一个离开会议室，玻璃门被他摔得震天响。
“他去找顾衍之了。”韩笑小声说，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，“我闺蜜在《财经周刊》实习，刚说看见严总监的车往影视基地方向去了。”
林晚挑眉：“你人脉很广啊。”
韩笑不好意思地抿嘴：“就是...比较爱刷社交媒体。”
当天下午，林晚的工位就被各种文件淹没了。
天光集团的资料箱堆了整整三摞，韩笑抱着最后一只纸箱摇摇晃晃地走过来：“法务部说还有两箱在扫描...”
“够了。”林晚伸手扶住即将倒塌的箱子堆，指尖划过最上面那箱的标签，“先从这里开始。”
她拆箱的动作让韩笑倒吸一口气——别人都是用美工刀小心地划开胶带，林晚直接徒手撕开了包装箱的封口。
纸张的油墨味和灰尘一同扬起，在午后的阳光里打着旋。
“海外子公司架构图...”林晚抽出一份全英文文件，快速浏览着股权关系图。
她的目光突然停在某页附录上，那里贴着一份模糊的扫描件。
韩笑凑过来看：“这是股权转让协议的附件，法务说没什么特别...”
林晚的指尖却突然按在某个签名栏上。
那里有个龙飞凤舞的英文签名，旁边用极小的字体印着签约地点：开曼群岛，乔治城。
她的太阳穴突然跳了一下。
脑海中闪过零碎的画面：碧海蓝天下的办公楼、走廊里悬挂的中英双语指示牌、某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在签名时翘起的小拇指...
“拿放大镜来。”林晚伸手。
韩笑慌忙从笔筒里翻出便携放大镜。
在放大镜下，签名旁的公司印章显现出更清晰的细节——除了天光集团的logo，边缘还有一圈极淡的波纹状暗记。
林晚突然起身走向打印机，抽出几张A4纸快速折起来。
纸张在她指尖翻飞，很快折成个简易的投影模型。
她将模型对准阳光，光线透过层层叠叠的纸页，在桌面上投下清晰的阴影。
“看这个图案。”她指着光影中出现的波纹状曲线。
韩笑瞪大眼睛：“和印章上的暗记一模一样！”
“这是苏氏集团的企业标识暗码。”林晚拆开纸模型，语气平静，“去年他们搞品牌升级时特意设计的防伪标记。”
她打开电脑调出苏氏的公开资料，很快找到相同的波纹图案。
与此同时，她脑中突然炸开一道灵光——无数线索自动串联成网：天光集团收购的这家海外公司，三年前曾经与苏氏集团有过技术合作；而那份股权转让协议的签署日期，正好是苏氏开始财务造假的时间点...
“去查这份协议的中介机构。”林晚将文件推给韩笑，“重点查他们经手过的与苏氏相关的项目。”
韩笑抱着文件小跑离开时，林晚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陌生号码发来短信：“晚上一起吃饭？聊聊顾衍之的事。——严宽”
她删除短信，继续翻看剩下的文件。
阳光渐渐西斜，工位上的台灯自动亮起。
与此同时，总裁办公室里，陆闻舟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。
屏幕上显示着林晚的入职档案，教育经历里明晃晃缺了两年时间——从麻省理工硕士毕业到进入泛海资本之间，整整二十四个月空白。
他调出林晚的社保记录，那两年只有零星几笔小额缴费记录，参保单位是家名不见经传的文化传媒公司。
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键盘，陆闻舟打开社交媒体搜索栏。
输入“林晚”两个字后，跳出来的第一条居然是综艺粉丝的吐槽博文：“赌五毛钱，那个退赛女嘉宾肯定是想蹭顶流热度失败，现在装什么职场精英...”
他关掉页面，目光重新落回档案里的时间缺口。
就在这时，内线电话响起。
秘书提醒他十分钟后有个跨国视频会议，陆闻舟应了一声，最后看了眼屏幕上的空白时间段。
他拿起西装外套时，手机屏幕忽然亮起。
严宽的消息弹出来：“陆董，关于林晚的背调，我这边有些发现...”
陆闻舟读完消息，手指在删除键上停留片刻，最终只回了三个字：“说重点。”
手机很快再次震动，这次发来的是一张模糊的旧照片。
照片上的林晚穿着服务生制服，正在某家酒吧擦桌子。
拍摄角度明显是偷拍，画质粗糙得像是从监控录像里截取的。
严宽紧接着发来第二条消息：“看来我们的林分析师，还有不少精彩往事呢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