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回到云端壹号的时候,已经快凌晨一点了。
电梯从地下车库直通顶层,门打开的瞬间,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,暖黄色的光洒在地毯上,照出一个长方形的光斑。她走出电梯,走到自家门口,正要刷卡,忽然停住了。
门缝里塞着一份文件。
牛皮纸信封,A4纸大小,封口处盖着法院的红色公章。信封的边缘被门缝夹得有些卷曲,像是被人用力塞进去的。林晚蹲下身,捡起信封,翻过来看了一眼。
收件人:云端资本合伙人林晚。
寄件人:A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。
她的手指在信封上停了一秒,然后撕开封口,抽出里面的文件。
是一份法院传票。
抬头印着“传票”两个大字,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。林晚的目光快速扫过,落在最关键的那一行上——“被告:云端资本合伙人林晚。案由:涉嫌非法操纵股价。开庭日期:XXXX年XX月XX日。”
她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不是因为传票本身,而是因为落款日期。
传票上的签发日期是三天前。
但今天是周末,法院周末不办公。也就是说,这份传票在三天前就已经签发了,但直到现在才送到她手上。中间的三天时间,足够苏正海做很多事了。
林晚把传票折好,塞进口袋,刷卡进门。
屋里没开灯,窗帘拉着,很暗。她没有开灯,直接走到落地窗前,拉开窗帘。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开,万家灯火,密密麻麻。她站在窗前,手里攥着那份传票,脑子里在飞速运转。
非法操纵股价。
这个罪名她太熟悉了。在金融圈,这是最常用的“武器”之一——当你看不惯一个人,又找不到他的把柄,就说他操纵股价。证据不需要确凿,只需要够立案。一旦立案,他的账户就会被冻结,他的公司就会被调查,他的合作伙伴就会开始怀疑他。不需要定罪,光是调查过程,就足以毁掉一个人。
苏正海这招,够狠。
手机震了。
林晚低头看了一眼,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。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。
“林晚,这么晚了还没睡?”
声音很熟悉,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温和,像一个长辈在关心晚辈。苏正海,苏氏集团董事长,苏清清的父亲。
“苏董事长,您也不早。”林晚的声音很平,“这么晚了还惦记着我,辛苦您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传来一声轻笑。
“林晚,你是个聪明人,我不跟你绕弯子。那份传票,你看到了吧?”
“看到了。签发日期三天前,今天才送到。苏董事长,您在法院的关系,挺硬的。”
“关系硬不硬不重要,重要的是结果。”苏正海的声音慢悠悠的,像在喝茶,“林晚,我可以让这份传票变成一张废纸,也可以让它变成一张逮捕令。全看你怎么选。”
林晚靠在窗框上,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苏董事长,您说说看,我怎么选?”
“第一,公开为清清洗白。发一份声明,说你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误会,清清没有做过那些事。第二,把云端资本从苏氏集团收购的那些资产,全部归还。一分钱不要,原样退回。”
林晚没说话。
她的视觉中,金手指自动弹出了一条提示。
【环境音分析:对方背景音中存在高频电子脉冲信号,频率范围为XX-XXXXHz,与监管局内线监听设备的信号特征吻合。判定:苏正海正在非法监听监管局内线。】
林晚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“苏董事长,您这个要求,有点过分了。清清做了什么事,您心里比我清楚。她被抓进去,不是我诬陷她,是她自己作的。您让我给她洗白,这不是让我做伪证吗?”
