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端资本的顶层,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。
林晚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的桌上摆着两份文件。左边那份是顾衍之名下最后两处房产的拍卖申请,右边那份是陆闻舟名下最后两处房产的拍卖申请。两份文件的格式一模一样,抬头都是“资产强制执行申请书”,落款都是林晚的签名。
乔伊站在办公桌对面,手里拿着平板,上面是拍卖行的实时报价。
“林女士,顾衍之的两处房产,一处是他自己住的公寓,在城西,评估价一千两百万。另一处是他给他父母买的养老房,在郊区,评估价六百万。陆闻舟的两处房产,一处是他自己的婚房,在市中心,评估价两千三百万。另一处是他给他父亲买的疗养房,在医院旁边,评估价四百万。”
林晚拿起笔,在文件上签了名。
“四份全部拍卖,所得款项划入‘受害女性救助基金’。”
乔伊点了点头,把文件收进公文包。
“林女士,顾衍之和陆闻舟在公司楼下。两个人一起来的,跪在正门口。保安去劝了,不走。说要见您,不见就不起来。”
林晚走到窗边,低头往下看。
公司大楼的正门口,顾衍之和陆闻舟并排跪在台阶下面。顾衍之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没有妆,嘴唇发白。陆闻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,膝盖处磨出了两个洞,露出里面灰白的棉絮。
两个人跪得很整齐,肩膀并肩膀,膝盖并膝盖,像两个等待判决的犯人。
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,有路过的行人,有从公司出来的员工,有举着手机直播的网红。闪光灯一闪一闪的,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林晚看着楼下那两个人,表情没变。
“乔伊,把苏清清在看守所里的那份笔录,投到楼下的大屏幕上。”
乔伊愣了一下。“林女士,那份笔录的内容——”
“全部播放。一个字都不要删。”
乔伊点了点头,在平板上操作了几下。
楼下的大屏幕亮了。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手写笔录的照片,字迹歪歪扭扭,但能看清。标题是“苏清清询问笔录”,日期是三天前。内容很长,满满三页纸,记录了苏清清在看守所里供述的所有事情——她如何策划网暴林晚,如何伪造“痴女跟踪”照片,如何收买营销号,如何贿赂导演组,如何跟顾衍之和陆闻舟合谋。
每一个细节,都有。
大屏幕上的文字开始滚动,楼下的围观人群安静了。所有人都抬头看着屏幕,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,像在读一份判决书。
有人读出了声。
“三年前四月份,苏清清找到顾衍之,提出合作计划。顾衍之同意配合拍摄‘痴女跟踪’照片,条件是苏清清向星辉传媒推荐他出演一部电影。三年前五月份,苏清清找到陆闻舟,提出‘控制’林晚的计划。陆闻舟同意使用催眠技术对林晚进行认知改写,条件是苏清清向陆氏医院引荐医疗采购订单。”
楼下的人群炸了。
“所以顾衍之和陆闻舟从一开始就知道?”
“他们不是无辜的,他们是合谋!”
“三个人联手害林晚一个人,太恶心了”
“跪在那里装可怜,真不要脸”
顾衍之跪在地上,低着头,肩膀在抖。他不敢抬头看大屏幕,因为他知道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。他不敢抬头看围观的人群,因为他知道每一张脸上都是厌恶。他不敢抬头看林晚的窗户,因为他知道林晚正在看着他们,像看两只掉进陷阱的猎物。
陆闻舟跪在地上,抬着头,看着大屏幕。他的表情没有变化,因为他的脸已经麻木了。从他被吊销行医执照的那天起,他的脸就麻了。麻了就不会疼,不疼就不会哭,不哭就不会被人看到他的脆弱。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——那里面有一种东西,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。
林晚站在窗边,看着楼下那两个人,手指在窗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她的视觉中,金手指自动弹出了一条提示。
【财务异常点检测:顾衍之、陆闻舟名下有一笔三千万的离岸资金,正在通过新加坡某银行向开曼群岛转移。该笔资金源自苏清清三年前通过空壳公司转出的贿赂款,经过多层洗钱后沉淀于香港某账户。目前转移进度:87%。预计完成时间:23分钟后。】
林晚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三千万。这是苏清清当年转给他们的一部分钱,剩下的都被他们藏起来了。藏得很深,深到法院的资产清查都没查到。但他们忘了,林晚的金手指能穿透所有的财务伪装,看清每一笔钱的流向。
“乔伊,让黑客J查一笔资金。三千万,从新加坡某银行转出,目的地开曼群岛。资金来源是苏清清三年前通过空壳公司转出的贿赂款。现在转移进度87%,还有23分钟完成。”
乔伊连忙在平板上操作,把信息发给了黑客J。
不到一分钟,黑客J的回复就来了——“已锁定资金路径。已向国际反洗钱组织提交举报。已触发自动冻结程序。资金已被拦截,账户已被查封。”
林晚看着那行回复,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楼下,顾衍之的手机震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屏幕上是一条银行发来的短信——“您的账户因涉嫌洗钱已被冻结。如有疑问,请联系客服。”
他的手机从手里滑落,掉在地上,屏幕碎了。
陆闻舟也收到了同样的短信。他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,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,而是崩溃。一种彻底的、不可逆转的崩溃。
