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间的灯光还亮着,但苏清清脸上的血色已经全褪了。她坐在镜头前,手里还攥着那叠泛黄的纸,手指在抖,纸页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林晚站在她对面的阴影里,没有走进光圈。她不需要进去,因为她要投的东西,比她的脸更有说服力。
“各位观众,这是苏清清三年前在原主的咖啡里加料的监控视频。原始母带,没有剪辑,没有加速,没有滤镜。你们可以看右上角的时间戳,日期是三年零两个月前。那杯咖啡,原主喝了。喝了之后,她在片场晕倒了,被送到医院,诊断为‘低血糖’。病历上写的是低血糖,实际上是药物过量。那种药的名字,叫利培酮。不是治低血糖的,是治精神分裂的。”
林晚的声音从画外传来,很平,平得像在念一份菜单。苏清清猛地抬起头,眼睛瞪得很大,瞳孔缩成了两个针眼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。她的手伸向摄像头的开关,想关掉直播,但按了一下,没反应。又按了一下,还是没反应。黑客J已经控制了直播间的推流权限,她关不掉。
语音频道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,很沉,很稳,像大提琴的低音。“各位好,我是张博士,犯罪心理学专业。我受林晚女士之托,对苏清清女士今晚展示的旧视频中的当事人进行心理状态评估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很专业,“视频中的当事人,瞳孔呈现明显的散大状态,超出正常光照条件下的生理反应范围。她的手指有细微的、不可控的震颤,尤其是在静止状态下更为明显。嘴唇干燥,有反复舔舐的动作。这些都是典型的抗精神病药物过量反应。具体来说,是利培酮中毒的临床表现。”
苏清清的脸从白变成了灰。她的嘴唇在哆嗦,想反驳,但说不出话。因为她知道张博士说的是真的。那些视频是她亲手拍的,药是她亲手加的,原主中毒的症状是她亲眼看到的。她以为那些画面只会留在她的手机里,不会有人看到。但她忘了,林晚有黑客J。
林晚从阴影里走出来,走进光圈,站在苏清清面前。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是当年的非法购药清单,从药贩子的服务器里扒出来的。上面有苏清清的名字、转账记录、收货地址、以及药品的名称和数量。利培酮,三十瓶,每瓶一百片。三年前买的,到现在还没用完。剩下的那些,大概还在苏清清家的某个抽屉里。
“苏清清,这份购药清单,是你的。收款方是一个已经被抓的药贩子,他供出了你的名字。你的转账记录在银行的系统里,你的收货地址在你家的快递记录里。你跑不掉。”
林晚把文件甩在苏清清面前的桌上,纸页散开,铺了一桌。苏清清看着那些纸,眼泪掉下来了,不是演的,是真的。但真的眼泪也改变不了任何事,因为她的罪行已经暴露了。暴露在千万观众面前,暴露在每一个屏幕后面的人的眼睛里。
林晚拿起桌上那叠“血书情书”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紫外线手电,按亮了。紫色的光照在纸面上,那些红色的字迹在紫外线下变成了黑色,但纸张的空白处浮现出一些原本看不到的东西——荧光色的痕迹,斑斑驳驳的,像泼洒的颜料。那些是诱导性化学物质的残留,被苏清清提前涂抹在纸上,目的是在原主写字的时候,让她产生幻觉,写下自己根本不想写的字。
“这些情书,不是原主自愿写的。是你在纸上涂了致幻剂,让她在意识受损的状态下,被你诱导着写出来的。每一个字,都是你犯罪的证据。”
苏清清的手终于动了。她猛地伸手,想抢过那叠纸撕掉。但林晚的手比她快,纸被抽走了,苏清清的手扑了个空,整个人往前栽,额头磕在桌沿上,磕破了一道口子,血顺着鼻梁往下淌。她趴在那里,没有起来,因为她发现趴着比站着舒服。趴着只需要面对桌面,站着要面对千万双眼睛。
林晚把纸递给乔伊,转过身,对着镜头。“各位观众,今晚的直播,苏清清涉嫌故意伤害、非法使用违禁药物、伪造证据、诽谤。你们每一个人,都是这些罪行的见证者。你们的证言,法院会采信。你们的眼睛,就是证据。”
她说完,关掉了麦克风。直播间黑了,但那些观众没有散。他们在评论区留下了无数条消息,有人在骂苏清清,有人在心疼原主,有人在问林晚的联系方式。林晚没有看,因为她不需要看。结果已经定了,过程不重要。
苏清清还趴在那张桌上,额头上的血已经凝固了,桌面上留下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记。她的助理早就跑了,她的律师已经解约了,她的经纪公司在跟她切割。她一个人,穿着一件租来的衣服,趴在一张租来的桌子上,面前是一叠被证明是伪造的情书,身后是一个被她害了三年的人。
林晚走到她身边,低头看着她。“苏清清,你的直播结束了。你的演艺生涯也结束了。你的下半辈子,会在监狱里度过。监狱里的饭,不用你花钱,国家管。监狱里的衣服,不用你租,国家发。监狱里的床,不用你还贷,国家配。你什么都不用操心,只需要每天按时起床、按时吃饭、按时睡觉。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苏清清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攥紧了,指甲嵌进木头的纹理里,留下几道白印。她没有抬头,因为她不敢看林晚。她怕看到林晚脸上的表情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鄙视,是冷漠。冷漠到极致,就是无视。被无视的人,连被恨的资格都没有。
林晚转身走出直播间,走廊里的灯很亮,照得墙壁发白。乔伊跟在后面,手里拿着平板。
“林女士,顾衍之在评论区发了十几条私信申请,都是想跟您单独通话。”
“不接。”
“他的头像一直在闪——”
“闪让他闪。闪累了,他自己会停。”
乔伊点了点头,在平板上记了一笔。
车停在门口,林晚弯腰坐进去。车门关上,隔绝了直播基地的嘈杂。车开出去,窗外的夜景往后退。她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睛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。
苏清清以为那些情书能毁掉林晚,但情书上的字是用毒药写的,毒药不是情书,是证据。证据不会说谎,只会说话。说出来的话,每一个字都能把苏清清送进监狱。
车停在云端壹号的地下车库,林晚下车,走进电梯。数字往上跳,一层,两层,三层。电梯到了顶层,门打开,走廊里很安静。她走出电梯,走到门口,刷了卡,推门进去。屋里没开灯,窗帘拉着,很暗。她没开灯,直接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
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开,万家灯火,密密麻麻。她看着那些光,脑子里很安静。没有数字,没有曲线,没有模型。只有那片很大的海,蓝得发黑,浪很高,拍在礁石上,碎成白色的泡沫。她站在海边,光着脚,沙子很细,很软。远处没有船,海面上什么都没有,只有天和海,蓝和蓝。
那是她的世界。一个不需要苏清清、不需要毒药、不需要任何谎言的世界。谎言太脏了,她不想碰。她只需要算。算准了,就赢了。赢了,就可以睡了。
她转过身,走回卧室,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。那片海还在,浪很高,拍在礁石上,碎成白色的泡沫。她站在海边,光着脚,沙子很细,很软。远处没有船,海面上什么都没有,只有天和海,蓝和蓝。
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,呼吸变得很轻很慢。窗外的城市还在亮着,但她已经睡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