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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3章 烧不掉的讨债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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柴房里那股腥臭的黄烟还没散尽。

李青山盯着门口那个身影——二大爷站在那儿,背挺得笔直,可那张脸在雪光映照下透着说不出的诡异。皱纹还是那些皱纹,眼神却完全变了,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李青山手里的笔记。

“青山。”二大爷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,可语调却让李青山浑身汗毛倒竖,“把那本子烧了,现在。”

那是爷爷的语气。

李青山记得清清楚楚。小时候偷拿供桌上的供果,爷爷就是用这种不紧不慢、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叫他跪下。可爷爷死了七年了,坟头的松树都长到一人高了。

“二大爷?”李青山试探着叫了一声。

“我是你爷爷。”对方打断他,往前迈了一步,雪地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,“李家的事,轮不到外人插手。烧了它,咱们爷孙俩好好说说话。”

李青山没动。
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记。浸过雪水的纸页边缘还湿着,可中间那些字迹在油灯光下泛着暗红,像干涸的血。林教授还躺在围幔底下,后背那个撕裂的口子还在往外渗着黑水,幼年黄皮子的人脸在皮肉下若隐若现,发出细微的吮吸声。

“爷爷。”李青山抬起头,忽然笑了,“您还记得我八岁那年,您教我什么吗?”

二大爷——或者说控制着二大爷的那东西——明显愣了一下。

“您说,李家祖上三代都是木匠,木生火,火克金,所以李家有个规矩。”李青山慢慢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,是个扁平的铁皮火柴盒,上面印着褪色的牡丹花,“‘李家不入火门’,但凡跟火沾边的营生,碰都不能碰。您当年为了这个,连镇上鞭炮厂招工都没让我爹去。”

他顿了顿,手指摩挲着火柴盒粗糙的表面。

“所以爷爷从来不带火柴。”李青山盯着对方的眼睛,“您抽旱烟,用的都是火镰。”

话音未落,他手腕一抖,那盒火柴直直朝二大爷面门掷去。

破空声很轻。

二大爷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去接——动作快得不像个六十多岁的老人。可就在指尖触碰到火柴盒磷面的刹那,异变陡生。

“嗤——”

一股黄烟从接触点冒出来,腥臭刺鼻,比柴房里林教授身上的味道还要浓烈十倍。二大爷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,那声音尖锐得不似人声,倒像是什么野兽被烫了爪子。

几乎同时,柴房里的林教授猛地弓起身子!

他后背那个凸起疯狂蠕动,皮肉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伴随着粘稠的液体喷溅声,一只巴掌大的东西从裂口里钻了出来——灰黄色的皮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,四肢细得像枯枝,可那张脸……

李青山胃里一阵翻涌。

那是张婴儿的脸。五官俱全,甚至能看出眉眼轮廓,可皮肤是黄鼠狼那种灰黄色,眼睛细长上挑,瞳孔在油灯光下缩成两条竖线。它趴在林教授血淋淋的后背上,张开嘴,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。

“吱——”

幼年黄皮子发出尖锐的叫声。

门口的二大爷浑身剧震。他低头看着自己冒烟的手掌,那上面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、干瘪,像被火烧过的纸。可他的表情却变了——刚才那种刻意模仿的威严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始的、兽性的狰狞。

“小崽子……”二大爷的嘴咧开,嘴角一直扯到耳根,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,“你诈我?”

李青山没接话。

他退后两步,背抵在供桌边缘。供桌上的香炉还冒着青烟,那本浸过雪水的笔记就放在香炉旁边。而就在这时,笔记的纸页边缘,毫无征兆地冒起了一缕青烟。

没有明火。

可纸页就像被无形的火焰舔舐,从外缘开始一点点焦黑、卷曲,化作灰烬。那些灰烬没有飘散,反而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,缓缓飘向供桌另一侧——那里摊着一张黄表纸,是二大爷刚才用血写下的死者名单。

灰烬落在血字上。

“滋啦”一声轻响,像水滴进热油。血字开始蠕动,那些名字——李青山的爷爷、父亲、还有十几个李青山不认识的名字——像活过来一样在纸面上扭曲、挣扎。而灰烬则牢牢吸附在上面,像一层黑色的痂。

