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氏集团的股价,在消息传出的那一刻就开始跌了。
不是慢慢跌,是断崖式地跌。开盘十五分钟,跌幅就超过了百分之十,触发了临时停牌。复牌之后,跌幅继续扩大,百分之十五、百分之二十、百分之二十五——像一块石头从悬崖上掉下去,越掉越快,越掉越深,根本停不下来。
林晚坐在云端资本的办公室里,面前的屏幕上跳动着苏氏集团的实时股价。她的表情很平,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,一下一下的,像在打拍子。
“林女士,苏正海在调资金。”乔伊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平板,“他刚刚通过三家关联公司,往苏氏集团的账户里打了一个亿。但这笔钱还没到账,就被银行的自动风控系统拦截了。原因是——这三家公司的账户,全都被列入了反洗钱监测名单。”
林晚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她知道苏正海会调资金。她知道他会走哪几条路,会找哪几家公司,会用哪几个账户。金手指帮她算准了每一条资金路径,她只需要提前在那些路径上设好“路障”——通知银行、触发风控、冻结账户。苏正海的钱,还没出发就被拦下了。
“林女士,苏正海在打第二个电话。这一次,他找的是——”
“找的是他的老同学,在省里当副厅长的那个。”林晚打断他,“让他打。打了也没用。省里已经收到了严监管官的审计报告,这个时候谁敢帮他,谁就是同谋。”
乔伊点了点头,不再说话。
林晚面前的屏幕上,苏氏集团的股价还在跌。百分之三十、百分之三十五、百分之四十——已经跌破了苏正海的平仓线。银行的电话打到了苏正海的手机上,要求他补充抵押物,否则就要强制平仓。
但苏正海已经没有东西可以补充了。
他的房子、车子、股票、基金、收藏品,全部都已经抵押出去了。他能借的钱都借了,能找的人也都找了。没有人愿意帮他,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苏氏集团的窟窿太大了,大到谁也填不上。
办公室的门被撞开了。
苏清清冲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,头发散着,脸上没有妆,眼睛红肿,嘴唇发白。她的手上还戴着手铐——不是正式的,是那种临时的塑料扎带,白色的,勒得手腕上一圈红印。她是从看守所里出来的,保释出来的,苏正海花了五百万才把她捞出来。
“林晚!”她的声音尖得像刀子,“你害我!你害我爸爸!你害我全家!”
她朝林晚的办公桌冲过来,伸手去抓桌上的电脑。她要毁了那些文件,毁了那些数据,毁了让她家破人亡的一切。
但她的手刚碰到电脑屏幕,就停住了。
因为屏幕上显示的,正是苏氏集团旗下传媒公司——恋综的母公司——的实时清算进度条。进度条已经走到了百分之八十七,还剩百分之十三。条上面有一行字:“预计完成时间:1小时23分钟。”
苏清清盯着那个进度条,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不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,“你不能……你不能拿走我的公司……那是我爸爸的心血……”
林晚看着她,眼神很平。
“苏清清,这不是你爸爸的公司。这是苏氏集团的公司。苏氏集团的股份,有百分之四十是银行的,百分之三十是散户的,百分之二十是机构的。你爸爸只占了百分之十。这百分之十,也已经被银行强制平仓了。你爸爸现在手里,一股都没有。”
苏清清的身体晃了一下,差点没站稳。她扶住了桌沿,手指死死抓着桌面,指甲在实木桌面上划出一道道白痕。
“你骗我……”她喃喃地说,“你骗我……”
林晚没有回答,只是把电脑屏幕转过来,让苏清清看清上面的每一个数字。
股价、市值、流通股、质押率、平仓线、强平时间——每一个数字都是红色的,红得像血。苏清清看着那些数字,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,像一盏灯被慢慢拧灭。
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。
苏正海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,头发梳得很整齐,皮鞋擦得很亮。但他的脸色很差,眼圈发黑,嘴唇发紫,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棵被霜打过的茄子。他的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,包很鼓,像是装了很多东西。
“林晚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,“你赢了。”
他把公文包放在林晚的办公桌上,打开,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。
是苏氏集团的资产清单。
“这是苏氏集团所有的资产——房产、土地、设备、专利、版权、商标。全部在这里。你算算,值多少钱。”
林晚没有看那些文件。
“苏董事长,这些东西,不够填你的窟窿。你的债务是二十亿,这些资产加起来,最多值十五亿。还有五亿的缺口。”
苏正海的脸抽搐了一下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林晚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放在桌上,推到苏正海面前。
文件封面印着“资产转让协议”几个字,下面是一行小字——“收购方:云端资本。转让方:苏氏集团。收购标的:苏氏集团旗下传媒公司(含恋综母公司)全部股权。收购价格:1元。”
苏正海看着那份协议,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一元?”他的声音变了调,“你在开什么玩笑?那家传媒公司光是版权就值几个亿,你出一元?”
