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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青山盯着那张“林教授”的脸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但脑子却异常清醒。
他见过真正的林教授濒死时的眼神——那种属于学者的、哪怕濒临崩溃也带着探究欲的眼神。而眼前这双眼睛里,只有瘦猴男那种癫狂的、贪婪的光。
“装得挺像。”李青山开口,声音冷得像井底的冰,“可惜,你忘了件事。”
“哦?”“林教授”歪了歪头,这个动作让李青山注意到他耳根处——那里有一圈细微的红色缝合线,像针脚般密密麻麻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暗红。
剥皮术。
李青山脑子里闪过这个词。不是幻术,是实实在在的、从活人或者死人身上剥下整张脸皮,再用某种邪法缝在自己脸上的手段。瘦猴男这疯子,竟然真敢对林教授下手!
“林教授左耳垂上有颗痣,”李青山盯着对方,“你那张皮,没有。”
“林教授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就在这时,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束。
“青山!青山你在里面吗?!”赵大宝粗哑的嗓门炸响,紧接着是木门被踹开的巨响。
三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像刀子一样劈进院子,扫过残破的堂屋门框、枯井边缘、还有站在井边的李青山和“林教授”。这种高强度的阳气冲击,对邪祟之物来说就像泼了滚油。
“林教授”脸上的皮肤开始不对劲了。
像受热的塑料薄膜,那张脸的表层泛起细密的褶皱,从额头到下巴,整张脸都在微微颤抖、扭曲。缝合线处的红色越来越明显,甚至开始渗出暗黄色的粘液。
“我操!”赵大宝身后的联防员小王惊呼一声,“那、那是林教授?他脸怎么了?!”
李青山没时间解释。他趁着“林教授”被阳气冲击的瞬间,猛地将手中那截包裹着堂单残片的断指甩了出去!
断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直射“林教授”眉心。
那是爷爷留下的封印物,上面残留着李家祖辈镇压邪祟的力量。李青山赌的就是这东西能破开那张假脸!
“林教授”侧身急躲,动作快得不似人类。但断指还是擦着他的脸颊飞过——
嗤啦。
一声轻微的、像撕开湿布的声音。
断指擦过的地方,带起了一层灰白色的皮屑。那些皮屑在空中飘散,落地时竟然化作了七八根焦黑的黄鼠狼毫毛,在泥地上微微颤动。
“林教授”捂住脸,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液体。不是血,是某种更粘稠、更腥臭的东西。
“你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已经变调,不再是林教授的沙哑,而是夹杂着瘦猴男原本的尖细和某种野兽般的嘶吼,“你找死!”
李青山正要冲上去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短促而威严的哨音。
是二大爷。
李青山猛地回头,只见靠在墙边的二大爷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。那张已经固化成爷爷模样的脸上,眼神却异常清明——那不是爷爷的眼神,也不是二大爷的眼神,而是一种更古老、更冰冷的东西。
哨音刚落,院墙外就传来密集的爪子抓挠声。
哗啦啦——哗啦啦——
像是有几十只、上百只小兽在同时扒拉墙砖。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,越来越近,越来越急。
“黄家……残余的崽子们来了。”二大爷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,但每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瘦猴,你剥了我黄家弟子的皮,这笔账,今天该算了。”
“林教授”——或者说瘦猴男——脸色彻底变了。
他环顾四周,院墙上已经探出一个个黄褐色的、毛茸茸的小脑袋。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在夜色里闪烁,死死盯着他。
“老东西……你居然还能召来这些杂碎……”瘦猴男咬牙切齿,脸上的皮肤褶皱得更厉害了,整张脸像要融化般往下淌着粘液。
赵大宝和两个联防员都看傻了。
“这、这他妈是啥啊?!”赵大宝举着手电筒,光束在院墙那些黄鼠狼脑袋上扫来扫去,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赵叔,退后!”李青山吼道,“这些东西不是你们能对付的!”
话音未落,瘦猴男突然动了。
他没有冲向李青山,也没有攻击二大爷,而是猛地一蹬地面,整个人像猴子一样蹿上了堂屋的房梁!