“林晚,你别跟我讲道理。”苏正海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道理是讲给人听的,不是讲给狗听的。你咬了我女儿,我就要打你。你不按我说的做,那份传票就会变成逮捕令。到时候,你不仅要坐牢,你的公司也要完蛋。你自己掂量掂量。”
电话挂了。
林晚看着手机屏幕上“通话结束”四个字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笑了。
不是苦笑,不是冷笑,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踩进陷阱时的笑。
苏正海以为他在威胁她,但他不知道,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,都在给她送证据。非法监听监管局内线,这是重罪。光是这一条,就够他喝一壶了。
林晚打开手机上的加密通讯软件,给黑客J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查一下苏正海的通话记录,重点查他跟监管局内部人员的联系。另外,刚才那通电话的背景音里有监听设备的信号,你顺着信号源反向追踪,看看设备装在哪儿。”
黑客J秒回:“收到。天亮之前给你结果。”
林晚把手机放进口袋,走进卧室,换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,戴上帽子和口罩,出了门。
电梯下到地下车库,她走进停车场深处,找到一辆黑色的商务车。车没有熄火,排气管冒着白色的热气,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团雾。
她敲了三下车门,两短一长。
车门开了。
赵成坐在车里,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,帽子压得很低,几乎遮住了半张脸。他的脸色很差,眼袋很深,嘴唇发白,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三天没睡觉。但他的眼神很亮,亮得像两把刀。
“林女士,您来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铁皮。
林晚上了车,关上车门。
“赵总监,你这么晚约我出来,不怕被苏正海发现?”
“发现就发现。”赵成的声音很冷,“反正他迟早要把我推出去顶罪。苏氏集团的财务黑洞,他一个人填不上,总要找个替罪羊。我就是那只羊。”
他从座位底下拿出一个牛皮纸袋,递给林晚。纸袋很厚,沉甸甸的,像是装了很多东西。林晚打开纸袋,抽出里面的文件。
是一份账本。
不是普通的账本,而是苏氏集团利用“主角光环算法”伪造的海外对冲账本。账本很厚,足足有两百多页,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字。林晚翻了几页,目光落在几个关键的数字上。
“苏氏集团在海外设立了十七家空壳公司,通过这些公司进行了大量的虚假交易。三年时间,总共转移了超过二十亿的资产。这些钱,一部分被苏正海用于政治献金,一部分被他用于个人挥霍,还有一部分——”
赵成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了。
“还有一部分,被他用来投资一家叫‘星轨科技’的公司。这家公司表面上是做人工智能的,实际上是一个洗钱平台。苏正海通过这个平台,把苏氏集团的资金洗到了境外,存在瑞士银行的匿名账户里。”
林晚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星轨科技。
这个名字她听过。那是苏清清在恋综里提到过的“未来计划”,说是要做一个“改变世界”的项目。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在吹牛,但现在看来,那个“改变世界”的项目,其实是洗钱。
“赵总监,你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给我?”
赵成抬起头,看着林晚,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,不是愤怒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。
“因为我不想坐牢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我在苏氏集团干了十五年,帮苏正海做了很多脏事。我知道我逃不掉,但我不想替他去死。他让我顶罪,让我去坐牢,让我的家人被人指指点点。凭什么?凭什么他做了恶,让我来扛?”
他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林女士,我知道您不是好人。您做的那些事,比苏正海还狠。但至少您讲规矩。您说打哪儿就打哪儿,说收多少就收多少,从不让人背黑锅。苏正海不一样,他把人当抹布,用完就扔。”
林晚看着他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
“赵总监,这些东西,我会用。但你要想清楚,一旦用了,你在这个行业就再也混不下去了。苏正海会恨你一辈子,他的那些朋友也会恨你一辈子。你可能会被报复,可能会被孤立,可能会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。你准备好了吗?”
赵成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,那笑容很苦,苦得像黄连。
“林女士,我已经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了。苏正海要让我去坐牢,坐完牢出来,我还怎么待?与其坐牢,不如跟他同归于尽。至少,我的家人还能抬起头。”
林晚点了点头,把账本收进纸袋,塞进自己的包里。
“赵总监,你这两天不要回家,也不要回公司。我给你安排一个安全的地方,等事情结束之后再出来。”
“好。”
林晚下了车,关上车门。黑色商务车的尾灯在黑暗中亮起,缓缓驶出车库,消失在夜色中。
她站在车库的角落里,看着那辆车远去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掏出手机,打开加密通讯软件,给严监管官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严处长,我手上有苏氏集团的海外对冲账本,涉及金额超过二十亿。另外,苏正海涉嫌非法监听监管局内线,我有录音证据。您要不要看看?”