“苏董事长,那家传媒公司现在的负债是八个亿。版权值几个亿,但负债是八个亿。净资产的负的。你把它卖给我,我还要帮你背八个亿的债。我给你一元,已经是给你面子了。”
苏正海的脸白了。
他的手开始发抖,抖得整份协议都在响。他盯着那行“收购价格:1元”看了很久,然后抬起头,看着林晚。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,不是愤怒,不是恨,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。
“林晚,你不能这样。那是我一辈子的心血——”
“苏董事长,你的‘心血’,是用别人的血浇灌的。”林晚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洗钱、行贿、偷税、造假。你做的一切,都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。现在轮到你自己痛苦了,你就受不了了?”
苏正海的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但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,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电话接通了,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,然后挂断。他抬起头,看着林晚,嘴角勾出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“林晚,你以为你赢了?我还有最后一笔资金,三千万,存在瑞士银行。这笔钱,你查不到,也冻不了。我拿着这笔钱,可以东山再起。你等着,我会回来的。”
林晚看着他,眼神很平。
“苏董事长,你说的那笔钱,是不是存在瑞士银行的匿名账户里,账号是XXX-XXX-XXXX?”
苏正海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那笔钱,在五分钟前,已经被国际反洗钱组织冻结了。”
苏正海的身体猛地僵住了。
他低头看着手机,屏幕上是银行发来的短信——“您的账户因涉嫌洗钱已被冻结。如有疑问,请联系客服。”
他的手机从手里滑落,掉在地上,屏幕碎了。
他站在那里,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树,树冠还绿着,但树干已经焦了。他的身体开始发抖,从手指到肩膀,从肩膀到全身,像一片风中的落叶。他的脸色从白变成了青,从青变成了紫,嘴唇发黑,眼睛翻白——
“爸!”
苏清清尖叫着冲过去,扶住了苏正海。
但苏正海已经站不住了。他的身体往后倒,后脑勺撞在办公桌的角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鲜血从后脑勺涌出来,染红了他的衣领,染红了地板,染红了苏清清的白裙子。
“爸!爸!你醒醒!你醒醒啊!”
苏清清抱着苏正海的头,哭得撕心裂肺。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苏正海的脸上,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,混在血里,分不清哪是泪,哪是血。
林晚站在办公桌后面,看着这一幕,表情没变。
她拿起桌上的资产转让协议,走到苏清清面前,蹲下身,把协议递给她。
“苏清清,你爸爸签不了字了。你是他唯一的继承人,这份协议,你来签。”
苏清清抬起头,看着林晚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她的嘴唇在哆嗦,脸上全是泪和血,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受伤的野兽。
“林晚……你不是人……”
“我是不是人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你签了,你还能保住你妈妈和你弟弟的房子。你不签,苏氏集团破产清算,你们全家睡大街。你自己选。”
苏清清看着那份协议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拿起笔,签了。
字签得很歪,歪得几乎认不出来。她的手在抖,抖得纸都在响。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纸上,把墨迹洇湿了,洇出一朵朵黑色的花。
林晚收回协议,站起身,走回办公桌后面。
她把协议放进抽屉里,锁上。
然后她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的城市。
阳光很好,照在大楼上,把玻璃幕墙照得金光闪闪。楼下的人在走路、在说话、在笑,不知道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,有一个老人倒在了血泊中,有一个女孩在哭,有一个帝国在崩塌。
乔伊走到她身后,轻声说:“林女士,救护车到了。”
林晚点了点头,没有回头。
身后,苏清清抱着苏正海的头,哭得声音都哑了。她的嗓子已经哭破了,只能发出一种嘶哑的、像砂纸摩擦一样的声音。
林晚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阳光,脑子里很安静。
没有数字,没有曲线,没有模型。
只有那片很大的海,蓝得发黑,浪很高,拍在礁石上,碎成白色的泡沫。
她站在海边,光着脚,沙子很细,很软。
远处有一艘船,白色的,船帆鼓满了风。
船上没有别人,只有她自己。
她不需要别人,因为她自己就是一支军队。
军队不需要剧本,只需要打赢。
打赢了,就可以睡了。
她转过身,走回办公桌后面,坐在椅子上,闭上了眼睛。
窗外,救护车的警笛声越来越远,越来越弱,最后彻底消失在城市的喧嚣中。
苏氏集团的时代,结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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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(第15单元 完)**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