房梁年久失修,被他这一蹬,簌簌落下大片灰尘。瘦猴男蹲在梁上,低头看着院中的众人,那张正在融化的“林教授”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。
“李青山,”他开口,声音已经彻底变回原本的尖细,“你以为毁了堂单、破了我的皮相,就赢了?”
李青山握紧拳头,没说话。
“契约已经入骨了。”瘦猴男一字一顿地说,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,“你烧不掉,撕不烂,埋不了。它会跟着你,跟着你们李家,直到——”
他的话没说完。
院墙外,那些黄鼠狼突然齐声发出尖锐的嘶叫。声音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,赵大宝和两个联防员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。
瘦猴男脸色一沉,显然这些黄家残余的族群给了他巨大的压力。他不再多说,双手在胸前结了个古怪的手印,身体突然开始模糊。
像是一团黄烟从房梁上升起,他的身形在烟雾中迅速淡化、消散。
“等着吧……”最后的声音飘散在夜风里,“胡家的账……还没算完……”
黄烟彻底散去。
院墙上那些黄鼠狼的脑袋也一个个缩了回去,爪子抓挠声渐行渐远,最后消失在夜色深处。
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。
只有手电筒的光束还在晃动,照着一地狼藉。
李青山站在原地,喘着粗气,浑身的肌肉都绷得发疼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——那本从老宅地下带出来的笔记还紧紧攥在手里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笔记的封底,不知何时渗出了一层厚厚的、半透明的东西。
李青山用指尖碰了碰,粘稠,滑腻,带着一股淡淡的化学制品味道。不是血,不是尸油,更像是……人造胶质。
“这啥玩意儿?”赵大宝凑过来,用手电照着笔记封底,“咋跟胶水似的?”
李青山没回答。他用指甲抠下一小块,放在鼻尖闻了闻。
那股化学制品的味道更浓了,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闻不出来的腥气。
“人造皮。”二大爷突然开口。
李青山和赵大宝同时转头看他。
二大爷靠在墙上,那张爷爷模样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。但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——是二大爷本人的眼神,疲惫、痛苦,但清醒。
“那畜生……不止剥了一张皮。”二大爷喘着气说,“他给自己……做了层‘底子’。刚才你们看见的那张林教授的脸……是缝在那层‘底子’上的。”
李青山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他想起瘦猴男之前那张干瘦猥琐的脸,想起刚才“林教授”脸上融化的皮肤,想起那些落地的黄鼠狼毫毛……
“所以,”李青山声音发干,“他真正的脸……在哪儿?”
二大爷沉默了几秒,缓缓吐出两个字:
“没了。”
“啥叫没了?!”赵大宝急了。
“就是字面意思。”二大爷闭上眼睛,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,“那畜生……早就把自己的脸皮剥了。现在他脸上那层‘底子’,是用黄皮子的皮、尸油、还有这种人造胶质混在一起……硬生生‘糊’上去的。”
李青山感到一阵恶寒从脊椎爬上来。
“那他原本的脸……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二大爷苦笑,“可能烧了,可能埋了,也可能……被他做成别的什么邪门玩意儿了。”
院子里再次陷入沉默。
过了好一会儿,赵大宝才搓了搓脸,哑着嗓子问:“那现在咋整?这、这都闹出人命了……林教授他……”
“林教授已经死了。”李青山打断他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从他被黄皮子侵蚀的那一刻起,就活不成了。瘦猴男只是……废物利用。”
赵大宝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李青山低头看着手中的笔记。封底那层人造胶质还在缓慢渗出,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。
契约已入骨。
瘦猴男最后那句话,像诅咒一样在他脑子里回荡。
他翻开笔记,想看看里面有没有新的变化。可就在翻到最后一页时,他的动作僵住了。
那一页原本是空白的。
但现在,上面浮现出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。不是用笔写的,更像是……有什么东西从纸页内部渗出来,形成的痕迹。
字迹只有八个字:
**皮相三千,本相唯一。**
李青山盯着这八个字,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。
如果瘦猴男能伪装成林教授……
那他之前见过的“林教授”,真的就是本人吗?
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
从老宅地下?从井边?还是更早——
早在他第一次见到林教授,听对方说起“黄皮子讨
