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频背景音里,隐约能听到碎纸机还在工作的声音。
顾衍之的指尖死死抵在手机屏幕上,那条工作室声明的评论区正在以每秒上百条的速度刷新。
“笑死,还潜心准备新作品?是准备去碎纸机工厂上班吧?”
“之前立深情人设的时候不是挺能演?现在翻车了哈哈哈”
“建议顾影帝改行当废品回收员,专业对口”
手机突然震动起来,来电显示是品牌方总监。
顾衍之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,对方的声音冷得像冰:“顾先生,鉴于近期您个人形象严重受损,我们不得不提前终止代言合同。违约金会按合同条款支付,请您注意查收律师函。”
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。
顾衍之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,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。
这次是合作了五年的高奢腕表品牌,对方的措辞更加犀利:“我们旗舰店今天收到三百多起投诉,顾客要求下架您的代言海报。公司决定立即撤换所有宣传物料,后续解约事宜会有法务部与您联系。”
保姆车停在酒店地下车库,助理小声提醒:“衍之哥,外面好像有记者...”
顾衍之猛地推开车门,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。
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上来,话筒几乎戳到他脸上。
“顾先生,请问您对宋子豪的视频有什么看法?”
“听说已经有三个代言解约了,这是真的吗?”
“您会不会起诉宋子豪毁坏私人财物?”
他一把推开面前的话筒,墨镜下的脸色铁青。
保安艰难地分开人群,酒店旋转门的倒影里,他看见自己狼狈的身影被无数镜头捕捉。
而此时的陆闻舟正站在诊室洗手台前,冷水哗哗地冲着双手。
镜子里的人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,白大褂的衣领皱巴巴地翻着。
“陆医生?”护士轻轻敲门,“3床患者说头晕...”
陆闻舟猛地回过神,水流溅湿了袖口。
他想起录节目时,苏清清总是突然头晕,然后整个剧组都会围着她转。
林晚那次默默递来温水,却被他顺手放在了一边。
“给她开一支镇静剂。”陆闻舟的声音有些发干,“我马上过去。”
但走向病房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走廊的灯光太亮,消毒水的气味太浓,这些感官刺激让那些被压抑的疑问疯狂滋长——为什么他总是下意识地选择照顾苏清清?
为什么每次林晚冷静分析剧情漏洞时,他都会感到莫名的烦躁?
下班后,陆闻舟鬼使神差地把车开到了西郊。
那座录制过恋综的别墅在黑夜里静悄悄的,花园里的玫瑰早就枯死了大半。
他翻过矮墙落地时蹭了一手泥,西装裤脚被灌木丛勾破了丝。
手机电筒的光在空荡荡的别墅里晃动,曾经摆满苏清清写真照的客厅现在只剩下墙上的钉眼。
二楼走廊尽头是林晚住过的房间。
陆闻舟推开房门,灰尘在光束中飞舞。
衣柜里空空如也,梳妆台上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留下,只有窗台上摆着半瓶枯萎的满天星——那是他某天顺手买给苏清清的,林晚当时只是淡淡瞥了一眼。
现在他站在这个房间里,突然意识到所有关于林晚的痕迹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,就像她拍卖公告写的那样——“旧物已脏”。
手机突然震动,特别关注提示音在空房间里格外刺耳。
陆闻舟点开乔伊刚发的朋友圈照片:林晚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,正站在全景落地窗前与亚瑟握手。
背景是CBD顶级写字楼的顶层办公室,桌上散着的文件标题写着《矿业并购方案》。
配文只有一句话:“有些人注定要站在顶峰俯瞰众生。”
陆闻舟的手指微微发抖。
他放大照片仔细看林晚的表情——那种专注而锐利的眼神,和录节目时被迫扮演痴情女配的隐忍模样判若两人。
这一刻,所有记忆都开始崩塌重组。
他想起每次剧本要求他和苏清清互动时,林晚都会适时避开镜头;想起有次暴雨天节目组故意不给她伞,她浑身湿透却依然准时出现在录制现场;想起她总是默默准备好所有嘉宾喜欢的点心,却从来没人注意过她的喜好...
“都是剧本...”陆闻舟喃喃自语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而此时顾衍之正站在酒店套房吧台前,威士忌瓶已经空了一半。
他盯着手机屏幕上林晚的号码,这个他背得滚瓜烂熟却从未主动拨打过的号码。
酒精让手指有些不听使唤,电话拨出去时他甚至没想好要说什么。
但接通的瞬间,传来的却是一个冷静的男声:“您好,这里是李律师事务所。关于顾先生与林晚女士的任何事务,请通过正式法律途径联系。如果您继续骚扰我的当事人,我们将立即提起诉讼。”
忙音响起时,顾衍之还保持着举手机的姿势。
威士忌酒液从歪倒的杯子里流出来,浸湿了刚刚送到的解约函。
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灯火,其中最亮的那栋写字楼顶层,林晚正将签好字的文件推给亚瑟。
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,目光掠过楼下如织的车流。
手机亮起新消息提示,是亚瑟的私人秘书发来的日程确认:“明日十点,联合基金管理协议签署仪式已准备就绪。”
林晚放下咖啡杯,杯底与玻璃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