三千万。
他最后的底牌。
他最后的退路。
他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。
没了。
什么都没了。
林晚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两张纸,纸上的内容是一样的——“清算回执单。金额:零。状态:已完成。”
她拿着那两张纸,走出办公室,走进电梯。电梯一路向下,到了一楼。门打开,她走出大楼,走下台阶,走到顾衍之和陆闻舟面前。
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。
闪光灯在闪,手机在录,直播间在播。数千人在线观看,数万人在线观看,数十万人在线观看。全国的人都在看,全世界的人都在看。
林晚站在两个人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。
她把两张清算回执单拍在他们面前的地上。
“顾衍之,陆闻舟,这是你们的清算回执单。金额是零。你们名下所有的资产,都已经完成了清算。房子、车、存款、股票、基金、专利、版权,全部归零。你们从苏清清那里拿的每一分钱,都已经被追回。你们自己赚的每一分钱,都已经被冻结。”
顾衍之低着头,看着地上那两张纸,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纸面上,把“零”字洇湿了。他的嘴唇在哆嗦,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,像是想说话但说不出来。
“从今天起,你们被永久列入A市金融圈与演艺圈的双重黑名单。没有银行会给你们贷款,没有公司会给你们工作,没有平台会播出你们的内容,没有观众会看你们的表演。你们的职业生涯,到此为止。”
林晚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你们可以在别的地方重新开始,但在这里,在A市,你们不存在了。”
她转过身,朝车的方向走去。
身后,顾衍之忽然抬起头,朝她的背影喊了一声:“林晚!对不起!我真的对不起你!”
他的声音很大,大到整条街都能听见。但林晚没有回头,也没有停下脚步。她的步伐还是那么稳,不快不慢,像平时走路一样。
因为她知道,顾衍之的“对不起”,不是说给她听的。
是说给镜头听的。
是说给观众听的。
是说给那些可能还会给他机会的人听的。
他需要有人听到他的“对不起”,需要有人觉得他“知错能改”,需要有人给他一个“重新开始”的机会。他在赌,赌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心软,还有人健忘,还有人愿意相信“浪子回头”的故事。
但林晚不会给他这个机会。
因为机会不是别人给的,是自己挣的。他用三年的时间,把所有的机会都输光了。输光了,就没有了。没有了,就是没有了。
林晚拉开车门,坐进后座。
车启动了,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,像一条流动的光河。
她掏出手机,打开新闻客户端。首页上挂着三条推送——
“苏清清、顾衍之、陆闻舟已被各大平台标记为‘劣迹行为人’,相关词条永久封禁。”
“顾衍之主演电影《无双》宣布撤档,投资方启动索赔程序,预计索赔金额超两亿。”
“陆闻舟医疗专利被公开后,国际医学界掀起‘反认知改写’浪潮,多国宣布禁止该技术临床应用。”
林晚看完那三条推送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。
然后她打开了手机的文件管理器。
最下面有一个文件夹,名字叫“恋综备份”。里面存着她从重生第一天就开始收集的所有资料——监控录像、银行流水、邮件截图、聊天记录、合同扫描件。几百个文件,几十个G,每一份都是证据,每一份都是武器,每一份都是她花了三年时间收集的。
她选中了那个文件夹。
屏幕弹出一个确认框——“删除‘恋综备份’文件夹?此操作不可恢复。”
她按了“确认”。
文件夹消失了。
进度条走了几秒,然后显示——“已删除”。
没有了。
什么都没有了。
那些血书,那些眼泪,那些失眠的夜晚,那些被网暴的日子,那些被背叛的瞬间,那些被利用的信任,那些被践踏的尊严——全部删除了。
不是原谅,不是遗忘,而是不需要了。
不需要记住,因为已经结束了。
不需要回忆,因为已经翻篇了。
不需要愤怒,因为已经不在意了。
林晚把手机放在座椅上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那片海还在,浪很高,拍在礁石上,碎成白色的泡沫。她站在海边,光着脚,沙子很细,很软。远处没有船,海面上什么都没有,只有天和海,蓝和蓝。
那是她的世界。
一个不需要剧本、不需要编剧、不需要任何导演的世界。
导演太累了,她不想演。
她只需要算。
算准了,就赢了。
赢了,就可以睡了。
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,呼吸变得很轻很慢。窗外的城市还在亮着,但她已经睡着了。
支票上的金额是零,因为他们的价值已经是零。零乘以任何数都是零,零除以任何数也是零。零就是什么都没有。什么都没有,就是结束了。结束了,就可以睡了。
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,呼吸变得很轻很慢。
窗外的城市还在亮着,但她已经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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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(第14单元 完)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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