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斗馆的走廊里，灯还亮着。
林晚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，小k已经被黑叔用束缚带绑在了椅子上。他的手掌还在流血，血滴在地上，一滴一滴的，像断了线的珠子。他的脸色惨白，嘴唇发紫，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具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尸体。
林晚走到他面前，蹲下身，单手扣住他的后颈，把他按在墙上。他的脸贴着冰冷的墙面，身体在发抖，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。
“别动。”林晚的声音很冷，冷得像冬天的北风。
她的另一只手伸进他的口袋里，摸出了两部手机。一部是普通的智能手机，屏幕锁着，打不开。另一部是专业的无线传输设备，屏幕亮着，上面显示的是实时上传的画面——她刚才训练的画面，从通风口的角度拍的，画面很清晰，连她脸上的汗珠都能看清。
屏幕的右上角，有一个小窗口，窗口里是一个人的脸。
严子傲。
他坐在办公室里，身后的落地窗外是A市的天际线。他的表情很冷，冷得像一尊雕塑。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——那里面有一种东西，不是愤怒，不是恐惧，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嫉妒。
他嫉妒林晚。
嫉妒她能打赢顾衍之，嫉妒她能拆穿陆闻舟，嫉妒她能收购星辉传媒，嫉妒她能让他严子傲输得一败涂地。他雇小k来偷拍林晚，不是为了拿到什么“黑料”，而是为了看看她到底是怎么训练的，看看她到底有什么本事，看看她到底为什么能赢。
林晚看着屏幕里的严子傲，没有说话。
她把无线传输设备举到摄像头前，让严子傲看清设备上的每一个零件——天线、芯片、电池、存储卡。然后她把设备放在地上，抬起脚，一脚踩下去。
“咔嚓——”
塑料壳碎了，屏幕裂了，天线断了。设备变成了一堆废铁，碎片溅了一地。
屏幕里，严子傲的表情终于变了。不是恐惧，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，像是释然。
林晚踩碎了设备，转身要走。
格斗馆的铁门突然被撞开了。
顾衍之冲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没有妆，嘴唇发白，眼袋深得像两道沟。他的手里攥着一张卡片——格斗馆的会员卡，是他一年前办的，一直没有注销。他以为这张卡还能用，但他不知道，林晚在三天前就已经让黑叔把他的信息从系统里删除了。
“林晚！”他的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铁皮，“你没事吧？我看到新闻说有人在这里偷拍你，我担心你被严子傲报复，一路跟踪过来的——”
他朝林晚冲过来，伸手去抓她手里的手机。那部手机里存着小k偷拍的证据，是严子傲雇凶偷拍的铁证。他要抢走那部手机，毁掉证据，保护严子傲——不是因为他在意严子傲，而是因为他欠严子傲的钱。严子傲帮他摆平了几个代言合同违约的官司，他还没还清。
林晚的视觉中，金手指自动弹出了一条提示。
【动作预判：右手前伸，目标左手腕，预计接触时间0.5秒后。力度评估：中等，不足以造成伤害，但足以抢夺物品。】
她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。
右手松开手机，手机掉在地上。左手抓住顾衍之伸过来的手腕，拇指扣住他的掌根，四指扣住他的腕骨。腰腹发力，重心下沉，身体旋转——过肩摔。
顾衍之的身体腾空了。
他的脚离开了地面，身体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，然后重重地砸在塑胶垫上。
“砰——”
声音很闷，像一袋水泥从楼上扔下来。顾衍之的后背先着地，然后是后脑勺，然后是四肢。他的身体在塑胶垫上弹了一下，然后不动了。
格斗馆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，顾衍之发出了一声惨叫。不是演的，是真的。他的后背被塑胶垫硌得生疼，后脑勺撞在地上，眼前发黑，耳朵里嗡嗡响。他想爬起来，但身体不听使唤，四肢像被抽走了骨头，软得像面条。
林晚踩住他的胸口。
她的脚不重，但踩的位置很准——胸骨正中央，膈肌的位置。踩在这里，不会伤到内脏，但会让呼吸变得困难。顾衍之的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，每次呼吸都要用力，像溺水的人在水里挣扎。
“顾衍之，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？”
林晚的声音很平，平得像在念一份财务报表。
“你在非法闯入私人领地。这家格斗馆是我个人租用的，不对外开放。你的会员卡三天前就已经注销了，你没有权利进来。你进来了，就是非法侵入。”
她低头看着顾衍之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你在抢夺他人财物。那部手机是我的私人财产，你试图抢走它，属于抢夺罪。抢夺罪的量刑标准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。你抢的是证据，属于情节严重，至少一年。”
顾衍之的嘴张着，想说什么，但胸口被踩着，呼吸都困难，更别说说话了。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，嘴唇发紫，脸上全是汗。
林晚转头看向小k。
