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斗馆的淋浴间水声很大,热水冲在身上,把汗和血一起冲进了下水道。林晚的手指破了皮,不是被打的,是勒顾衍之脖子的时候,他的领带上的金属标牌划的。伤口不深,但疼。她关了水,用毛巾擦干身体,换上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和运动裤。头发没吹,湿漉漉地披在肩上,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。
她走出淋浴间,手机在长凳上震。乔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带着一种压抑的、但藏不住的兴奋。“林女士,警方的通报已经出来了。顾衍之因非法闯入被带走调查,他的工作室发了声明,说是‘私人行程,与工作无关’。但没人信,因为监控视频已经传疯了。”
“哪段监控?”
“格斗馆走廊的那段。您过肩摔他的那一段。我们做了脱敏处理,把您的脸打了马赛克,标题写的是‘女性安全教学——如何应对尾随纠缠’。现在热搜第一,词条是#最帅过肩摔#,阅读量已经破五亿了。”
林晚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,弯腰系鞋带。“评论区怎么说?”
“大部分人在夸您身体素质好,说您‘力量美学’‘实战派’。还有人在问教练的联系方式,说要报名学格斗。顾衍之的粉丝在评论区道歉,说‘哥哥不该尾随’,说‘支持报警’。”
林晚系好鞋带,站直了身子。她的腰有点酸,不是摔顾衍之摔的,是昨天练拳练的。她的脑子里很安静,没有数字,没有曲线,没有模型。只有那片很大的海,蓝得发黑,浪很高,拍在礁石上,碎成白色的泡沫。
“乔伊,严子傲那边呢?”
“严子傲在办公室里砸了显示器。他雇佣小k拍摄‘金主黑料’的计划不仅失败了,还因为涉嫌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被警方在线挂号。他的律师正在跟警方沟通,但证据确凿,跑不掉。”
“他的商务合同呢?”
“严家涉及非法监听案件的消息传出去之后,已经有七家合作方单方面终止了合同。理由是‘商业伙伴信誉严重受损’。他们的股价今天开盘跌了百分之十二,还在往下走。”
林晚没有说话。她坐在长凳上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手指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,但伤口周围的皮肤还在发红。她把手翻过来,看着掌心的茧。那些茧是打拳打的,日积月累,硬得像石头。她的手掌不再柔软,不再细腻,不再像一个“名媛”的手。但她的手能打赢一个成年男人,能保护自己,能让她在这个世界上站得更稳。
她拿起手机,翻到那个“原书结局”的数据残留。那是一行很小的字,藏在手机系统的最深处,是她重生第一天从系统面板里剥离出来的。她一直没删,因为想留着提醒自己——不要走回原书的路。现在不需要了,因为原书的路已经被她炸了,炸得连渣都不剩。
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,点住了那行字,拖到了删除栏。屏幕弹出一个确认框——“删除后,此数据将永久消失。此操作不可恢复。”她按了“确认”。那行字消失了,手机系统干净了。没有剧本,没有结局,没有预设的命运。只有她自己,和她的选择。
格斗馆的走廊里,灯还亮着。林晚走出来的时候,前台的小姑娘正在看手机,屏幕上正是那段“女性安全教学”的视频。她看到林晚,抬起头,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。“林姐,你火了!全网都在转你的视频!”
林晚没有接话。她走到门口,推开门,夜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。她的头发还没干,风一吹,贴在脸上,凉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车停在门口,乔伊拉开车门。她弯腰坐进去,车门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风。
“林女士,顾衍之的律师刚才来电话了。说想跟您谈和解条件,只要您不追究,顾衍之愿意支付赔偿金,金额您定。”
“不和解。让他坐牢。坐牢了,他就知道什么叫代价。”
乔伊点了点头,在平板上记了一笔。
车开出去,窗外的夜景往后退。林晚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睛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。脑子里在算严子傲的破产时间。他的股价跌了百分之十二,明天还会跌。跌到百分之三十,银行就会抽贷。抽贷了,他的资金链就断了。断了,他就再也翻不了身了。
顾衍之的律师想和解,但林晚不给机会。因为和解是给有钱人的,顾衍之已经没钱了。没钱的人,不配和解。不和解,就要坐牢。坐了牢,就没人记得他了。没人记得,就是不存在。
车停在云端壹号的地下车库,林晚下车,走进电梯。数字往上跳,一层,两层,三层。电梯到了顶层,门打开,走廊里很安静。她走出电梯,走到门口,刷了卡,推门进去。屋里没开灯,窗帘拉着,很暗。她没开灯,直接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
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开,万家灯火,密密麻麻。她看着那些光,脑子里很安静。没有数字,没有曲线,没有模型。只有那片很大的海,蓝得发黑,浪很高,拍在礁石上,碎成白色的泡沫。她站在海边,光着脚,沙子很细,很软。远处没有船,海面上什么都没有,只有天和海,蓝和蓝。
那是她的世界。一个不需要顾衍之、不需要严子傲、不需要任何剧本的世界。剧本太假了,她不想演。她只需要算。算准了,就赢了。赢了,就可以睡了。
她转过身,走回卧室,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。那片海还在,浪很高,拍在礁石上,碎成白色的泡沫。她站在海边,光着脚,沙子很细,很软。远处没有船,海面上什么都没有,只有天和海,蓝和蓝。
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,呼吸变得很轻很慢。窗外的城市还在亮着,但她已经睡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