三秒后,严监管官回复了。
“你在哪儿?”
“云端壹号车库。”
“我二十分钟后到。”
林晚把手机放进口袋,靠在车库的柱子上,等着。
车库里很安静,只有通风管道发出的嗡嗡声。灯光很暗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水泥地面上,像一根黑色的柱子。
她闭上眼睛,脑子里在飞速运转。
苏正海以为他在进攻,但实际上,他在自掘坟墓。那份传票,那张他用来威胁她的牌,现在变成了她的武器。非法监听、洗钱、政治献金——每一条都是重罪,每一条都够他喝一壶。
她不需要做什么,只需要把证据递出去。
剩下的,法律会替她做。
二十分钟后,一辆黑色的轿车驶入车库,停在林晚面前。车窗摇下来,露出严监管官的脸。他四十多岁,国字脸,眉毛很浓,眼神很锐利,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。
“上车。”他说。
林晚拉开车门,坐进后座。
严监管官没有废话,直接问:“账本呢?”
林晚从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袋,递给他。严监管官接过纸袋,抽出账本,一页一页地翻。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严肃,从严肃变成凝重,从凝重变成愤怒。
“二十亿。”他的声音很沉,“二十年了,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窟窿。苏正海这是要把苏氏集团掏空。”
“不止。”林晚说,“他还涉嫌非法监听监管局内线。我有录音证据,可以证明他通过非法手段获取了监管局的内部信息。”
严监管官抬起头,看着林晚,眼神很复杂。
“林晚,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你这是在跟整个苏家开战。苏正海在A市经营了三十年,他的人脉、资源、关系网,不是你能想象的。你赢了,他坐牢。你输了,你坐牢。没有平局。”
林晚看着他,眼神很平。
“严处长,我知道。但我更知道,如果我不做,就会有更多的人受害。苏清清害了三年,苏正海害了三十年。够了。”
严监管官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合上账本,放进自己的公文包里。
“林晚,这份账本,我会亲自处理。监听证据,你发到我的加密邮箱。今晚,我会签署对苏氏集团的突击审计令。明天一早,搜查组就会出现在苏氏大楼。”
林晚点了点头,拉开车门,下了车。
黑色轿车驶出车库,尾灯在黑暗中渐渐远去。
林晚站在车库的角落里,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转身,走回电梯,回到顶层公寓。
屋里还是那么暗,窗帘还是拉着。她没有开灯,直接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开,万家灯火,密密麻麻。
她的手机震了,是黑客J发的消息。
“查到了。监听设备装在监管局机房的配电箱里,信号直连苏正海的办公室。设备型号是XXX,市面上买不到,应该是特殊渠道搞的。我已经把设备的位置和信号路径全部录下来了,证据链完整。”
林晚回复:“把证据发给严监管官。”
“收到。”
她放下手机,站在窗前,看着脚下的城市。
明天,会是一场硬仗。
但她不怕。
因为她知道,苏正海的每一张牌,都是她自己递过来的。
传票、监听、洗钱——这些东西,本来是苏正海用来打她的,但现在,全都变成了她打回去的子弹。
她只需要扣动扳机。
林晚转过身,走回卧室,躺在床上,闭上了眼睛。
那片海还在,浪很高,拍在礁石上,碎成白色的泡沫。她站在海边,光着脚,沙子很细,很软。远处有一艘船,白色的,船帆鼓满了风。船上没有别人,只有她自己。
她不需要别人,因为她自己就是一支军队。
军队不需要剧本,只需要打赢。
打赢了,就可以睡了。
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,呼吸变得很轻很慢。
窗外的城市还在亮着,但她已经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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