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闻舟盯着那张模糊的照片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照片里的林晚穿着沾了酒渍的制服，正弯腰擦拭吧台，侧脸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。
他忽然想起今早看见她穿深海蓝西装的模样，袖口露出0.5厘米的真丝衬衣，像把精心打磨的刀。
“重点是她缺钱。”严宽又追来一条消息，“那两年在酒吧打工，据说还差点被星探骗去拍三级片。”
陆闻舟删掉了对话框。
他起身走向落地窗，二十三楼的高度足以俯瞰整个金融街。
远处影视基地的探照灯划破夜空，像极了某个综艺现场的打光灯。
此刻的林晚正刷着微博热搜。
#苏清清 心疼#的词条后面跟着颗爱心，点进去是段直播剪辑。
画面里的苏清清眼眶泛红：“有些人因为心态失衡，确实容易走上极端...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光环下的压力。”
评论区热评第一是张高糊照片：林晚拎着行李箱走出别墅大门的背影，配文：“笑死，酸鸡退赛后又装起精英人设了？”
韩笑气得手指发颤：“他们根本不知道苏氏集团...”
“把手机收起来。”林晚眼皮都没抬，指尖划过平板电脑上的报表，“去调苏氏最近三年所有海外并购项目的公开信息，重点查开曼群岛注册的离岸公司。”
“现在？”韩笑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，“法务部都下班了...”
“所以你有权限直接进内部数据库。”林晚终于抬眼，目光平静得像淬过冰的玻璃，“你给风控组值班小哥送了半个月奶茶，不就是为了今晚？”
韩笑耳尖瞬间通红，抱着平板电脑落荒而逃。
凌晨两点的办公区只剩零星几盏灯。
林晚工位上的台灯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，键盘敲击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她正在翻看一家名为“星海资本”的开曼群岛公司财务报表，纸页翻动的沙沙声突然停顿。
——资产负债表角落藏着行小字：关联方无息借款。
她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张边缘，太阳穴突然突突跳动。
脑海中炸开一道白光，无数数字自动重组编织，最终凝成清晰的脉络：这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，三年来持续向苏氏集团国内母公司提供无息贷款，累计金额高达7.8亿。
而根据税收协定，这种跨境关联交易...
“林老师！”韩笑抱着笔记本电脑冲回来，发梢还沾着雨水，“查到了！苏氏通过五家空壳公司循环交易，最后资金都流入同一家...”她突然噤声，因为林晚突然站起身。
台灯的光线勾勒出林晚侧脸的轮廓，她眼底像有数据流飞速划过。
韩笑甚至能听见她指尖摩擦纸页的细微声响，像某种精密的仪器正在高速运转。
“不是逃避外汇监管。”林晚突然开口，声音像浸过寒潭的水，“是跨境避税。”
她抽过韩笑怀里的电脑，调出云端资本内部税务数据库。
手指在触控板上飞快滑动，屏幕闪过成片的蓝色曲线图。
“看这里。”林晚的指尖点中某个峰值，“苏氏集团国内母公司连续三年亏损，但同期星海资本利润暴涨。”她又调出海关联机系统，“而这些利润对应的实物贸易，海关根本没有记录。”
韩笑突然倒吸一口凉气：“他们在用虚假交易把利润转移到开曼群岛？因为那里企业所得税...”
“为零。”林晚接话。
她突然抓起马克笔，在白板上划出两道平行线，“国内母公司做高成本，离岸公司做高收入——整个苏氏集团的税负至少被压低了40%。”
笔尖突然停顿，在某个节点重重圈住。
韩笑凑近细看，突然瞪大眼睛：“这个交易时间...不就是上周...”
“苏清清刚拿下高奢代言那天。”林晚扔开笔帽，“真是用全公司的资源给公主铺路。”
电脑屏幕突然弹出税务新闻推送，韩念下意识念出声：“苏氏集团回应税务部门询问函，称所有海外交易均符合...”
“谎话精。”林晚轻笑一声。
她拿起手机拨号，等待音只响半声就接通。
“王处，我是林晚。”她打开免提将手机放在桌上，“关于苏氏集团的询问函，建议重点查科目代码2285下的往来款项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声：“这个科目有什么特别？”
“正常情况下，关联方借款应该计息。”林晚的指尖划过财务报表上那行小字，“但苏氏连续三年记录为无息贷款，理由是‘战略协同’。”
韩笑突然把平板电脑递过来，屏幕上亮着苏氏集团官网通告：“他们今天刚发公告，说要追加投资影视业务...”
“巧了。”林晚对着手机轻笑，“他们转移利润的离岸公司，最近正好投资了某档综艺——就是苏小姐担任常驻嘉宾的那档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片刻，突然传来键盘敲击声：“林小姐，你上次说的债券违约...”
“明天下午三点。”林晚按下挂断键，“我会把完整分析报告发到您邮箱。”
她转身时看见韩笑欲言又止的表情：“想说什么？”
“税务部门真的会查吗？”韩笑小声问，“苏氏可是纳税大户...”
林晚从抽屉里取出薄荷糖盒，倒出两颗扔进嘴里。
糖块碰撞牙齿发出清脆声响，薄荷的凉气混着她平静的语调在夜色中散开：“李达现在应该正在摔东西。”
正如她所料，苏氏集团财务总监办公室里，李达正对着手机低吼：“什么叫税务部门突然要原始凭证？当初不是说好...”
电话那头的人不知说了什么，他猛地将钢笔砸向墙面。
墨汁在米白色墙纸上溅开蛛网般的痕迹，像极了他此刻疯狂跳动的眼皮。
他烦躁地扯开领带，完全没注意到公司内网系统正被某个陌生IP频繁访问。
韩笑刚破解了三级权限，此刻正把加密数据包实时传输到林晚的电脑上。
“找到有趣的东西了。”林晚突然挑眉。
屏幕上是份加密的邮件附件，发件人邮箱后缀赫然是某家知名娱乐经纪公司。
韩笑凑过来看：“这是...顾衍之的合同扫描件？”
林晚快速浏览着条款，目光突然停在某个附加条款上——乙方需无条件配合甲方指定的综艺感情线发展。
她的指尖无意识敲着桌面，发出规律的轻响。
就在这时，她的工作手机突然亮起。
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带着某种刻意的轻松语气：“林分析师，明晚八点蓝湾餐厅？有位老朋友想见你——”
短信末尾的落款让韩笑倒吸一口凉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