“不——!”二大爷发出一声凄厉的唳鸣。

那声音已经不是人类能发出的了,尖锐、刺耳,带着某种穿透灵魂的震颤。柴房的窗户玻璃“咔嚓”裂开蛛网般的纹路,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
李青山看见二大爷的眼睛彻底变了。

瞳孔缩成针尖大小,眼白部分爬满血丝,而在瞳孔深处,隐约能看见两点暗红色的光——和坑底那只巨型黄皮子体内的一模一样。

“残魂……”李青山脑子里闪过这个词。

胡老仙虚弱的声音在他意识里响起:“黄皮子修到一定年头,能分魂寄体。这缕残魂藏在李家血脉里不知多少代了,就等着今天……”

等着今天什么?

李青山没时间细想。因为二大爷——或者说那东西——已经动了。它张开五指,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、变黑,像五把弯曲的匕首,直直抓向供桌上正在自燃的笔记残页。

速度太快。

李青山几乎来不及思考,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。他反手抓起供桌旁那个盛满雪水的铜盆——盆里的水已经半融,浮着一层冰碴——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香炉扣了下去!

“哐当!”

铜盆砸在香炉上,发出沉闷的巨响。香炉里的香灰和尚未燃尽的香头被水一激,瞬间爆开一团浓重的水雾。滚烫的蒸汽混合着香灰、雪水,像一堵白色的墙在柴房里炸开。

视线被完全遮蔽。

李青山在浓雾中屏住呼吸,凭着记忆扑向围幔方向。他的手摸到了那根连接林教授的铁丝——冰凉、粗糙,上面还沾着粘稠的黑血。

没有犹豫。

他拽紧铁丝,用肩膀顶住林教授瘫软的身体,朝着记忆里院门的方向发力拖拽。林教授很重,背上的幼年黄皮子发出尖锐的嘶叫,细小的爪子死死抠进皮肉里。可李青山不管这些,他咬着牙,一步、两步……

柴房的门槛绊了他一下。

李青山踉跄着冲出柴房,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。院子里的积雪反射着惨白的天光,那口枯井就在院子中央,井口盖着的石板歪在一旁,露出黑黢黢的洞口。

浓雾从柴房里涌出来。

二大爷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,它没有追出来,而是站在柴房门口,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死死盯着李青山。它的右手已经完全焦黑了,像一截烧过的木炭。

“你逃不掉的。”那东西用二大爷的嗓子说话,声音里带着诡异的笑意,“李家的债,总要有人还。那本笔记烧不掉,名字就永远在那儿……你,你爹,你爷爷,你们所有人,都是养料……”

李青山没听它说完。

他拽着铁丝,拖着林教授和那只怪物,一步一步退向枯井。井口冒着寒气,深不见底。他不知道这口井有多深,也不知道下面有什么,但他记得胡老仙说过的话——

“黄皮子怕两样东西,一是雷火,二是地阴。”

井底应该够阴。

就在他距离井口还有三步远的时候,柴房里的浓雾突然剧烈翻涌。二大爷的身影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灰黄色的影子,快得像一道闪电,直扑李青山面门!

李青山想躲,可手里拖着个人,根本来不及。

他只能抬起胳膊护住头脸——

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。

那道影子在距离他不到一尺的地方突然僵住,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。李青山看见,影子显露出真容——那是一只半透明的黄鼠狼虚影,大小和普通黄鼠狼差不多,可那双眼睛里的红光却和坑底那只巨型黄皮子如出一辙。

虚影在空中挣扎,发出无声的嘶吼。

而束缚它的,是那些从柴房里飘出来的灰烬。笔记燃烧后的黑色灰烬,不知何时已经飘满了整个院子,像一场黑色的雪。它们吸附在虚影表面,每吸附一点,虚影就黯淡一分。
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李青山喃喃道。

笔记烧不掉。

那些名字也抹不去。

因为这笔债,从一开始就不是写在纸上的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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