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克的脸从白变成了灰。他抬起头，看着那块广告牌上的数字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，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老墨把冰水放在桌上，走到陈克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陈导，你在我的球场里删东西，问过我没有？”
陈克的手机掉在了地上，屏幕朝下，碎了。他的腿软了，扶着旁边的球车，勉强站着。他看着老墨，眼神里有很多东西——恐惧、愤怒、不甘，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绝望。他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二十年，整过无数人，也被无数人整过。但他从来没被这么整过——在他最熟悉的球场里，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把他的犯罪证据挂在大屏幕上，滚动播放。
林晚站在发球台上，手里没有球杆，球杆已经还给球童了。她看着陈克，眼神很平，平得像一面镜子。陈克转过头，看着她，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。不是那种慢慢的、体面的跪，是那种腿一软、整个人往前栽的跪。他的膝盖磕在草地上，闷响了一声，草地很软，但还是磕出了声。
“林晚，我错了。那五千万我还，我全还。你放过我这一次，我退出娱乐圈，再也不回来了——”
“你还不出来。”林晚的声音很平，“你的账户里只有不到两百万。你的房子已经抵押了三次，你的车是租的，你的手表是高仿的。你的钱去哪儿了？澳门，拉斯维加斯，还有你养的那几个小明星。你现在的净资产是负数，负四千三百万。你拿什么还？”
陈克的嘴张了一下，没说出话。
“你的总导演职务，从今天起，被罢免了。”林晚从安吉手里接过一份文件，扔在陈克面前，“星辉娱乐百分之三十的股份，现在在我手里。不是买的，是质押权收购。你的那些股东同事，他们欠银行的钱还不上了，银行把他们的股份卖给了我。我现在是星辉娱乐的第一大股东。我说你下课，你就下课。”
陈克看着地上那份文件，封面上印着“股权转让协议”几个字。他没有捡，因为他不需要看。他知道林晚说的是真的，因为林晚从来不说假话。她不需要说假话，因为她说的真话已经够伤人了。
顾衍之从普通会员区的方向走过来，不是走进来的，是被保安领进来的。老墨的人认识他，不是因为他的影帝身份，是因为他的照片在林晚的“黑名单”里出现过。黑名单的意思不是禁止入内，是“如需入内，需由林女士本人确认”。老墨看了一眼林晚，林晚没说话，老墨就让人放他进来了。
顾衍之走到林晚面前，站定。他的脸色很差，嘴唇发白，眼眶发红，像好几天没睡好觉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开口了。“林晚，你还记得吗？三年前，恋综第一期，你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，站在泳池边。我当时说了一句——”
“我记得。”林晚打断他，“你说‘这谁啊，穿得跟村姑似的’。当着全国观众的面。后来你的粉丝把我的微博攻陷了，我在热搜上挂了三天，被骂了十二万条。”
顾衍之的脸白了。
“你来找我，不是为了回忆过去。你是为了挽救你暴跌的人气。你的人气指数在过去三个月里跌了百分之四十，你的代言掉了六个，你的新片票房不及预期。你需要一个爆点，一个能让你重新回到热搜第一的爆点。那个爆点就是我。你让我回去跟你演一出‘旧情复燃’的戏，你的粉丝会感动，你的路人缘会回升，你的代言会回来。但那是假的，你骗不了市场。”林晚从球童手里拿过球杆，递给老墨，“你视为命脉的演艺生涯，现在只是我资产列表里一项待裁撤的负资产。负资产的意思是，你不仅不值钱，你还占地方。”
顾衍之站在原地，手垂在身体两侧，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他的眼眶红了，但没掉眼泪。因为他知道，他没有资格在她面前哭。他的眼泪在她眼里不是感情，是数据。数据表明，他的情绪波动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，需要被隔离。
秦天站在旁边，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。他见过很多大场面，但没见过这种场面。一个影帝，一个导演，在一个女人面前，一个跪着，一个站着，都像被抽空了的塑料袋。他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到林晚面前，脸上的表情很认真，认真到不像一个靠脸吃饭的人。
“林晚，我愿意以极低的片酬加盟你控股的新项目。什么项目都行，只要是你控股的。”
林晚上了车，车门关上。手机震了，是亚瑟打来的。
“林，顾氏集团的防御阵地已经全面瓦解了。他们的财务总监刚刚递交了辞呈，首席律师也在跟客户切割。你现在可以随时宣布收购。”
“明天早上九点，发公告。”
“好。”
林晚挂了电话，把手机放在膝盖上。车开出去，窗外的球场越来越远。她从倒车镜里看到顾衍之和陈克站在夕阳下，旁边是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。保安在跟他们说什么，大概是在请他们离开。顾衍之没有动，站在那里，像一个被遗弃在站台上的旅客，看着火车开走，知道自己上不去了。陈克蹲在地上，双手抱头，像一个被审判的犯人。他的律师已经走了，他的助理已经跑了，他的手机还碎在地上，没人捡。
林晚转过头，不再看倒车镜。窗外的风景从球场变成了街道，从街道变成了高楼，从高楼变成了万家灯火。天黑了，城市的灯光在脚下铺开，密密麻麻。她靠在座椅上，闭着眼睛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。脑子里在算明天的公告。顾氏集团的收购，星辉娱乐的重组，陈克的官司，顾衍之的债务。四条线，同时推进，互不干扰。这就是她要的秩序。不是因为她喜欢秩序，是因为秩序能让她安静。
车停在云端大楼的地下车库，林晚下车，走进电梯。数字往上跳，一层，两层，三层。电梯到了顶层，门打开，走廊里很安静。她走出电梯，走了几步，停下来。
“安吉。”
“在。”
“明天早上的公告发出去之后，顾衍之的社交平台应该会有一波反应。不用管，让他的粉丝闹。闹够了，他们自己会散。”
“明白。”
林晚走进房间，关上门。她把包放在桌上，走到窗前，拉开窗帘。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开，万家灯火，密密麻麻。她看着那些灯光，脑子里很安静。没有数字，没有曲线，没有模型。只有一片很大的海，蓝得发黑，浪很高，拍在礁石上，碎成白色的泡沫。她站在海边，光着脚，沙子很细，很软。远处没有船，海面上什么都没有，只有天和海，蓝和蓝。
那是她的世界。一个不需要任何人的世界。
她转过身，走回桌前，关掉灯。黑暗把她吞没了，但她不害怕。因为她知道，黑暗里只有她自己。自己不会伤害自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