小k还坐在椅子上，被束缚带绑着，手掌还在流血。他的眼睛瞪得很大，盯着林晚，像在看一个怪物。
“小k，你的设备还在上传吗？”
小k的嘴唇哆嗦了一下，没有说话。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——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无线传输设备碎片，又看了一眼顾衍之，然后低下了头。
设备虽然被踩碎了，但上传没有中断。
因为小k的无线传输设备有两套系统——一套是主系统，被林晚踩碎了。另一套是备用系统，藏在设备的外壳里，体积更小，信号更强，用的是军用级别的加密频段。备用系统没有被踩碎，因为它藏在外壳的夹层里，被金属壳保护着。
林晚蹲下身，从设备碎片里捡起一块拇指大的芯片。芯片的表面有一层金属壳，壳上有一个小小的指示灯，还在闪。红灯，一闪一闪的，像一颗跳动的心脏。
她把芯片举到摄像头前，让屏幕那头的严子傲看清。
“严子傲，你看到了吗？你的侦探，用的设备是军用级别的。你知道非法使用军用设备是什么罪吗？非法持有、使用军用设备，属于危害国家安全罪，量刑标准是十年以上有期徒刑。你不仅偷拍，还涉嫌危害国家安全。你爸的关系再硬，能硬得过国家安全部门？”
屏幕里，严子傲的脸色变了。不是白，是青。青得像他身后那幅地图上的海水。
林晚把芯片放在地上，站起来，走到小k面前。
“小k，你的备用系统还在上传。你猜，我刚才说的那些话，严子傲听到了没有？”
小k的脸白了。白得像纸，白得像他手上的绷带。
他当然知道严子傲听到了。因为备用系统的麦克风一直开着，林晚说的每一个字，都通过加密频段传到了严子傲的终端上。
林晚转过身，走到顾衍之面前。
顾衍之还躺在地上，胸口被踩得生疼，后脑勺肿了一个包。他的眼泪流下来了，不是演的，是真的。疼是真的，怕是真的，绝望也是真的。
“林晚，我求你了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，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，“你放过我这一次，我保证再也不来找你了……”
林晚低头看着他，眼神很平。
“顾衍之，你说过很多次‘保证’了。三年前，你保证不会伤害我。两年前，你保证不会配合苏清清拍那些照片。一年前，你保证不会再来找我。你的‘保证’，跟你的演技一样，都是假的。”
她转头看向黑叔。
“黑叔，报警。”
黑叔点了点头，掏出手机，拨了110。
“你好，黑域格斗馆，有人非法闯入，抢夺他人财物。请尽快出警。”
挂了电话，黑叔走到门口，把铁门锁上了。锁很重，是那种老式的插销锁，铁栓有拇指粗，插进墙上的铁环里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。
格斗馆里，灯还亮着。林晚站在拳台边上，手里拿着小k的无线传输设备碎片。顾衍之躺在地上，胸口还有一个脚印。小k坐在椅子上，手被绑着，血流了一地。黑叔站在门口，像一尊门神。
四个人，格斗馆，凌晨。像一场没有观众的舞台剧，演员在台上，观众在屏幕那头。
屏幕那头的严子傲，坐在办公室里，看着林晚手里的芯片指示灯一点一点地熄灭。备用系统的电池耗尽了，上传中断了，画面定格在顾衍之躺在地上的那一帧。
严子傲盯着那个定格的画面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水杯，砸在了地上。
玻璃碎了，水溅了一地。
影帝摔了，不是演的，是真的。直播还在继续，因为小k的备用系统没有关。严子傲看到了，听到了，崩溃了。崩溃了，就输了。输了，就没有了。
林晚把芯片扔进垃圾桶，转身走进更衣室，关上了门。
更衣室里很安静，只有换气扇发出的嗡嗡声。她站在镜子前，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。头发湿漉漉的，贴在脸上，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。她的眼神很冷，冷得像冬天的北风。
她拿起手机，给乔伊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顾衍之非法闯入，已被控制。报警处理，不接受和解。”
乔伊秒回：“收到。林女士，律师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林晚把手机放进口袋，推开门，走出更衣室。
走廊里，黑叔正在跟警察说话。两个警察，一个年轻的，一个年长的。年长的警察在记录，年轻的警察在拍照。顾衍之还躺在地上，胸口的脚印还在，后脑勺的包肿得更大了。小k坐在椅子上，手被解开了，一个护士在给他包扎伤口。
林晚从他们身边走过，没有停下。
她走到门口，推开门，夜风吹过来，凉飕飕的。她的头发还没干，风一吹，贴在脸上，凉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车停在门口，乔伊拉开车门。
她弯腰坐进去，车门关上，隔绝了外面的风。
“林女士，回云端壹号吗？”
“回。”
车开出去，窗外的夜景往后退。林晚靠在座椅上，闭着眼睛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。
脑子里，那片海还在，浪很高，拍在礁石上，碎成白色的泡沫。
她站在海边，光着脚，沙子很细，很软。
远处没有船，海面上什么都没有，只有天和海，蓝和蓝。
她不需要船，因为她已经上岸了。
上岸了，就不会再下水了。
上了岸，就可以睡了。
她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下巴，呼吸变得很轻很慢。
窗外的城市还在亮着，但她已经睡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